柳文龙听了十分欢喜,颌首笑道:“小子,这才像句人话。”即唤:“宗元吾儿,快将爷爷的肩负打开。”一直在感怀伤悲的柳宗元,闻得父亲之命,不敢违拗,轻轻应了一声,把个肩负解开,早有银光耀眼,尚有几层油纸裹定,除了纸,掀开时,但见纹银十数个,每个二十两;银票一千张,每张一千两;方单、良田、店肆等数十纸,却不知值几多?另外尚有一本小册子,不知是个甚么名堂?
几人一见,除他父子俩,无不瞪目咋舌,均想:“宗元未免也太胆大,一路之上受敌人追杀,他却将全部家当随身携带。”兄妹三人想想,尤觉不行思议,幸好一路来有惊无险,否则怎对得起浅笑而逝的外公。
柳文龙吸了口吻,盯紧梁萧道:“爹他老人家遗言,这些工具都是留给你的。”令郎吃了一惊,叫:“甚么?留给……给我?”柳文龙正色道:“不错,他交接元儿转交于你,我不知道这孩子耍甚么性情,却居心不给你。”这一点令郎深知,开始柳宗元一直恨自己是杀死外公的凶手,但经事厥后一些事情,他认清了自己并无恶意,这才愿意放下私见。
令郎仍不敢相信眼前这件事乃事实,便说:“舅,我问你一个私人问题,行不行?”柳文龙见说一怔,眉头皱了皱,不知这外甥又捣甚么玄虚,当下镇静道:“可以,请说。”令郎面上肌肉挤了挤,轻声道:“倘若您说属实,那外公将你家家当全都给了我,您就一点也不生气么?”
柳文龙闻言,连忙一拍桌面,站起来不愉道:“小子,你说的这是甚么话?这些钱财都是爹爹早年赚存,乃他一人的家私,他想给谁,那是他的权力与自由,岂容你说三道四。再说了,我这些年做生意还算有道,虽说不上金玉满堂,若要生活,那也是几辈子吃穿不愁,又岂会窥觑爹爹给你的心意。”
令郎听着,仿若响雷击脑,完全怔住了。过了好一会,他才回魂,连忙抱拳作揖道:“娘舅胸怀宽阔,灼烁磊落,是甥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万万不应,特在此向娘舅谢罪。”说着躬身拜了下去。
柳文龙瞧了心喜,见他如此懂礼数,先前的厌憎之感一扫而空,转而心生几分亲切。当下抢出一步,搀他起来道:“很好,很好!二姊有子如此,她九泉之下亦可放心啦!”
梁雪听得眉头一皱,寻思:“死了的人,不是该说瞑目么?但娘舅为何?哦,是了,外公曾说,娘舅不喜念书。”既有此疑问,当众便更正了过来。
柳文龙见是她启齿,并没有生气,只说:“姊姊还不能瞑目,我要让宋廷支付价钱才可以。”令郎击掌应和:“对,就让那昏君支付价钱。”柳文龙更喜,拍拍他肩头,欢愉道:“好甥儿,你认真是二姊的好儿子。你放心,钱财上娘舅我一定助你一臂之力。”
二人均是欢喜,嫌隙已消,都为同一件事在起劲,真个相逢恨晚,你拉我扯坐下来,以茶代酒干一杯。哪知柳文龙把茶水喝入口内,突然哇的一声全喷出来,埋怨道:“隔夜的。”令郎润了一口,觉味虽有点浓,但酷寒润喉,还算不错。
柳文龙喝不惯,直催他一起去找酒喝,令郎莫怎样,心想:“岂非有钱人都是暴发户么?”不得已,在娘舅半推半拉之下,出了门口。
二人走后,梁雪闷闷不乐,心恨:“甚么人嘛?允许人家的事,总是做不到。既做不到,就别轻易许下允许,喝喝喝,喝死你们俩去。”扭转头,望见刘进双眼无神,面色僵直,只盯着前方。
好奇之下,以手在他眼前幌了幌,那刘进恍如不见。梁雪恚恼,在他肩头推了一把,刘进不防,向旁撞去,不外却也回过神来,摸摸脑壳,见是梁雪,只说:“欠盛情思!”梁雪一怔,心想:“他干嘛致歉,哎呀,真怪!”便道:“刚刚想得那么入神,定是在想心上人吧。”
刘进面上一红,随着心中又是一酸,道:“哪有,别瞎说!”实在他是听了柳文龙的陈述,说这肩负的钱财乃外公专程留给萧哥的,他心里才稍微酸了一下,不外经由一番深想,已经好了许多,他刘家庄不缺钱,干么又要与萧哥盘算这盘算那的,这样不是太没风度了吗?
他审察了一眼屋内,见桌上肩负里的银票、宅券等家当还在,惟独不见了萧哥和娘舅,怪问:“萧哥他们上哪了?”梁雪闻问,险些欲晕,没好气道:“泡酒坛子去啦!”刘进一听,禁不住呵呵直笑,只说:“明确,明确!如今的萧哥,倘若少了酒,不知生活是甚么趣味哩。”话音才落,哪知梁雪突然给了他一个爆栗,怒道:“明确你个头,再乱说,我饶不了他。”
刘进抱头只顾笑,突然又吐出一长篇:“哎,说真的,你实在也没甚么好的,一个鼻子,两个眼睛,只是颇为耐看,人有的时候吧也忒卤莽,执己之见特多。男子喜酒,本是常事,你却偏偏去约束他,像萧哥这等的人,他会受人束缚么?你这不活受罪,幸好本大爷我识时务明确放手,否则……”
梁雪怒极,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叱道:“你找死!”争上去就要打他,刘进倒也精乖,向一旁让开。忽听柳宗元长叹一声,求道:“姊姊,二哥,你俩别吵了,让我静一静好欠好?”二人一怔,互视一眼,这小鬼一直不说话,只道他哑了。
又见他坐了下去,小手臂压在桌面之上,袖风卷起肩负里的银票,微微四散,而那本册子也掀起了几页。刘进一见之下,眼睛大亮疾扑了上去。梁雪大惊,嚷道:“哎,你干嘛,那可是银票,压坏了,卖了你来赔。”
刘进不睬,抓起那本册子,只问:“这是甚么?”柳宗元微微睨了他一眼,不屑道:“一套剑谱而已,大惊小怪。”梁雪口里恼着,催他二人快把银票捡起来收好。柳宗元爱理不理,刘进傻了,被那本剑谱深深给吸引了,他才翻了几页,只觉里头的纪录,每一招,每一式,均都精湛玄妙之极,翻到厥后,他深深吸了口吻,才把书合上,书皮印有三字,乃“越女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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