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许我所想要的一切……”君离微微一笑，眼波流转，妩媚天成，“王爷这话，口气也太大了吧。”

    这世上谁敢说能许她想要的一切，谁又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

    楚云连她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就敢说这样的话。大概眼前这个男人，以为她想要的，不过是些珠宝金钗吧。

    君离的眼波泠泠泛着微光，落在楚云眼里，却根本看不出她心里的想法，满心以为她只是不够了解自己，不明白他敢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他对已经掌握的力量抱着多么强大的信心。

    不过没关系，他会让她懂的。

    楚云只是微微笑着，一如他外表展现出来的那般温文尔雅，丝毫不介意君离的手指还胆大妄为的抵着自己的眉心，柔声轻笑着道：“与其守着一个注定不得好死的短命王爷，不如调转眼眸，将希望寄托到另一个必将君临天下的男人身上；宁阳，我相信你是聪明人。”

    “我当然是聪明人。”君离毫不脸红，身形一晃，奇迹般从他的桎梏中挣脱，闪身站到三步之外。“可是王爷，我却不觉得你聪明。”

    “哦？”楚云好像很有兴趣，“说来听听。”

    君离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开口道：“首先，当今圣上虽然年过五旬，但身体强健精神饱满，不出意外的话，起码在十年内不会有薨逝的可能；其次，圣上之下，太子聪慧敏锐，政治能力突出，东宫之位众望所归；再次，圣上和太子之后，朝中人才济济，天楚虽然国强民富，却也不是毫无外患，帝京内里更是家族林立，局势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顿了一顿，轻声一笑，“就冲这些，王爷那所谓‘必将君临天下’的强大自信，在我看来实属空中楼阁夜半幻想。你说，你哪一点像个聪明人了？”

    屋内一瞬死寂。

    楚云没有生气，甚至一点怒意都没有。看着君离的脸，他惋惜的摇摇头，“如果说在刚才，我还不过仅仅觉得你有趣，那么现在，我几乎要觉得纵容你是一件有些危险的事情了。”

    君离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当然很危险，因为最重要的一点她还没有说。

    楚非离。

    那个从八岁开始收敛羽翼、十年间光芒全无的病弱王爷，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手中到底有多大的力量。就算敏锐如君离，也只能非常模糊的摸索到一点点痕迹。

    但仅凭这一点点痕迹，君离便足以相信，迟早有一天、待楚非离终于决定展开羽翼的时候，所有人将尽在他的笼罩之下。

    连这样危险的敌人都毫无察觉，楚云怎么可能“君临天下”？

    楚云依然坐在原地，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他的眼神充满惋惜，像在看一件破碎的珍贵瓷器。

    君离知道他在可惜什么。

    对于身处他这个位置的男人而言，女人的作用不外乎是陪衬、是锦上添花。

    楚云可以容忍一个有才有貌又心思敏捷的女人，但却绝对无法容忍一个女人让他觉得无法控制。

    而君离显然就是那种让他觉得无法控制的人。

    所以，他的杀意顺理成章。

    “真是可惜。”楚云慢慢摇头，轻声说着，嘴角的笑容温和而慈悲。

    可是下一秒，他的眼里却泛出了刀锋的厉光，“要铸成一把名剑，需要漫长的时间和繁复的工序。选材、炙烤、锻造……一遍又一遍的磨砺，花费了无数的心思，受了无数的折磨，才能铸出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剑……”

    君离口吻平静的接着道：“名剑之所以难求，正因为它稀少；如果满大街都是，那也不值得去珍惜了——要毁掉这样一把剑，王爷不觉得太可惜了吗？”

    “的确是非常可惜的。”楚云音色平静，言辞之中却隐隐迸着狠戾，“可若这样一把厉害的剑不能握在我手中，那么与其让‘它’成为心腹大患，还不如趁早毁了，一了百了！”

    君离抬头看了他一眼，似真似假的赞道：“王爷果然是见多了名剑的人。”

    只有见多了，才会有这种“少一把多一把根本无所谓”的暴发户心态。

    楚云看了她一眼，眼瞳中幽光闪烁，“不是本王狠心，如果那把‘名剑’愿意为我所用，本王将不惜一切代价珍惜爱护‘它’……”

    话说到这里，他几乎压不住心头的羞恼，声音陡然低沉下去，“难道和那个病秧子比起来，本王就真的这么不值得‘它’托付希望吗？”

    短暂的寂静。

    君离慢慢抬起头，浓密的鸦色睫羽下，她的眼瞳漆黑中染着水色，像极了一双浸泡在冰泉中的黑玉，冷光潋滟中，毫无暖色。“托付希望？王爷觉得，你真的有资格说这四个字吗？”

    楚云眉心一跳，一缕隐隐的阴鸷慢慢爬上他的眉宇，“为何没有？”

    君离嗤之一笑，为何没有？真亏他有这个脸说得出口。——“如果那把名剑真的如此愚蠢，听从了王爷你的蛊惑，那么我敢断言，或许在数年之内，王爷还能像现在说的这样好好待它。可是时间一长，王爷便会发现，比起杀气四溢毫无温柔的美人剑而言、能将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的解语花明显更贴合心意。于是你便会心生不满，费尽心机的想要将那把杀敌的剑化作不堪风雨的娇花。而当你发现你根本没办法改变那把剑的时候……”

    君离抬起手，做了个干脆利落的下切，“你就会折断它！”

    楚云霍然振衣而起，额角的青筋像被拴上了丝线般上下抽搐，隐隐暴跳的眼角里，他的杀意几乎无法再隐瞒。

    “恼羞成怒了吗？”君离很冷静的看着他，那样的眼神让楚云不由自主的想起绝壁上的凌霄，“这么说，我全部猜中了？”

    “你……好大的胆子！”楚云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她的话，这一点让他非常恼怒。而清楚意识到自己的恼怒是来源于无法否认后，那些恼怒便更像是开了匣的洪水，哗啦啦一泻千里。

    “王爷，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名剑！”

    君离霍然往前走了一步，两眼锋锐如新刃初开，那种光芒无法抵挡，几乎刺痛了楚云长久以来被富贵雍容层层保护的双眸。

    “你唯我独尊的性格决定你的心胸狭隘，无论你将话说的多么好听，你都无法容忍任何脱离你掌控之外的事物。但我告诉你，真正的‘名剑’，会有你永远也折不断的傲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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