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天里,除了宁府鸡飞狗跳闭门谢客、呼敖世子为君离送来一辆金碧辉煌的马车外,帝京中还发生了两件事。
这两件事一大一小,一件备受瞩目,一件鲜为人知。
备受瞩目的是,裕大王爷他病了;鲜为人知的是,史部尚书家的一位远房亲戚被毒杀了。
先说裕大王爷的病。
裕王爷楚非离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要追究原因的话,大概要从他出生开始算起。楚非离是个七星子,生来便免疫力低下,出生头三年更是大病小病不断。而那个时候他还是楚文帝膝下最受宠的皇子,太医院诸多国手费尽心机,各种珍贵的滋养品是流水一样的用,这才保得他平安长大。
可就在他的身体渐渐好转的时候,八岁那年,宫闱出事,楚非离的亲生母亲良妃碰壁身亡,楚文帝对楚非离的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让这个自出生以来便千宠万爱的皇子一瞬间从天堂掉到了地狱。同年冬季,楚非离以身体不好为由,自请离开帝京疗养,自此七年未曾归京。
十五岁是天楚男子的束发之年,楚文帝再不待见这个儿子,也还是按照惯例将他召回帝京,着礼部选字,封了他“裕王”之号。正要下令给他新建府邸的时候,已经长大且性格大变的楚非离书折上表,说国库不丰,不愿多耗民脂,请楚文帝特许不再另建王府。
这折子一到楚文帝的面前,御史们立刻激动了,连上好几本折子称赞楚非离心肠仁厚。正好楚文帝也不太乐意给他建造新府,便吩咐工部的营缮清吏司自行给楚非离安排府邸。
而那个时候,现在的裕王府还不叫裕王府,而叫做安国王府,是楚文帝同父异母的兄弟安国王爷的府宅。安国王爷是有名的奢侈王爷,他的王府自然是整个帝京数一数二的好,可惜的是安国王爷在十二年前因为贪污数额巨大而被楚文帝问罪流放,所有身家全部充公,安国王府的所有权便到了工部的手上。
这么多年来下来,因为其主人的下场凄凉,京中有资格住得起这样宅院的大官贵人都觉得这个王府风水不好,谁也不肯住进去。以至于偌大的府邸竟成了烫手山芋,甩都甩不掉。
而当楚文帝的命令下达之后,工部大喜,立刻义正言辞的将这个王府划给了楚非离,变成了现在的裕王府。
这就是为什么楚非离一个不受宠的王爷、府邸却比太子府还要豪华宽敞的缘故。
而话又说回来,楚非离在外七年疗养,回京后身体却似乎半点好转也没有,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一病起来就不能上朝,次数多了,楚文帝干脆下令免了他的朝礼,让他静心休养。这样一来,楚非离就成了游离于朝堂之外的闲散王爷,根本不理朝事。
可即便如此,他的身体也没有任何好转,依然大病小病不断。
按理说,像他这样的药罐子又传出病倒的消息,众人应该是很习惯了,可是这一次却不然,楚非离还从未病的这样严重过。
——第一天,裕王府传出王爷重病,卧床不起;
——第二天,裕王爷吐血,陷入昏迷;
——第三天,太医院过半数以上的太医进入王府会诊,传出消息称,王爷性命垂危……
病了这么多年,突然传出病危的消息,倒也没有人怀疑他的病是假的,所有人都带着惋惜的神情,偷偷猜测这位贤名在外的王爷大概还能活多久。
当然,这些人里绝对不包括把宁府搅得天翻地覆的君离。
楚非离要病死了?——你信么?总之她是不信。
前几日还在活蹦乱跳的算计她,现在突然就病危了?——骗傻子吧!
所以她继续悠闲自在的找人麻烦,吃得好喝得好睡得好,一副压根不关心楚非离死活的样子。
再说另一件鲜为人知的事。
史部尚书家有一位远房亲戚,年过四旬,一直以幕僚的身份寄居在尚书府。此人貌不惊人才不通天,性格平庸也没有任何特别的,唯一的乐趣便是爱喝花酒。
那一日他也依然在喝花酒,从白天喝到黑夜,又从黑夜喝到月上中空,直喝的烂醉如泥才一摇一摆的往尚书府走,结果扑通一声栽倒在大街上。京兆府尹带人来一看,竟发现他死于一种江湖剧毒。
这也算是件奇事了,这位幕僚素来性格软弱,怎么会有人想要毒杀他呢?
可是还没等别人好好关心一下这件事,楚非离垂危的消息突然传开,其轰动性一下子便盖过了这件毒杀案。一般的百姓在两眼盯着裕王府的时候,已经没空去关心那位倒霉的幕僚了。
只有深陷朝局党派之争的当朝官员才知道,史部尚书孙海是惠王的岳父,如果惠王有心深查,那件事还远远没有结束。而整个帝京也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知道,被毒杀的幕僚其实不单单是一个幕僚,他的另一重身份,还是一些黑赌坊的直系负责人。
那些黑赌坊都是惠王在暗中设置的,因为靠山势大、安全性有保障,所以来往赌博的人极多,甚至还有不少官员搀和在内,每年都会有一大笔黑收入。
而这笔黑收入,孙海拿了一部分,其中的大头自然进入了惠王的口袋,不动声色的成为了他收买朝中官员的资金之一。
现在,直接负责管理这些黑赌坊的幕僚突然被人毒杀,不知内情的人或许觉得没什么,但对于知道内情的人来说,这就是一件比楚非离病危还要轰动的事。至少惠王和孙海现在是没心情去关注他的病了。
君离也是极少数知道内情的人之一,所以在她得知那个幕僚被杀时,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楚非离。
楚非离清闲多年,从不参与朝政,所以无论是惠王还是太子,都没有把他算在夺嫡的对手之内。因此,就算真的是他杀了那个幕僚,惠王也绝对不会怀疑他,只会把这笔账算在太子身上,只怕很快便会展开报复。
而无辜背了黑锅、又被惠王报复的太子更加不会忍气吞声。一旦这两个人互掐起来,也就没人再关心楚非离接下来要做的事了。
说白了,如果这真是楚非离干的,那他的目的便在于栽赃嫁祸,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好继续他的计划。
而就在君离推测出这些东西的当天晚上,两位不速之客突然前来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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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子:指怀孕7个月就被生出来的早产婴儿,也是一种祝福的说法,因为很多时候早产儿生命比较有危险,所以人们都说七星子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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