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婚礼（十三）

    到底还是姐姐，阿玉还未过门，姐姐便要先嫁了。

    石小姐一袭白色长裙，对襟，束腰，广袖。飞天髻旁金钗俏，朱唇似火烧寒宵。

    阿玉在一旁帮忙上着红妆，眼泪啪塔啪塔往下掉。

    “姐姐有的时候真的很羡慕你，有个喜欢的人，还能与他相守……所以啊，阿玉，阿青是个好夫君，一定要和他好好过日子……这样姐姐就放心了……”石小姐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像是在对自己说。

    “可……”阿玉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

    石小姐似若天仙下凡，盛装出嫁。

    在前方迎娶她的人，却不是她等的那个人……

    青十九站在阿玉身旁，搂着流泪不止的夫人。

    撤下纱绢团扇，石小姐回头。

    最后一眼。

    看着二人。

    听雪，听雪，醉卧千崖听落雪，红梅一嗅识佳人。

    石听雪啊……

    ……

    新房之内，合卺酒毕。

    “如此良宵，娘子忍可辜负？”说着萧公子就要宽衣解带。

    “好啊。”石小姐从袖中抽出两把短细剑，对萧公子笑，“我有两把剑，一把，用来杀你，一把，用来杀我。你说，我是先杀你，还是先杀我自己呢？”

    “哦……对不住，我忘了，你不傻，当然是先杀你喽。”石小姐对着满室烛火亮着锃亮的刀刃，继续朝萧公子笑。

    “……”萧公子怒极，“不要忘了！你的好妹妹好妹夫的命可是捏在我手里！就算全天下知我杀人，罪行滔天，皇帝也不会治我的罪！你能奈我何！”

    “我自然奈你无何，可我能耐自己何呀！”石小姐依旧笑靥如花。

    “……哼！”萧公子朝门外大吼，“来人啊！更衣！睡青楼！”

    “姓石的！蚍蜉终难撼大树，你，石家，迟早会成为我的囊中之物！”萧公子撂下这么一句狠话，风风火火摔门而出。

    半晌，石小姐亦出门，站在廊下看圆圆的月亮。

    人生少有圆满，自己不过也是不圆满的那一个，有什么不甘的呢？

    石小姐释怀轻笑。

    石小姐不恨爷娘，若不是出生在富贵人家，她就没有锦衣玉食，更无缘琴棋书画，当歌纵马。

    所嫁非人，也不过是享受这些必须付出的代价而已。

    夜风轻轻吹过，带不走石小姐一如既往的笑意。

    ……

    “阿玉呀！你嫁谁不好！非要嫁给一头熊妖呢？说到底，他不是人，又不能跟你一起相守到老！”

    “他不是妖！”

    “好好好！他不是妖！可他也不是人呀！即使他能变成人，可他归根结底还是一头熊呀！你能想象以后和自己同床共枕的是只畜生么？人和畜生成亲，这是什么世道？！”

    “他不是畜生！”

    “他不是畜生，好，他是熊，是灵，你们成亲我不反对，可你想过以后你们要是有了孩子，那孩子到底是随他还是随你？孩子到底是熊还是人，你想过没有？”

    “……”

    “阿玉啊，人家还是梦貘一族的族长，他到人界喜欢你想和你成亲，不过是一时图个新鲜，等玩腻味了，还不是要回灵界去，到时候你想找人想叫苦喊冤都没法去呀！”

    “……”

    “阿玉，不是我不想让你们在一起，你要是找个普普通通的老实男人嫁了，我不反对，好歹他是人，是个真正的男人！可你和阿青终究不是同路的人，你们没有好结果。”

    “……”

    “你读书多，我问你，从古至今，有人和妖魔鬼怪，有人和灵成婚的先例么？”

    “……”

    “阿玉啊，成家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不是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你们要考虑的太多了，面对的困难太多了。不仅要想着你自己，还要想着你的孩子啊。”

    “……”

    趁青十九回灵界处理族内事务，姨娘三天两头往阿玉家里跑，真真苦口婆心，诱劝阿玉。

    ……

    “姐夫找阿妹何事？”阿玉对不请自来的萧公子没好气道。

    “那我就直言不讳了。”萧公子也不再客套，“我想请妹夫助我一臂之力，与我合作，待他□□宫建康功成，共分天下。”

    “哼！我虽是女子，可也知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你想让我夫君做第二个韩信么？”阿玉冷笑。

    萧公子眼见阿玉回绝，便也撕破脸皮，“不要忘了，如今这天下姓萧，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服软！”

    “玉娘子有个姨父姨娘，哦，听说他们的儿子没了，老来丧子，真是可怜啊。玉妹妹，你可是找了个好夫君，不克妻专克戚，指不定哪天，这世上唯一的两个亲人也被他害死喽！”

    “听说灵界的熊可是有千年寿命呐，妹妹真是可怜，你说阿青将来会有多少个像你这样如花似玉年轻貌美的美人在怀呢？”

    “男人都一样，都只爱最鲜最美的那朵花，赶明儿，你这朵花霜打了，谢了枯了，谁还稀罕呢！”

    ……

    阿玉终究做不到石小姐那般，洒脱无畏。

    心里还是有芥蒂的。

    阿玉将此事与青十九一一道出，当然，略去了不适合说明的那一部分。

    “看来你姐姐说的没错，此人狼子野心，不可与之深交，下次再来，打断他的狗腿！”

    “阿玉……你愿不愿意跟我去灵界……从此远离这人界诸多烦恼，灵界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你跟着我，定能过得逍遥自在。”青十九终于开口向阿玉提议。

    “……我……”阿玉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放心，到时咱们想办法将你姐姐救出来，咱们一起去灵界，好不好？”青十九又道。

    “……容我想想，好么？”阿玉终于犹豫开口。

    ……

    老实说，她不想去。

    她是人，更愿意待在人界。

    在灵界，她除了青十九，谁都不认识，无亲无故。

    好歹人界还有她的姨父姨娘，受欺负了，还有亲人帮着撑腰。

    这不怪阿玉不愿妥协相让。

    换做其他任何只想过安稳日子的女子，恐怕都会这样想。

    ……

    “就不能留在人界么？”阿玉问。

    “……我是一族之长，不能放着全族重任不管……还请夫人多多体谅些。”

    你就不能体谅我么？

    双方都有不想退让的理由，也都很无奈。

    跨界相爱，真的很难啊……

    喜欢一个人可以不负责任，可成了亲，就不得不负责任。

    对对方负责，对自己负责，对柴米油盐负责。

    在未知面前，阿玉畏惧了。&/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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