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熊貔貅（五）

    “……这……”解沈两人同被这眼前的绝美景象给惊呆了。

    此处与人界的自然景象并无不同，但两人都觉出不同。

    灵气太盛了，盛于人界十倍不止。

    虽无琪花瑶草，却留无尽春色。

    远处飞岩绝壁，山影重重；近处纤柳揉波，水影粼粼。

    杂树参天，闲绕天上云霞；繁花覆地，信追风中流蝶。松涛竹语声阵阵，麋侣鹤群舞翩翩。河中碧空白云流淌，天上飞鱼藻荇遨游。

    流青万壑，耸翠千峦。

    真真钟灵毓秀，秀美山川。

    “这应该就是灵界了。”沈姐闻着风中花香沉醉道。

    “没有烟火人家，没有烈焰熔浆，灵气又这么盛，应该是了。”

    “怎么会找到了这里？”解秋寅不解。

    “你应该庆幸你哥没有掉进妖魔野鬼窝里。”

    突然，小白熊挣开解秋寅怀抱，跳进花丛中，窜得比黄鼠狼还快，一下就跑没影了。

    “……”解秋寅愣住了。

    “赶紧追呀！”沈姐抢先一步追了出去。

    “……”

    ……

    “那个，我说啊……”解秋寅忍无可忍，无奈轻笑道，“你们……你们……能不能……能不能……”

    解秋寅此刻被二三十只圆滚滚肥嘟嘟的白熊围着，扑着，咬着。

    当日，解沈二人追着白熊，一路追到了白熊一族的窝巢。

    小白熊不知道跟它的族熊说了什么，白熊们对这两个人界来的人并无任何敌意，相反还十分极其以及非常热情！

    白熊的热情与人不同，如果双方是人，那无非是开怀相拥或者扺掌相谈，再或海碗一碰，烈酒一坛。

    可是，白熊不是人，此刻的热情到解秋寅这里就只剩下茫然和无措了……

    几十只一两周岁的小白熊正乐此不彼地用他们最热情的爪子和最腥湿的舌头，挠着解秋寅，舔着解秋寅，顺便还用咬惯了嫩竹笋的一口利牙啃着解秋寅的腿。

    更过分的是，两只小白熊顺着解秋寅的靴子开始往上爬……

    爪子抓破了衣服，刮到了小腿肉……

    “……”

    “我说你们能不能给我消停点儿！”解秋寅一声怒吼，淫威横扫八方！

    可惜……

    小白熊们听不懂人话！

    所以他们依旧我行我素，又抓又舔，又啃又爬。

    “他们听不懂啦！有本事用熊语吼回去呀！”沈姐同样处在小白熊的热情围攻之中，此时却非常享受，手里还抱着一个捏脸玩儿。

    “……”

    “贵人息怒，我这就教训这群憨仔子！”白熊一族的长老难得听得懂人话，说完便用熊语训了那几十只小崽子们。小崽子们乖乖受训，转而围向沈姐。

    解秋寅终于得了空坐下，与这位懂人语的白熊长老闲聊起来。

    白熊长老对这个将族中不小心流落在外的小白熊亲自送回的年轻人非常有好感，所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说的这个人我没见过，你们是我在灵界见过的唯一的人！我回头召集一下各位长老让他们帮忙找一下，贵人莫急。我们灵界的生灵都很好嘞！杀人这种事情我们可万万不敢做的，想都不要想的！”

    想想也是，人不在的地方，肯定会安宁许多。

    要是灵也像人一样，那这儿就不会有胜却人间无数的秀色可餐了。

    “如此，有劳长老了。”解秋寅恭敬行礼。

    “不劳不劳！一点儿都不劳嘞！我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有出过灵界，还没见过活人嘞！”长老张着他的熊嘴激动得两眼泛光。

    “出灵界……很难么？对你们灵来说。”

    “肯定很难嘞！我们又不晓得出去的法子！”

    “别的……其他的熊或者……他们都不知道么？”

    “肯定是不知道的嘞！要是知道了那岂不是所有的灵都能跑去人间了，人间岂不大乱？”

    “……也是。”

    “贵人不是一般人吧？”说是疑问其实内心早已有数。

    “这个……怎么看出来的？”

    “普通人能随便进出灵界么？要是普通人能进灵界，灵界岂不同样会大乱？在我们灵界，能去人界的都不是普通的灵，同样，能来灵界的人也不是普通人嘛！”

    “既然长老没出过灵界，又是怎么会人语而且知道我是人的？”解秋寅总能找到疑点。

    “这个嘛……”长老一时语塞，前爪不自觉挠向了熊耳朵和毛茸茸的脸颊。

    “难道长老记错了？”解秋寅笑问。

    “也不是嘞……哎，我告诉你你可别出去随便乱说哈，其实我偷偷去过貔貅部落的，嗯……还待了挺长一段时间的，七八年左右吧，老了，记不清到底有几年了嘞。”

    白熊长老还莫名有点可爱。

    “貔貅？”

    “就是炎黄大战知道么？”

    “嗯，据说几千年前炎黄大帝于阪泉开战，黄帝驯养虎、豹、熊和貔貅等猛兽，最终战胜了炎帝。”可我觉得传说不应该这么简单，仅用猛兽就能制敌致胜，似乎太简单了点儿。

    不过解秋寅没说。

    “不管你信不信，貔貅可是很厉害的嘞！他们是真的参与过炎黄大战的，当时貔貅虽不及天上众神厉害，但也实力堪比妖魔鬼。”

    “我年轻那会儿总爱闯祸也老是闲不住，觉得天大地大什么都想去试试，所以机缘巧合就混进了貔貅一族，他们一族有去人界的法子，所以他们会人语。我也是跟我一个貔貅好友学的。哎，后来咱们两族关系闹僵了以后，再也没见过啦。”老白熊回忆起往事难免有些伤感。

    “混？你怎么混进的？”

    “怎么混？当然是骗他们说我也是貔貅嘞！”

    “……”解秋寅不解，“可是你长得和貔貅应该……差别很大吧……难道你能变成貔貅的样子？”

    “不是嘞！我们和他们长得是一样的嘞！你看我们是什么样子就知道他们是什么样子嘞！”

    “……看来传说有误啊。”解秋寅恍然一笑。

    貔貅，据说身形如虎豹，首尾似龙状，肩有羽翼，头生一角，常被人们用来开运、辟邪。

    显然，灵界的貔貅其实和白熊无异。

    “其实也不算一样嘞！”老白熊忽又感慨道，“貔貅虽说有着与我们一样的身形相貌，可他们终究是比我们厉害许多的嘞！”

    “怎么个厉害法？”

    “这还得说到炎黄大战，当时黄帝大胜之后就对众兽进行封赏，身为功臣的貔貅被赐予了高强的法力，同时，黄帝摘取他的龙骑吐出的一口龙息炎，将他点于貔貅额前，应龙之焰永不熄灭，象征着貔貅一族永远的荣耀。”

    “所以要区分我们和貔貅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看额前有没有一团永燃的龙焰，我当时用红果浆在额前涂上色，才把他们给骗了过去。”

    “可红果浆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不是龙焰的么？”

    “那是法力高强的貔貅才会有的，貔貅一族到了后来，一代不如一代，力量随着血脉延续渐渐变弱消失，所以普通的貔貅都只是空有额前的一撮红毛而已，不过他们历代的族长都是有应龙火焰的，族长必须是族中灵力最高强的才能禅让。”

    “你方才说的两族关系闹僵了是怎么回事？”

    “哎……”说到这老白熊又是一叹，“这还是百年前的事了，不知为何，貔貅上任族长一心向往人界，甚至想摘取族长身份长留人间，后来有一次族长带着众长老前去人界，结果导致凡人对貔貅一族的大肆杀戮，貔貅一族险遭灭顶之灾，现任族长将全族罪人果断处刑，代而取之，成了族长。”

    “这位族长一上任，下的第一道令便是禁止本族与我们一族往来，违者逐出貔貅全族。”

    解秋寅不由心生感慨，两三句话，湮没了多少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这是为何？”

    “因为我们白熊先祖当时未应召去参与阪泉之战，所以没有任何法力也没有额间荣耀，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熊。除了啃竹子，就是睡觉打滚玩耍嘞！”

    “貔貅与白熊一通婚，貔貅的力量就会被削弱，这导致貔貅一族有应龙火焰的越来越少，结果又遭了重创，所以族长降下严令也算是情有可原。”

    “在灵界，没有灵力是很容易被其他有灵力的豺狼虎豹猎杀的。”

    “……”

    原来如此，怪不得会对力量如此执着。

    “说到竹子，我都有些饿了，贵人，要不要尝尝这些新鲜的竹叶？”老白熊说着就要转身去拿竹子。

    “……不用了……我不吃竹叶的……”其实人都不吃竹叶的。

    “那新鲜的竹笋呢？”

    “不用……我不饿。”其实倒想尝尝烤笋的味道，不过看这儿也没个生火的干柴，想想也就作罢。

    ……

    “都聊了些什么？”沈姐坐到解秋寅旁边问。

    是夜。

    星空万里，促织幽鸣，田鸡热唱。

    解秋寅坐在山洞顶上，沐风赏月。

    “貔貅、白熊、族长、恩怨。”解秋寅叹气。

    “既来之，则安之，现在干着急也没用啊。我们都能遇到这么有趣又好玩的白熊小宝们，你哥一定也会遇上的！他运气没那么差吧？难不成还进了狼窝虎穴？就凭你哥那杀魔狠样儿，这能难倒他？”

    “……”解秋寅闭眼，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想多说什么。

    灵界有太多未知，有好的必定有坏的。

    就怕会遇到不好的啊……

    “我觉得他运气不好。”解秋寅半晌又来这么一句，“没遇到他之前我不知道怎么样，可是遇见之后，总的来说确实没遇上什么好事情。”

    “可是不好也是别人的啊……你看到的都是别人的悲伤苦痛而已。”

    解秋寅笑笑，“没准哪一天我们也成了别人看到的悲伤苦痛，谁都不会例外。”

    “干嘛这么悲观消极？”

    “做最坏的设想总归没错。”

    “等找到你哥了，二话不说先灌他一大碗血，这要是下次再丢了，管他丢在哪儿总能找到他，省得跟没头苍蝇一样，乱找一气。”

    解秋寅无言，一声轻笑，又微微长叹了一口气。

    “说是不想操心绞脑汁，你这算不算冯妇下车？”沈姐笑问。

    “我不捉老虎的。”

    “以前是不得已，现在也是不得已。”沈姐了然一笑，“区别就在于，以前是不得不为，现在是己欲为之。”

    解秋寅轻笑不语，算是默认。

    ……

    又是一个月朗风清星繁的夜晚。

    荷塘里悠悠荡着月亮，清风悄悄滑过，跌在水做的玉盘里，碎成了点点的繁星。

    如此美景，最应扫云锄月、枕星而眠吧……

    然而此刻的星何，仍旧凄惨地躺在石像祭坛上，困得直打瞌睡，无奈风冷石硬，总是半梦半醒，十分难受。

    梦貘年轻的族长亦高坐于山巅。

    听风在呢喃。

    伸手欲摘星辰，却发觉它们好远。

    同一片朗月清风，不同的人，各自的心事。&/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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