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词由枝枝背着出门去,却在廊里看到祝东风与方才那个小妾有说有笑的。
当即她便愣在那里,握紧了小拳,回首看吴阴晴的寝屋,还仍是紧闭着的。
可....阴晴只要一出门便会看见。
祝少爷也会这般没有分寸吗?去远一点的地方又有什么不可以。
陈嘉词生气。
“哎呀....”宋茵茵蓦然颦眉轻嘤咛一声。
祝东风赶忙紧张的抓着她的手,问,“怎么了?”
“孩子皮了,我没事。”宋茵茵笑着,却干呕了,祝东风便抚着她的背,希望她好受一些。
陈嘉词才发现枝枝不知何时也停了下来,所以她才能在这儿听这么长时间。
她瞧见枝枝的脸也是愤愤的。
忽而有人从后边将嘉词抱起,轻道,“还不回家?”
陈嘉词回首看见江离载,趴在他肩上,眼中晶莹似断了线的珠子,喃喃道,“夫君....”
江离载拍拍她的背,朝着枝枝道,“怎么回事?”
枝枝整个人一激灵,明显听出了江离载的语气不善。
当然,枝枝也是看不过眼的,如今就当抱怨似的一股脑说出来。
他听着不舒服,枝枝临尾了就说那句江离载之妻,果真恰到好处的激起了江离载要护着陈嘉词的心。
然而陈嘉词听到那句话,羞恼的往他怀里钻。
江离载笑了,让陈嘉词先下来,要背着她回去。
夕阳西下时,枝枝走在后边拿着小风车。
他背着她,影子拉的好长。
——
天浓墨,无星子。
晚膳后,江离载有事和田冀去了偏堂。
“就是那人?”江离载先开口道。
田冀一礼,“是他无疑了,”再续,“京师传他暴毙消息,想来不过是障眼法,躲到青邺城了。”
哈,躲了京师的郑相,李尚书,跑到偏偏的地方,还能碰到摄政王。
他是不是该说他命不好呢?
江离载敛眸,声淡 ,“列罪状。”
田冀手执竹卷递上。
江离载对纸书,竹卷素来无异,毕竟京师琅嬛阁两万卷书古书有近一半是竹卷。
若用竹卷写罪状,只能说此人是有意掩藏的。
难为田冀这般细心。
江离载一目十行,阖眸不语。
蓦然他噗嗤一声笑了,道一声,“多行不义。”
田冀问,“燕爷的意思?”
“莫说他做的这些事,单是他险害嘉嘉,”江离载冷声,“就该被千刀万剐。”
他认为陈嘉词杀人放火也不过分,可若有人伤她一分一毫,他都觉得那人罪该万死。
江离载道,“将人绑了送去青邺县令那儿。”
田冀暗说,青邺县令那人并不知晓江离载是谁,肯定是会护着这齐国公独子啊。
可这么浅显的道理,燕爷会不懂吗?他不该置喙的。
他应了声是,离了。
江离载回到房中,抱着陈嘉词。
陈嘉词嚷嚷着还要听前边说的故事。
江离载笑说声好,每每他见到嘉词,心绪就如天霁虹。
“嘉嘉,”江离载阖眸柔声,“以后别乱跑。”
那种感觉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若是上昭逢战,兵临京师,他知道必死无疑,或许还有个准备。
偏偏那种只在一瞬夺人性命的,令人无力,心惊肉跳,猝不及防。
跟死过一次没有区别。
陈嘉词抓着他手摸摸自个的手,语儿俏,“我没事,你看我手和脚也还在啊。”
其实她那时候膝盖磨了一下,夏时长裳薄,她的肌肤又娇嫩,但江离载回来后才发现。
田冀拿药的时候,江离载蹲下便一直看着陈嘉词的伤口。
末了他落下一吻,伸舌轻舔。
陈嘉词红云浮起,伤口处痛痒同来。
那时她第一次很认真的看江离载,才知他是集天地日月灵光的男儿,当他欢喜一个人的时候,如赤足入清溪,柔和万分。
是一种安静的贵气。
而现下陈嘉词被江离载抱着,他身上淡香钻入她的琼鼻,她觉得他便是世间最好的。
他有让人片刻怦然心动的气质。
江离载仔细抚着陈嘉词的手,灯熄后看不见他此时脸上的神色。
江离载沉吟片刻,带些恳求的问,“今夜不说了好不好?”
陈嘉词嘟囔一下,“那你就是骗我啦。”
刚刚明明还说好的。
其实方才他说这话时,都没过心,只是陈嘉词说什么都好。
江离载缄默。
陈嘉词粉拳发狠了锤江离载几下,带着哭腔道,“你今日就骗我,日后是不是就要背着我偷偷养外室?”
江离载噗嗤一声笑了,伸手将她搂在怀里,“谁说的?”
“夫君....”陈嘉词答非所问,可怜巴巴的说,“我想要一个孩子....”
江离载手僵了一下,附耳轻道,“你真的想吗?”
陈嘉词点头。
“不行,”江离载叹了口气,“你受不住。”
他没想过和嘉嘉要个孩子吗?他想。
可难保嘉嘉再次记起所有之时,她会厌弃怀有身孕的自己,会不惜损伤她本来就如残灯的身子落胎。
她真的恨他,恨之入骨。
可他若不能倾尽所有抓紧她的手,那她所有的不幸都将是因他而起。
陈嘉词不懂也不明白,她挣开江离载的怀抱,“我已经双八了,既然嫁了人不应当有个孩子吗?”
“嘉嘉....”他居然有些不知所措。
“别喊我!”陈嘉词转过身去,“你根本一点都不欢喜我。”
江离载不知该怎么说。
陈嘉词再添一句抱怨,“你就是骗我。”
江离载很认真的,“陈嘉词,转过来。”
陈嘉词有点被吓到,微微瑟缩,却没动。
江离载克制怒火,生怕做出什么事,“陈嘉词,你什么都不记得,你就说你想要一个孩子。”
陈嘉词还是没动。
“我怕你会后悔,”江离载深吸一口气,“我是为你好。”
陈嘉词身子轻轻颤动,似在低泣。
“乖,转过来。”江离载好声哄道。
陈嘉词听话的转过来了,吸了吸鼻子,拿着薄衾擦一下泪。
江离载知道她委屈,他觉得自己也挺委屈的。
“为何我会后悔?”陈嘉词问他。
他知道若是看得见陈嘉词,她现下定是一汪秋水澄明。
“你是不是有什么没告诉我?”陈嘉词连连发问。
江离载手抚里衣的扣儿,眼里的神色晦暗不清,“嘉嘉,若我曾做错什么,你肯因孩子原谅我吗?”
“你会好好爱他吗?”陈嘉词有点局促,“或许你做错了什么,可我夫君是你,将来也只有你了,我怎么不原谅你....”
对啊,将来她必定要和他在一起,那她怎么会不原谅他呢。
这个太诱人了啊。
若不是知道她将乔玠视作命一样。
若不是乔玠离去的那时,她还在上朝,就不管不顾跑去,然后不准任何人接近乔玠。
若不是她在念过乔玠绝笔书后,放声大哭,再同枕而眠,她紧抱着身体冰凉的乔玠,躺在他的臂弯中度过一整夜。
若不是那日大雨漂泊她停朝扶柩送归,却在泣不成声失力之后蓦然站起,步步缓要纵身跃下与他同葬。
若不是她两载以来,深夜低泣唤阿玠。
他现下就办了陈嘉词!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轻嗅她身上的香,入喉化为鲠,又像刺在心上,一阵生疼。
“嘉嘉....”江离载轻声,“三月后你若还想,我就全你。”
“嘉嘉,我做错的余生偿你好不好....”江离载如鲠在喉,“求求你...”
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陈嘉词是真的不明白,她感到江离载在极力隐忍悲意,可不知从何而来。
她到底忘记了什么,杀父杀母之仇?屠族之恨?不共戴天?
是什么样的仇恨,会让载载连说也不敢说?
她真的有那么恨他吗?
陈嘉词蓦然往江离载怀里钻,小声呢喃,“夫君....我不想离开你...”
“我觉着,你是欢喜我的,是不是?”陈嘉词是轻轻问,再说,“我也是。”
江离载身形稍僵,伸手抱她答道,“是。”
越是情意绵绵,越是不愿提起过往的一切。
他抱着她的力再紧一分。
是梦啊....真的是梦啊...
他李綮也有做梦的一天,也有做了梦不愿醒的一天。
怀中的她,那么不真实,那么美好,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
她平稳的呼吸似同他说她已入眠了。
他千言万语只将一句,“嘉嘉,什么都别想起...”说与月色听。
——
“姝和....姝和....”
清浅男声好似在引陈嘉词去哪儿。
他每唤一下,就将她的心揪一下。
“姝和....姝和是谁?”陈嘉词的声儿回荡在幽幽山谷里,杂着一二鹰雀的鸣叫。
“姝和,好想你。”他声音越轻,越是动摇陈嘉词的心。
话语间,那男儿已带着斗笠站在她面前,层层白纱挡住他的容颜。
陈嘉词觉得,这人离她好近好熟悉,可怎么也想不起他是谁。
“你叫什么啊?我们认识吗?”
那人缄默片刻,蹲下身来,抚上她的香腮雪,“若不认识的话,你为何要哭?”
陈嘉词柔荑摸一下,确实是泪。
她为什么会哭呢?
“你知道我的一切是吗?你可不可以告诉我?”陈嘉词朱唇翕张,“这样我就会知晓我夫君为何会说那一番话了。”
“姝和....我盼着你一生都不记得。”
他旋身离开,陈嘉词想要追上去问个明白。
那人忽而道,“离去的那一刻,我很遗憾。”
“为何不拼尽全力铸伟业,令所有恶人听闻我爱的人的名字都闻风丧胆。”
陈嘉词一怔。
醒来时对上江离载的双眸,有点恍惚。&/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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