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乱套了。”林隐昀带着自己万分固执的语气把手背贴在额头上,眉毛夸张地挂着。
柒越深觉林隐昀身上永远不会有“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成功例子,他也是时候放下心中对林隐昀尚存的希望,掐灭那垂死挣扎的油灯星火。
“柒越!你说说,我们不是一直往东走吗?太阳自东升,所以我们以太阳方向走不是正确的吗?!”
说着,林隐昀一脸正儿八经地指了指悬在天际的太阳,盯着柒越那张嘴,想要得到让自己满意的答案。
林斋公,您可否好好思着?此时是午刻,太阳往西走了好不好?再说太阳从东升它难不成往回退?柒越仰头看着天边的金乌在心中默默腹诽,脸上云静波定,没有丝毫情绪起伏,俨然一副“看淡生死,一切随缘”的样子。
柒越心中想通了,释然一笑:“我来带路吧!”
林隐昀没有拒绝,见柒越往反方向走嘴角便起一丝戏谑,心中肯定绝对不会走到目的地的,否则他就诅咒自己讲来会对一个自认无聊透顶的男子动心。
很快,他们便走到了一座湖泊前。
微风一吹,湖面荡起淡淡縠纹,上面的浮萍漫无目的地游荡。这一泓清碧蓝似海洋,可却比海洋蓝得纯正。浅滩上的流水净似琉璃白玉,悠然躺着的卵石清晰可见。
薄薄的青雾浮着,缥缈迷离的恍惚,但却透着一股温润朦胧的气息。
阳光也不忍打扰。
林隐昀:“……”
“是这里吧?灵力充沛。”柒越指了指湖泊,嘴角带着洋洋得意的滋味。
林隐昀的归尘铃有了反应,他此刻否认也不是,承认也不是,只想着自己方才立的诅咒能不能抛去。
但是良心上的事,林隐昀真的一时半会抛不开。
“会出来吧?”柒越好奇问道。
林隐昀听闻嘴角一抽搐,身上冷汗涔涔,别过头不说话,庆幸着自己没有把诅咒说出来,否则这柒越上半辈子都可以跟这个诅咒过不去了。
忽地,柒越骤然睁大眼睛,看着林隐昀欲言又止,未及向下低头看个究竟,尖叫声就从自己嘴里窜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隐昀猛地抓住柒越,但柒越的手异常地滑,像是一股水流过他的手掌,他霎时抓空。
“柒越!!!”
眼前依旧是因风皱面的净湖。
“咦咦咦?居然不是!”清婉的女声蓦然闯入林隐昀的世界,林隐昀手握拂尘毫不犹豫往湖面响起的声音狠狠抽起一道激溅水花。
水雾淡了些许,林隐昀看到了一个袅娜的影子,此时归尘铃清灵渺远的声音奏开,看来这一击是惹恼了对方。
可想不到这铃声却是越响越虚弱,声音渐渐淡去。
“是……黎浅?”那个女声几分犹豫,随后柒越暴躁地叫着——
“林隐昀!!!你他妈在干什么啊!会打到我的你懂不懂!”
“唉唉唉!不是黎浅?!”
铃声又骤然大肆喧嚣,林隐昀一挑眉,抬头却见那个女子的身影一下子隐没,柒越的生息也随着销声匿迹。
林隐昀这才真正地急了,踟蹰着不知该如何应对。他盯着泛起阵阵涟漪的湖面,不得不把拂尘往腰间随意放置插带,咬牙将卷轴抽出,迅速一展开,捻着手指口中念念有词。
“念谦!”
卷轴上一眷金纹浮现,随即雾便被忽如其来的光芒驱逐。林隐昀利索收起卷轴,又将拂尘抽出,往那碍住视线的狼狈轻雾扫开。
“呵,舍得叫我出来了?”
这个要骚死林隐的的语气。
“小泉儿,”那个声音似乎很喜欢挑逗林隐昀,“你叫我出来,是要去抓谁呢?阿呐……”
林隐昀忽觉耳边有一阵凉气,他身上即起鸡皮疙瘩。
“抓你吗~小娘子?”
“你走开啊!!!!!!”
若是柒越在场,定会对林隐昀有了新的认知,毕意林隐昀这一副不亚于光天化日下被调戏的良家少女的样儿,倒是挺赏心悦目的。而且染越也可以理解为什么秋海棠会说“若林隐昀是女的,定要娶他”这句话以及林隐昀那句“我要是女的定嫁你”的谜之定位。
光芒退散,湖岸边一条鲛人死死抓着染越的腿,面朝下。而染越呛出几口水,很淡定地当坐着,一只腿伸出好让鲛人抓住,一脸的无奈。
看到林隐昀在寻觅他时,柒越认命似的叹了口气,高高举起手来。
林隐昀看到他无事,亦释然呼出一口气,二话不说甩开做了头等功的男子奔到来柒越身边。
林隐昀看到趴在地上的鲛人非常震惊,转身问那个语气足以骚死他的男子:“诶?怎么你一道光照入水中,这鲛人就出来了?”
念谦人如其名,一派谦和道:“我思着呐,九九八十一舍中有两尾鲛人,一尾已经归返,另一尾就很有可能是湖里这一条。而这个鲛人嘛,非常非常讨厌强光呀,所以有看落日残霞的喜好呐。”
林隐昀不解:“为什么?”
念谦:“因为看着这散发出强烈光芒的金乌掉下去,她非常地痛快,就是解恨啊。啊呐,换我来说就相当于杀了仇人一样的痛快呐!”
林隐昀想起兄长手中那条鲛人把笙看夕阳残霞的情景说得那么美好,不由嘴角抽搐,差点笑出来。
而鲛人把身子撑起来后,听闻二者对话,见林隐昀这般奇怪的神色不禁恼怒,喉咙不知咕喃着什么,嘴角不自然地抽搐着,凶巴巴地瞪向林隐昀,随即一道跃起的水柱就把林隐昀扔出去。
林隐昀卒不及防被撞在了草丛里,起身正欲反击便听见柒越不宜时分的嘲笑声。
而且笑得很开怀。
林隐昀:“……”
我真没白养您。
鲛人:“……”
什么情况?
“啊呐啊呐,够了够了,小笙儿你住手吧啊!这可是我们的心肝蜜饯主人的后人呐啊哈哈……”
林隐昀听见这个声音以及语气,是真的无言以对。
一双修长的手伸到他面前。那双手的手掌很宽大,虽然白暂且骨节分明,但未有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样子,相反让人联想到的词,是苍劲有力。
那双手,救过他的命,他的一生都搭在里面。
林隐昀接过那只手,站了起来。
像玉一般冰冷的掌心。
念谦长得是真的没得挑,白净的脸庞勾魂的凤眼,嘴角总噙着三分不正经的味儿,似是一块完美无理眼的彩玉,受万千人追捧。加上他总是非常光彩的出现,无时无刻带着一份羞人的矜持,穿着虽然清一色可身上总摆着一看便价值不菲的玩意儿,林隐昀自打第一次瞧到他便笃定这不是一个安分的助手。
可是论这念谦完美无瑕,往细里看他最美中不足的便是脖子的肮脏绷带。他说历劫时雷击到脖子,留下一道狰狞的疤,不好意思示人,可是真是假无人知晓。而且让他换一换这绷带,他宁死也不从,偏要这绷带。
“哈昂?后人?”笙有些慌张地瞪大眼睛,“那黎浅人呢?”
看来这才是真牌子的舍灵——笙。
“当然是死了呀!”念谦无所谓地一耸肩,“啊呐,这不是正常吗?人所信仰的佛不是说过人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这些不都是人之常情吗?死了很奇怪吗?这是他,也是你我的命啊!”
笙的鱼尾非常愤怒地击拍水面,可念谦说的话她又不能否认,于是红着脸把怒气对向林隐昀:“那也由不得这个小屁孩来当!”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柒越方才歇了笑,这下又笑了起来。
林隐昀一脸生无可恋:“……”
笙薅着发丝,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了嘛!但说实话,年纪大了我记性也不好,这位舍灵大人您哪位?”
念谦眨巴眨巴眼:“???”
林隐昀非常好心地提醒:“他是一块钰,叫念谦。”
笙一愣,呆呆看向念谦:“钰?”
她低头蹙眉:“好像的确有这么一个舍灵,但是我记得不叫念谦吧?”
念谦微微一挑眉,语气有点奇怪:“我不喜欢黎浅给我的名字,就改了。”
笙抬头,无奈一笑:“也是,为了偷懒他只起一个字的名字,有时候读音混了也正常,向当初那个璟和憬就重合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隐昀脸色沉了下来,但他很快敛起,拉过笑得趴在地上喘气的柒越。
“你的‘锁’呢?”
笙转头看着他,被林隐昀脸上透着严肃的笑容惊着,便将语气平静下:“走了啊!”
林隐昀嘴角一抽搐:“是不是叫做水然?”
“对啊!”笙一脸无所谓,还带着对林隐昀这么严肃正经的小小责怪。
“你是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林隐昀对她理不直气也壮的口吻逗得哭笑不得。
笙点点头:“我的东西,什么样子我都认得的。”
林隐昀垂下眼帘,嘴角勾着暗淡的哀伤:“那,你不介意她死了吗?”
笙一愣,旋即低下头:“死了吗……也无所谓了,自从把她交出去的那一刻她便与我再无干系了。我的肉身已消失,本便是不需要‘锁’的。再言,我是黎浅的舍,始终都是,究竟要不要这个‘锁’,我已经无所谓了。”
林隐昀听此不由好奇:“你的肉身不便是‘锁’吗?”
笙眼皮子也没有眨:“鲛人的泪水便是珍珠,而死后身体便会化为泡沫,因此我的肉身早与这碧波池水融合,还论什么‘锁’呢!当时我和你祖宗黎浅只能把我的修为存入珍珠里了,而这珍珠自然而然成了我的‘锁’。所以我的情况特殊,我的‘锁’破碎了我依然可以活得好好的。”
柒越在一旁听着,眼神不自觉地神游——这是柒越的习惯——然而却匆匆瞥见念谦眼中淡淡浮过一丝厌恶,再去确凿看到的却是难以言诉的悲凉。
柒越的眼神被念谦发现,他轻轻抛了个媚眼,柒越即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收回了自己可能逾越的眼神。
“水然没有死。”林隐昀的笑容又渐渐浮起,没有任何污浊的纯洁笑意,“不过我不敢保证她会不会就这么活下去了。”
笙听罢一抬头,眼中片刻的惊讶便是无垠的宁静:“我知道的,我只要看她一眼就好,我们二者之间的约定还是要执行的。”
林隐昀叹了一口气:“也罢,走吧。”
柒越起身:“去见你哥?你哥不是骗了你吗?”
林隐昀想起方才柒越对他□□裸的嘲笑,嘴角笑容婉转一变,带着反击的揶揄笑意:“呦呵!骗我?不存在的好不好?都是唬你的,你真信了不成?啊!也是!谁叫你这么矮这么好骗呢?”
矮跟好骗有什么关系?柒越未细想反击,一旁默不作声的念谦开口——以与他之前截然不同的语气言俗,内容更是使柒越吓了一大跳。
“你那个哥哥之前可是将你置于死地的,”念谦看着愣住的林隐昀,不由分说直接下断,“和他少些来往,与你有利无害。”
笙听闻,指尖轻轻捂住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掩饰不住自己眼中有了可品尝故事的新奇热烈。
林隐昀的脸上虽然抱着那种纯良的笑容,可说出口的语气倒是几分冰冷几分威胁:“念谦,只是一时的念头,又不是一世都如此。”
念谦听罢一挑眉,摊开手一脸无辜:“我只是提醒一下呐,小泉儿你这么说我很伤心呐……”
笙凑到已经瞠目结舌的柒越耳边问道:“这小屁孩和他哥有什么故事啊?好像很有吸引力的样子!”
柒越很想怼回一句“我比你口中的小屁孩还小”,但还是非常诚实配合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风拂过,林隐昀撇过头,拉过柒越的手率先踏出一步,对后摆摆手,示意他们跟上,念谦见此立刻赔着笑脸大跨步跟上了。
笙回头看了看湖泊。
印在眼中清澈的蓝。
笙也随着他们走了。
“不过话说,你方才是说你害了他?”水然的手指搁下毛笔,轻轻捂住嘴巴,眼睛眨了眨,将写好的戏本以及曲谱给秋千索。
“啊,我不是说过他为了我掉进冰窟了吗?”秋千索看着水然给他的戏本,手背懒惰地撑着下巴。
“嗯,那又怎么了?那是他不小心。”
秋千索不知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情节,心情大好地噗呲一笑:“哪是他不小心?他从小到大心可细着呢。”
水然心中浮现一个荒唐的想法:“是你推的?”
秋千索眉夸张地一撇,嘴角一抽搐:“哈昂?”
水然见他如此,正欲否定自己的想法,可熟料秋千索竟轻松大方地承认了她这个荒唐的想法。
“你……我还以为最毒妇人心呢……”
秋千索的心情似乎非常好:“都说了彼此彼此,好好想着我们二人的交易,其它不要多嘴。”
“这个后续故事我很喜欢,我会唱的。”秋千索晃了晃手中的戏本,转身离开房间,“我打算破例唱一出,且等我。”
水然挥了挥手,脸上皆是自豪:“去吧去吧!我是谁啊?我可是大名鼎鼎的戏曲家水然!我要写戏曲就绝对不会写那些肤浅的玩意儿!”
秋千索轻轻关上房门,笑容慢慢牵动嘴角,愉快的脚步声亦渐渐隐去。
水然眼角一弯,身影逐渐变得缥缈:“真是可笑。”
水然一直懂得——戏子是戏子,戏中情与戏外情从来不沾边,戏子又不是什么生意人。诺言什么的,在单纯的戏子面前才有用,而真正的戏子,戏外情只有无情。
水然的脸又不自觉染了胭脂,在淡然的话语中成了一抹装饰的旖旎。
门一下子被人打开,黑衣立在门口,冷漠清淡的眉间锋利地扫视着四周。
房间只有一缕青烟,优雅地淡去,留下一屋的芬芳。
“未凝!你在做什么?”
略微沙哑的少年音呼喊着黑衣少年,少年回首对走来的青衣少年摇摇头,并不回应什么。
门被轻轻合上,那抹青烟似乎在雪未凝脑海中挥之不去。雪未凝不由多看了封闭的房门几眼。
“你可以查出这间房间的主人是谁吗。”雪未凝对青衣少年淡然道。
“怎么了?”
“有旧人在此。”&/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一些环境描写我引用了网上的语句,但有修改,加入了我自己的语言。
这一话攻小朋友出来了!!!
这只舍灵真的超级超级重要哦!但不要看他这么骚里骚气受里受气,其实是个攻。
真的。
本宫非常严肃地说。
另外,秋海棠不是海棠花,但这里秋千索代表的的确是海棠花,为何被称为“秋海棠”只是因为他的姓氏。海棠花没有毒,秋海棠有毒,但是这里的海棠有毒我瞎编的,到时看会不会影响到文章整体我再修文一下。
还有,我给卡文了(哭唧唧)ヘ(;′Д`ヘ)&/li&&/u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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