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舍人

第11章 笙泪(二)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章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秋海棠姓秋,名水,字千索,年方十有七,他自小登台唱曲,一曲惊鸿世人,众富官掷千金只为博他一展嘹喉。

    但这位戏子与其他戏子不同,他没有加入任何一个戏班。他喜游历山水,每到一隅即与当地戏班子和唱一折——这一折戏非一剧,如一剧分四折曲,他便四地歌四折,很少多一折。所以很多听过他唱了一折的人,为执着他的下一出戏折花了不少功夫。

    无人知晓他师承何人,来自何方。在世人心目中,秋千索无非便是相貌精致,品味独特,百年奇才。有些人曾暗地查过秋千索的出处,然而皆无果,有的更是被秋千索发现而被其打得狼狈,从此不敢招惹。

    但闻秋千索极喜一些精细的小玩意儿,所以很多人从这方面入手,耳朵享了不少福。可这秋千索是出了名的吹毛求疵,能被他看中的东西并不多。而说来也奇怪,他每次收到满意的东西必会消失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销声匿迹,不见一个影。待他重回世人口中时,几乎是一穷二白,那些珍贵的小玩意都不在他身上。

    柒越现今总算是明白,为什么秋千索消失后再出现,他的那些小玩意儿都不见光了。

    “泉儿,你看这个怎么样?好看吗?”

    秋千索拿着一条红银相间的银织手链,眼中似是燃起了两点星火,缀着光亮。

    而林隐昀似乎是习惯了眼前这一幕,脸上依旧画着淡然的微笑。

    “只要我戴上,就可以去看舍灵?”

    秋千索微凝眉,笑容牵着嘴角化了脸的僵冷,仿佛一挑眉便封成媚韵。若不是秋千索身上散着清酒般的冷冽,柒越怕是要将秋千索跟林隐昀划为一类。

    秋千索看着林隐昀白皙的手腕上多了抹红色,笑容越勾越深。

    “泉儿,你要是女的,我即刻把你娶了。”

    林隐昀听到这话并不震惊,似乎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他只是笑着露出一口白牙:“谢兄长抬爱。”

    柒越总觉得场面出奇的怪,又说不出怪在何处。

    “秋水,”林隐昀歪头一笑,“戴上了。”

    秋千索眉轻轻一挑,似乎被林隐昀这声“秋水”叫得不悦,笑容渐渐收敛。林隐昀嘴角依然挂笑,但眼神间流露的笑意却显着隐隐的阴冷。

    “好罢,泉儿,”秋千索将一缕发丝撂到耳后,“情绪那么夸张作甚?且带你看罢。”

    秋千索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条项链——这条项链由木珠缀连而成,木珠上雕刻的纹路虽浅但入神,然而夺目的并不是这些纹路,而是这条项链的吊坠。这个吊坠是一面由木头镶嵌的镜面,约莫有一指的宽长。看上去与普通镜面无差别,但这镜面更加的透明。更加奇特的是它所照之处皆无法融入人影。

    “照妖镜?”柒越看着古朴的项链不禁疑惑。

    秋千索摇头,随即开口道:“你们方才有听我唱的《鲛仙》吗?”

    林隐昀听了有些惭愧:“抱歉,我刚才发现真的是你在唱戏,太过于激动,并没有在意你唱的是什么?”

    但旋即,他话锋一转:“但实不相瞒,这个故事我并不生疏。

    蓦然他颔首,恍然间看向秋千索:“难不成她就在里边?”

    “嗯,”秋海棠将项链递给林隐昀,“但她还很虚弱,暂且无法露面。”

    林隐昀不解,笑容消散而去:“那你不是在信中说——已见实相?”

    秋千索莞尔一笑,无奈地看了林隐昀一眼,唇瓣微抿间伸手又拿出一条红丝带。

    柒越方才见秋千索那么一笑,心中便觉不对劲。待要细想就看到林隐昀无奈地呼出一口气,心中很快便有了答案。

    当秋千索取出红丝带时,他就笃定了心中所想,向林隐昀投去的怜悯目光第一次收到了缴械投降般的回应。柒越忽然觉得从林隐昀身上感受到了一点人情味儿。

    不过从这秋千索身上柒越老感觉到他对林隐昀有一种执着,这种执着来源莫名其妙,说它是一种偏执的爱恋,也没有什么不妥。

    林隐昀脸上重新挂起的“招牌微笑”又险些掉下,但他还是从容地接过红丝带,游刃有余地隔着一张桌子抱住秋千索。

    “秋子哥,我要是女的,我就嫁给你。”

    柒越听到这一句话不由腹诽——你为什么一定要变成女的?你已经给自己挂好签子了?这么快?那么有自知之明?

    夜的苍穹无比深邃,挟着如水的凉风涤荡去了白天的喧嚣和浮躁。月在云中穿行,俯视天下苍生,似不食人间烟火,冷冷地瞥着陆上行人。

    灯火通明,融了月色的清冷。

    秋千索轻轻地将门户闭上,外头热闹的光景却没有因为这闭上的门户而消停。林隐昀还是可以听见外面人们的喧嚷,看到从窗缝透进的光火,很温暖,都要将他有些冰冷的脸庞焐热了。

    春时还是有些冷的,而且绵雨不断,山路上难免有坑坑洼洼,林隐昀与柒越就不得不从偏僻静谧的山路转走向喧嚣的城中,看着一路上的车水马龙,看着一路上的人来人往。

    以前林隐昀总感觉城中很冰冷,阴气徘徊,而且柒越也不喜欢入城,所以他们很少入城,有的话从来不久留,林隐昀甚至没有在城中过夜。

    林隐昀垂眸暗想,其实,原来还是挺好的。

    现在唯一不好的,只有他身上这一套衣服——放眼一看,粉嫩的颜色套在林隐昀纤瘦的身子上,却不显违和别扭,反而使林隐昀散发着甜美独特的气质,头上梳着双平髻,两条樱色发带垂在肩前,使得他小鸟依人。更值得欣赏的还是林隐昀的妆容,淡雅却不显轻浮,林隐昀一个眼神流盼间都能摄人心魂。

    秋千索的眼神炯炯发光,像是在荆棘上燃起的火焰,越烧越狂。

    柒越看着眼前女装的林隐昀,想笑,但总会接到林隐昀凶狠的“威胁”,便把即将呼出的笑硬生生憋回肚子里。

    林隐昀的笑容非常不自然:“所以我的哥哥,为什么我要女装而你们不用?”

    秋千索眼眶都溢着他此时此刻杂交在一起难以言诉的感情,眼中映着林隐昀旖旎的身影,仿佛眼中只能容下林隐昀。

    “她对男人很敬畏,伪装成女子会使她好受些。”秋千索的眼神把林隐昀从上扫到下,又从下扫到上,仿佛林隐昀是他最珍贵的戏袍,百看不厌。

    秋千索又接着说:“我与她见过面,自然不能女装,而你的小跟班我这里又没有合适的衣裳,只能泉儿你了。”

    林隐昀自然不会相信他的这番说辞,而且这身衣服崭新且又合他身,这绝对是秋千索事先准备好的衣服。

    但林隐昀没有确凿的证据是无法怼过秋千索的,他也不能跟以前一样赖皮。秋千索这人看似彬彬有礼,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其实骨子里深深镌刻着放荡流氓。小时候林隐昀曾经看他舌战群童,满口污气而且字字见血,狠毒辛辣的语气彰显着他的嚣张。林隐昀自那一次见了秋千索揪着一群小屁孩破口大骂丝毫不亚于山下守寡老大娘的气质后,打心底不敢惹秋千索生气,不敢让他起一点骂人的念头。

    敢情林隐昀肚子里的脏话都是从秋千索那里学来的。

    林隐昀只得心平气和地笑道:“那你可以把她叫出来了吧?”

    “哦,好啊!”秋千索拿出木质项链,良畜无害地笑道。

    说完他就提起项链对着吊坠轻声说:“笙?出来一下。”

    林隐昀的笑容微凝,而柒越被秋千索这一举动给怔住了。

    他在干什么?为何如此高深不可捉摸?难道这已经不是我等凡人可以猜透的境界了?

    吊坠中一缕青烟窜出,带着淡淡的芳香,散开的青烟将那柔美的声音化的缥缈。

    “啊?怎么了?”

    一个婀娜朦胧的轮廓在烟中显现,逐渐清晰——那是一个娉婷淑女,着一身素衣,脸蛋上还残留着稚气。

    “呀!”那鲛人看到林隐昀,眼里一亮,“好可爱的小娘子!”

    她漂浮在半空,尾巴上的青烟绕着林隐昀,似乎要让他置身云端间,迟迟不肯散开,缠着林隐昀不走。

    “啊呀!”笙忽然触碰到林隐昀大叫一声。林隐昀反射性地退开,想与笙保持距离。但笙对林隐昀那么一接触,发现了什么重大事件般捂着嘴,吃惊地看着他。

    笙的声音细如蚊蚋,但足以让他人听见:“居然是个男孩子!”

    柒越看到笙触碰到唇瓣的指尖微微颤抖,嘴唇还哆嗦了一下。

    “好可爱的男孩子啊!”出乎林隐昀与柒越意料的是,笙一把抱住林隐昀,把头贴在他的脸上使劲的蹭着。

    林隐昀:“……”

    柒越:“哈昂?”

    秋千索在一旁笑着不嫌脸酸:“啊啊,我就说嘛!女装会好很多的呀。”

    林隐昀差点一句话咆哮出来:“你不是说她怕男人吗我靠!”

    待笙抑制住自己放开林隐昀,林隐昀的发型已经乱成麻了。秋千索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林隐昀脸上却守着一个微笑,眼睛虽然眯着,但秋千索却能从身上那爬上脊梁骨的寒意感觉到林隐昀向他射来的眼神不怀好意,所有负面情绪顿时溃不成军,飞至九天云霄之外了。

    柒越把一切看在眼里,他摸着林隐昀那隐藏的顽劣性子,便将不可言喻的目光投给了秋千索。

    “笙吗?”林隐昀看向笙,外面透来的繁光映在笙的身上,笙的眼神无比柔和。林隐昀拿过桌上放着的卷轴,徐徐展开。

    “你是,黎公子的后人啊……”笙忽然与林隐昀对视,那双漂亮的杏眼中像是映着盛着灯火的满夜星辰。晨光与她的双眼作比,也就不过如此了。

    林隐昀不置可否地一笑:“回来吗?”

    笙的纤指轻捂住唇瓣,轻轻一退绕到秋千索身边,她似是要说些什么,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契约书上瞄,可就是迟迟不开口。

    她既然如此,也就挑明了她暂时不想回去的念头,但原因究竟为何她似乎难启于唇。

    柒越明显注意到林隐昀的笑容沾了些许冷气,他亦好奇笙为何不开口道明情况。林隐昀的性子其实不急躁,但有时候他会在无意间莫名其妙地暴躁起来。

    林隐昀这个人就好像随风漂泊般,没人知道为什么林子为何会因一点细风而涌浪,也不知道为何林子可以在劲风中伫立一方。林隐昀就是这样的无法让人猜透的林子。

    他总是无缘无故地做一件事,任思想牵动情绪,甚至将平时的慎重长远统统抛弃,不顾结果如何,就是我行我素他人管不着。

    “所以,”柒越见他人不发问,于是自己先发问了,“为什么?”

    笙听到了这句话看向柒越,手指又再一次盖住嘴唇,却盖不住那一脸的欣喜。

    她漆黑的目珠转动了几下,不知是想到什么,她一把捂住自己红透的小脸,尾巴带着烟一掀,卷了起来。

    “我的眼泪是‘锁’,但是我把它当定情信物送出去了……”笙的声音越来越小,脸却红得可以滴出血般。这句话说完她已经缩成一团了。

    林隐昀乍一听这话时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像是打碎东西的孩子一脸茫然站在原地。恍过神他立刻调整好心态,还顺手将被抚乱的头发捋了捋,脸上依然是他持有着的微笑。

    他放缓了声音:“你是说你的眼泪是你的‘锁’,然后你把它送给你的情人?”

    笙眨巴眨巴眼睛,重重点头。点头罢,她又“咕啾”一声缩到秋千索身后,那双露出的尖耳朵已经红得快冒烟了。

    林隐昀情愿自己耳聋了。

    他深吸一口气,微不足道的温暖滑进他的胸口,使他冷静了下来。

    “那你知道那个人在哪里吗?”林隐昀无可奈何地问道。

    笙正欲探出的脑袋陡然一顿,但这一顿换来的是更加用力的摇头。她一脸慌张地抬眸,只用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林隐昀,欣是林隐昀这身装扮让她稍稍安心,静默中她犹豫了片刻,才从秋千索身后慢慢地出来。

    她薅着头发,嘴唇轻轻嘟起:“我希望,你们能帮我找回他……”

    说罢她很为难地说:“我第一次看到他就对他有了好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唱戏方面我按照中国古典戏曲中的元代戏剧中有代表性的元杂剧来解释。

    元杂剧最常见的剧本结构形式,合为一本,每个剧本一般由四折戏组成,有时再加一个楔子。所谓的”折”相当于现在的”幕”,四折即是开端、发展、高潮、结尾四个阶段。元杂剧在四折戏外,为了交代情节或贯穿线索,往往在全剧之首或折与折之间,加上一小段独立的戏,称为”楔子”,在元杂剧中它所起的是绵密针线或承前启后的作用(开头的楔子是相当于开场戏,中间的楔子相当于过场戏)。一本四折的形式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还有五折,六折,甚至多本连演。

    其实元曲分为散曲和杂剧,我之所以选择杂剧是因为一本杂剧只限一个角色演唱,或正旦(旦本),或正末(末本),其它角色只能念白。元杂剧戏曲多为北曲,比较高昂。乐曲既然高昂我却写了个《鲛仙》(为旦本)这个比较平淡的故事,因为我想了想元曲中出名的剧本有《梧桐雨》《窦娥冤》《倩女离魂》(这些作品好像是元代后期的作品,那个时候的作品没有前期那么具有现实主义精神)等悲剧作品,思来想去平淡一点应该是可以的,再加古人信神佛,一般歌剧神佛出现是乐曲较激越,所以我就大胆写下去了。而角色大致可分为末(男角)旦(女角)净丑(一说法为杂)四类。

    至于我写的《鲛仙》历史悠久,并不是因为戏剧流传历史悠久,而是这篇故事流传民间较悠久,之后才被有心人改为戏剧的。

    还有,这一章林隐昀穿的服饰,是唐朝的襦裙服哦~(本宫的笑容渐渐扭曲,扭曲,扭曲,最后熟悉的笑容再次浮现)

    &/li&&/ul&m.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章

阅读页设置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