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玉清先生?”人群里不知何人发出小小的怀疑,但这句话却很清楚地砸在每个人的心里。
田玉清?是他?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不可能!
看着镇民们震惊的眼神,林隐昀不觉好笑。
雪未凝被踢打,如画般的脸已经染上紫青,衣冠却不显凌乱,他至始至终抱着田玉知冰冷的尸体,一声不吭,一双眼睛拗执地看着林隐昀。
韩熙见雪未凝这般护着尸体让自己遍体鳞伤也不顾一屑,气不知如何发泄,只得硬着头皮让人接过尸体,自己支撑起雪未凝。
“怎么?不相信 ?”林隐昀收回拂尘,对田玉清彬彬有礼地一笑,那笑容透着寒意,着实让底下看热闹的人打颤,有些本着看热闹心境的人讪讪离开——反正这件事注定会在这座镇子里停歇一段时间,不怕不知道事情经过与真相。
林隐昀便如此笑道:“帮凶?”
田玉清舒眉一笑:“应该是吧?”
林隐昀笑着对底下骚动的人们作了噤声一个动作,迫于压力镇民们只得耐着头皮闭上嘴,只将一双眼投向林隐昀和田玉清。
不知是否为错觉,林隐昀觉得座下向他投来的眼神里,有一种狂热与新奇。
“想说吗?”林隐昀耸肩,“反正我是无所谓。韩熙,你让人搜一搜田府,凶手应该在里面吧?”
韩熙睁大眼睛,但不等他征求雪未凝意见,有几个性急的镇民大胆闯入田府搜人了。韩熙的几名同门弟子也迅速进宅。
“怎么说,我还是挺爱我这同父异母的弟弟的,”田玉清很悠闲地靠着门槛笑道,“但不知道谁把我弟弟的死讯放出去的,一大早出门就被堵了。”
”不用谢,是我放出去的。“林隐昀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方才说散发消息的第一者就是凶手的人士,那些人通红了脸——谁让他们没有听完自己说的话误解冤枉他呢?散发消息的第一人自然知道凶手是谁但他未必就是凶手本人啊!
田玉清一挑眉,恍然大悟:“您可真是神通广大啊!出手这么快!”
“说来惭愧,若不是那小酒馆离得近而且人又多好传播,我怕您这么一出假死会上演,”林隐昀摊开手,“到时这些人把我们逼死了也不为过。那不是太棘手了?而且有苦说不出。”
“斋公好生厉害,”田玉清笑道,“我本来打算火烧田府,再将一具尸体伪装完后带侄儿游玩的,哪晓得一出门就无法脱身了。”
说罢他还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头。
林隐昀一听,有些解气地拿着孩子性道:“那我昨晚跑得腿抽筋,也是值了!”
下面有人怒叫:“ 说些什么东什么西?你杀了人全说出来!好让地下冤魂死个明了!磨磨蹭蹭甚!?”
“是啊!罗哩叭嗦的没完没了!大伙都等着一个交代呢!”
”你杀了人还好意思那么悠闲?!而你也那么有闲情与杀人狂磕话,说不成你也是帮凶啊!”
”有道理!你们看那小孩方才怎么对阿松的?说不成也是来杀人的!两人是狼狈为奸哪!”
“这样的人迟早会害死我们!不如跟他们拼了!”方才被勒脖子的阿松话一吼出来,雪未凝的眼神便射向他,让他不由打了个寒噤。
韩熙更是看不住,剑一出鞘处,剑鸣间指向那群冲向台阶的人,那些人见那青光便缩了下来。而雪未凝便靠在墙边,手中捻着一张符纸,打算将这群人困住。
“真他妈以为我吃斋的?谁再靠近步我就剁了谁!”韩熙的气势丝毫不亚于他吼林隐昀时的气势,够霸气撒野。
“辛苦辛苦!为我就这么一个杀人狂指这些无辜者!佩服佩.....”
韩熙一听便扯着嗓子向田玉清吼:“我能剁了他们也能斩了你!你他妈再跟这野小子搭一句没前没尾的我先砍了你再戳死这小白脸!”
林隐的笑容有点僵——野小子?小白脸?
原来他是这样的人吗?林隐昀备受打击。
“好罢好罢,我说不行吗?”田玉清无奈抿嘴微笑。
恰在此时去搜人的那些镇民与道人跑了出来,一脸疑惑。林隐昀看向他们时,他们皆气喘吁吁,见林隐昀看过来便蹙着眉争着想说话。
林隐昀却举着手,示意他们别说话,似乎已经知道了那些人将会从口中说出来的话,又转身看向田玉清。
“其实,说来也没多大事。”田玉清垂下眼帘,眼中似淌着春水般柔情莞尔。
“我自小体弱多病,又是妾室所出,母亲又生我时失血过多死去,所以我并不受重。而玉知他的妻子,田恒的母亲钱氏是我打小的玩伴。而我称她都共同保守着一个秘密。”
田玉清抬眸,温尔一笑:“井里有妖怪。”
“阿晨!阿晨!”钱天婳有些不知所措,看着深不可测的枯井,里面是摔伤了一只腿的田玉清。
田玉清借着阳光,隐约看见井口以上焦急的钱天婳。井太深,他摔下来只是伤了一只腿实属大幸了,似乎担心钱天婳一个不稳掉下来,他吃力地站了起来。
“别去找人!!”田玉清沙哑的声音在井里回旋。
钱天婳一拧眉:“我知道!阿晨你先等等!我找条绳子拉你上来!”
“找到了你怎么把我拉出去?!你之前还伤着手!不可用力!”
但钱天婳已经离开去找绳子了,田玉清苦恼地坐下,受伤的腿变了形,剧痛让他时不时发出细细的抽声。
井底的空间很大,但四周为壁,青苔纵生,阳光倾斜照入,一切显得古老斑驳。田玉清贴着壁坐下,他发现除了青苔满墙,枯草顽石外,井底其实很干净。尘埃在薄纱般的光影中婆娑,田玉清手一挥,尘埃即刻溃不成军,狼狈四散。
田玉清突然觉得很想困觉,绵绵的睡意很容易将他击跨,田玉清知晓自已八成又发了高热。在这字眼里,即使田玉清想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但这都是无用功。
他睡过去时,隐约听见井里有人“啧”了一声,带着满满的不耐烦,不知是自己发出的还是他人发出的。但他并不去在意,很快便陷入一片漆黑,以至于钱天姻放下去的绳子就那么晃着。
田玉清醒后,钱天婳就坐在他的床边,幽幽地盯着他,眼中透着淡淡恐慌与冷意。
“我上来了?”
“嗯,绳子绑在你腰上,我就把你拉出来了——你真重。”
田玉清睁大眼睛:“捆在腰上?绳子?”
钱天婳的眼神越发的冷:“我喊了你很多下,你没有回应——你明明晕过去了,却将绳子系在了腰上。”
田玉清想起那声模糊的“啧”,顿时毛骨悚然,身上骤起的寒意似乎要将身上的温度带下。
“井里有妖怪。”
他们刚开始都不敢靠近枯井,唯恐见着妖怪小命不保。然而他们都还年少,不乏的便是好奇心与勇气。钱天婳为了试探井中是否有妖怪,和田玉清开始每天定时将食品放在一个篮子里垂下井中,想看一看食物会不会减少,井里有没有妖怪。但是前几次就失败了,他们想会不会是妖怪喜欢吃野生,所以他们开始去买食料捉野生,供看井里的妖怪。
但是,这似乎是无用于功,食物没有被动到一星半点,反而都进到两个小孩的肚子里。
他们坚持了一个秋冬,来年春天将末,他们快要放弃了。
“我娘做了莲子羹,要不我们再试一次?要是没有我们就不要了。”那一次,钱天婳坐在枯井边缘对田玉清道,田玉清答应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对话被井里的妖怪听见了,第二天将盛着莲子羹的篮子拉起来时,莲子羹少了一点,羹上还有着小小的缺口。
二人对视一笑,开心了老半天。
再渐渐的,二人都弄清楚井里的妖怪大老爷喜欢吃些什么,不喜欢吃些什么——这位老太爷很挑食,太甜的不行太苦的拒绝,太重口的嫌弃太清淡的无视,而且很喜欢吃生鱼片和喝酸梅汁,有一次放了酒竟将酒喝光了。而且老大爷很喜欢吃做工精细的糕点,它的行为让钱天婳和田玉清一度认为它是个身体发福白发苍苍脾气古怪的糟老头。
而让田玉清和钱天婳想不到的是——它老人家现身了。
而且身体不仅没有发福,还显得削瘦,头发没有苍白反而油黑发亮;但人家脾气是挺糟糕的。可他也算是个美男子,就是腰尾处的蝎尾有些骇人。
而令他老人家现身的原因,竟是因为酸梅汁量比以往少了。
他说他叫筱,在井里睡了好久好久了。
因为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才醒来的。
说完还白了田玉清一眼,嫌弃道:“扰人清梦。真没教养。”
他们发现筱很会讲故事,而且故事很精彩,他讲起故事来丝毫不亚于外面的说书先生,反而更胜一筹。他说,这都是以前为了哄一个小孩而练成的功夫。
他讲了很多故事,有的是妖魔鬼怪的奇闻,有些是小家深阁的生活。钱天婳和田玉清都很喜欢听他讲故事,他们一致都相信这些故事一定是筱亲身经历的,有时他们还会倜傥几句。
他们三个如初时般,钱天婳与田玉清为筱带来食物,筱被他们哄得开心了就讲故事。
后来,田玉清为了调养身体,要随一名道人云游了。
钱天婳没有感到不开心,筱有点小小的别扭,他们在田玉清离开的前一天叙话。筱吃了很多喜欢吃的东西,但就是板着一张脸不吭声。
“筱,“田玉清忽然抬头看向筱,“我一定会找到那些人,让你回家的。”
“切!筱,你明天要吃什么先告诉我,别管阿晨了!筱口中的那些人都是神仙,就他那样子自己能活下来就好了!”
“ 哈昂?天婳你重色轻友了!”田玉清笑着道,“我说了一定会找到就一定会!”
” 又怎么着?我喜欢的人又不是你!”钱天婳白了一眼田玉清,“而且筱走了,你也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长卧箐林?我要长卧至少也要拉上阿晨。”
筱在他们身旁突然道:“喜欢这种事情,就像男人爱上男人,女人爱上女人,也可以吗?”
当时田王知与钱天婳愣了一下,随后钱天婳噗嗤一笑,斩钉截铁道:“筱,我还小,但是至少懂得在真挚的爱情中,性别种族年龄皆不阻碍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啊!”
钱天婳几乎是大笑着道:“但如果筱你喜欢阿晨,那我可要和阿晨拨刀相对了!我喜欢的人可是筱啊,知道吗?阿晨?”
田玉清笑着没有回答。
离开时,筱不像往常一样回到井里,而是坐在井沿上看着他们渐行渐远,虽然田玉清会时时回首瞻望着筱。
忽然筱用着别扭的语气道:“下一次,你们两个,要送莲子羹给我啊!不然别想听故事。”
虽然声音有些小,而且筱说完后就一头扎进枯井里,但是田玉清和钱天婳还是听到了。
他们只是嘴角轻轻挂着一抹浅笑。
在田玉清离开的那一天,筱没有告别,他也从来不告别。田玉清想着以后定要捧着一碗莲子羹和钱天婳一起送去的,眼神不觉迷离。钱天婳站在门口看着他,在门口送别的人中他和哭红了眼的田玉知最为显眼。
田玉清和田玉知的感情很好,但碍于血缘之上的差距,田玉清对田玉知总有着一种怪异的情感。
“阿晨,如果你回来时尚未娶人,我亦未嫁,你就娶我吧。”
钱天婳送着他到了镇口,猝不及防地说道。
田玉清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没有拒绝:“好。”
田玉清一别就是六年,六年内地与钱天婳书信不断,感情并没有变淡,但唯一不一样的是她已嫁人生子,而他依然未娶。
田玉清再见到筱和钱天婳时,筱是一只有着蝎尾的黑猫,而钱天婳已经面目全非,再也看不见田玉清与筱,也再也无法与他们叙话了。
他和筱悄悄葬了她。
他们把她葬在了箐林里,她说过想在那里长眠,天天看清风徐来,箐叶婆娑,夜夜看万般星辰,千遍明月。
这一切都被钱天婳的孩子看见了。孩子不哭也不闹,只剩一双红肿空洞的眼神。
田玉清都知道了,而筱也终于知道钱天婳身上那些“一不小心”的伤痕从何处而来。
“筱, ”田玉清抱着田恒道,“我想为妹妹报仇。”
他很失败——作为钱天婳的兄长,不知道她被□□耻笑,不知道她被挨打受饥,不知道她失明毁容,不知道她怎么一个人将所有疼痛忍下,不知道她怎么一个人将泪水止住,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想娘亲吗?”
田恒不说话,眼中映着一片朗朗星空,但那片很宁静美丽的星空在他眼中一派凄凉。
“我们去杀了那些伤害母亲的人,好吗?”
田恒看向他,眼中有着光影暗流朦胧。
“好。”
那一天,田玉清抱着瘦骨嶙峋的田恒归府,田恒睡了,而他的肩膀湿了。
那一天,他们的本已冰凉的心,在依偎到对方的那一刻,被共同的愿望温暖了。
“你们看那儿!林子那边有烟!”
不知是谁大叫,大伙顺着目光望去,但见远处青天一缕浓烟升起,带着狂舞的艳红染指幽绿竹林。绿色在大火中扭曲,像极了在狂舞的恶鬼。不断蔓延的火开始壮大,似乎就像一条贪婪的蛇侵蚀着一切。
滚烫的火苗映在众人眼中,跳动着。
”走水啦!走水啦!”
人群慌了,有些壮汉已经拿了斧头,有力气小的妇人便捧着一盆清水急匆匆往箐林奔去。
然而一些人在田府面前得寸进尺,趁着林隐昀发愣钳往了田玉清。
“说不成是凶手放的!抓住他去做筹码儿!”
他们死死抓住田玉清,不管远处在吞嗜箐林的狂火,不顾田玉清是手染百人之血的杀人狂,他们只知道死死抓住田玉清。
他们眼里好像也有火焰在疯狂舞蹈。
难道抓住田玉清就可以和凶手做筹码让这泱泱大火熄灭吗?林隐昀困惑。
”韩熙公子!府里没有人!”
韩熙急得一句话吼出来:“你不早说!”
“那个道人不让我们说的!”那个声音听起来很无辜。
耳边杂着很多声音,凌乱的脚步声与着急的呼喊声,以及一些人痴狂刺耳的撕叫,林隐昀一转头就瞧见灰烟里露出的太阳,那太阳该有的模样都被烟火染得乌龙。
纷杂,染着烟尘在初升之日里迷离,写尽了一切。
林隐昀有些茫然,忽而乱鸟出林,报早的鸡啼与慌乱的鸟鸣此起彼伏。
“林泉!”雪未凝抓住林隐昀的肩膀。
林隐昀慌乱间看到雪未凝清幽若潭的双眸,不由安了心。
“如果你总是以用阴暗之态对待人间,便会忘记人间会有温柔的人们。”
林隐昀想起这么一句话,恍过了神。
“斋公!斋公!!”田玉清被人拖着,眼角多了一抹姻红。他喊出这句话时腹部还被人踹了一脚,使他最后一个字破了音。
“ 如量你是寻舍之人,请务必完成当初归往仙人留下的承诺!”
田玉清挣开抓在他身上的手,也不顾脸上被人用指甲刮伤溢出丝丝鲜血,一把抓住林隐昀纤细的手腕,拉过他便跳上了屋瓦。
雪未凝本可以按往林隐昀,但他选择了放手,只抬头默默看着林隐昀被田玉清带走。
韩熙见雪未凝如此也不再去顾及林隐昀的事情,只是低骂一声,直接率着门中子弟都去救火了。韩熙什么都不想搭理了,雪未凝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他熟知雪未凝的性格怪癖他管不了,而林隐昀这个人性子也是让人捉摸不透,他也管不了!
“归往?!”林隐昀听见这个名字,蓦地睁大秀净的双眸。
田玉清却不加以解释:“筱和恒儿都在田府里,火定是恒儿放的,看火向是往田府而去无疑了,此时赶去应该可以救得了他。斋公,你要去救筱。”
林隐昀很想骂一声“废话”,但思来舍灵除非解契才能拥有“死”,否则只要契约在管那舍灵伤得多重,反正一定不会死。所以他也没有必要救筱。
再论,田玉清在侄子与筱面临如此盛火时,他只想到去救筱,不救自己一手拉扯大的侄子?
”田玉知是谁杀的?”林隐昀不住问。
田玉清看着他,眼内依然充溢着温尔。
“七月初七,我将死人的双眼挖出,将女人彻底毁容。”田玉清将语速减缓了,脚下踩着的是无数人的叫嚣。
林隐昀敛去笑容,试图挣开田玉清的手:“你和田恒都该死。”
“但筱不能死。”田玉清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几步,微微一笑依旧如初见般柔情。
“是世人逼死了我们,”田玉清转身便踏上另一间屋瓦,”斋公,我们都是被逼的,他们被逼着要胁我,田玉知被世人舆论逼着自杀了,而恒儿被逼着放火了,而我被逼着葬死于这箐林间,如天婳她一样,被刀尖浪口逼着,不得后退。”
田玉清抿嘴:“他是自杀的,心甘情愿被独子杀死的。”
“你们寻舍人欠田家一个承诺,记住了。”
田玉清在走前丢下这么一句话,然后奔向火燃处,他走得很快,也许耳边掠过的是纷杂不干净的风,也许风里有着对他的咒骂,也许咒骂里还有着对他的怜悯但他也不去理睬。
“等等!你知道吗?!”林隐昀一声大吼,嗓子里像有一团火在炽烧。
“田恒他拥有着的那双眼,带有诅咒!凡拥有者厄运不断!除非父母一方在拥有者面前死去方才能摆脱诅咒!”林隐昀看见田玉清的背影顿了一下,也不顾一旁人向他投去的惊愕眼神,提高了音,“害死了你妹妹的人!是田恒啊!!!”
田玉清没有回答,也没有停顿,只向着箐林而去,不停留。
他也没有回头。
林隐昀和雪未凝一靠近篙林,那些追着叫着的人便消失了。
呦呵,还真是好汉呢。
”雪道长,一会儿有火势袭来,我可得拜托您嘞。”林隐昀走在前头笑嘻嘻道。
雪未凝只是很平淡地问道:“你记得路吗。”
林隐昀脚下一个踉跄,好歹没有摔个狗啃泥。
看来雪未凝已经领略过了林隐昀那分不清东西南北左右前后的本领,对林隐昀的带领表示非常之担忧。但林隐昀自己细想,之前雪未凝跟他说话还用繁重的古语,如今倒还会嫌弃他,心情不得好了些。
果不其然,前面明明大火滔滔,林隐昀却将他们带到了无火清凉处。
雪未疑有些后悔方才将自已来领路的念头斩断。
“雪道长,这个地方是不是有些熟悉?”林隐昀忽然出声惊讶道。
雪未凝环顾四周,发现这竟是第一天夜里前去探寻田宅时遇见林隐昀的地方。林隐昀似乎发现了这点,兴奋得满面春光。
”所以,我们是要走这条路对吧?”林隐昀双眼放光,二话不说便拉着雪未凝一头扎进斑驳竹林间。
然而,他们再次回到了原点。
林隐昀看着四周熟悉的一草一竹,又抬头看天边那惹眼的红色。
“再信我一次?”林隐昀眨眼笑问。
雪未凝面无表情环顾了四周,断定一条路便往那儿走,根本不想看林隐昀一眼。
林隐昀熟知自己的尿性,只得一声不吭跟着雪未凝走,但跟上雪来凝他突然察觉——这条路不是刚才自己走的路吗?
他们还是回到了原地。
“雪道长!”林隐昀丝毫不担忧他们现今的处境,反而有些得意,“我走错路倒情有可原,但您走错路便不可原谅了!”
雪未凝:“……”
“我知道我知道,鬼打墙嘛!正常正常!”林隐昀看着雪未凝那张冰川脸笑出了一口白牙,那眼下卧蚕又深了几许。
雪未疑突然有些理解韩熙想揍林隐昀却无法下手的感觉了。
这滋味的确很不好受。
林隐昀就算在绝境下也可以摆着一张纯良的笑脸,不知应夸他乐观还是该骂他没长心眼。他的笑脸就好似被人用浓墨缀画上去的,透出多的着是水墨本带着的若隐冷意,那笑中浅浅写就的疏离感就仿佛在画上题“冷淡”二字般,不带感情,不挂愁念。
林隐昀像一幅画着孤云绵山,淡水斜阳的山水画。
孤独得习惯,摆在尘灰满布的角落里,任身外诸事大小。
”未凝?!”
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雪未凝回首便见到遍体鳞伤的韩熙。
”韩熙……”
“别过去!”林隐昀一把扯住雪未凝,雪未凝有些不解地看向林隐昀。
熟料林隐昀一把抽出雪未凝的剑——林隐昀没有想到这剑居然比一般灵剑重上许些。他双手握住,使刀样的一瞬到韩熙面前,把韩熙彻底腰斩了。
韩熙惊慌失措的脸上染上无数鲜血,血像花一样绽开在空中,林隐昀垂下剑,回头看见雪走凝那张淡然自若的脸上只有着一点惊讶,不的有些吃惊。
但这样也好说话多了。
“雪道长,他是假……”
一道血色染溅他的双眼。
他的小腹,被“韩熙”的一只手打穿了。
这时雪未凝的脸才将淡定从容褪下,换上慌张恐惧。但即便如此,林隐昀依然在迷离恍惚间看到了他眼中有一种情绪——
是……对他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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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说一说发布时间,以后每个星期会有一至两章发布,但是箐林一节快要写完了,下一节又是另一段故事,所以时间就会搁一段。主角还是林隐昀,但下一节小攻戏份比较少,以后他们的性格会越来越清晰的。下一节我已经写到了中间部分了,我会尽量发布的。
试一试星期六天能不能再发一章。
以后文章可能会有错别字啊,标点符号错误啊,或者语句不通顺啊,读者帮我点出来呗,我写文一想到什么写什么,一陶醉了就忘我了哈哈。谢谢啦!&/li&&/u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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