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君和雪无负走进大殿,穿过层层纱幔,室内的烛光越来越明亮,床上人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两人屏住呼吸,伸手拨开最后一帘纱幔。
躺在榻上的青年男子终于映入眼帘,他禁闭双眼,皱着眉头,身上穿着宫廷服饰,睡姿端正,天南君和雪无负互看一眼,这人竟然是墨亦天!
应该在和怪物鏖战的墨亦天竟然在这里出现,而且身上还穿成了这个样子!
天南君走上前来,探了探墨亦天的鼻息,还有较弱的呼吸在,应该是受了伤。天南君正想伸手扯开墨亦天的衣领,看一看他身上有什么伤,突然“啊”的一声女人独有的尖叫声响起,紧接着就是杯碗摔碎的声音。
天南君和雪无负急忙回头观看,只见一个身着华丽的女子惊恐的盯着他们,一手攥紧成拳,一手用方巾掩口,而她的脚边是碎了一地的瓷片,深褐色的液体洒了一地,飘出一股浓郁的草药味。
女子想要后退但还是站住了,强作镇定,过了一会儿用发颤的声音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在吾宫殿里?”
天南君忙向前迈一步,施礼答道:“姑娘不要惊慌,我们是迷路来到这里的,碰巧这床上的人正是我们的朋友,所以在此逗留。”
“你朋友?那个人?”女子偷眼看了看床上的墨亦天,神情忧郁,低声说道:“不是吗?吾明明等了很久了。”
“姑娘在说什么?”天南君听这女子的话似乎另有隐情。
但这女子却不再说话了,低下头沉默不语。
天南君也不好追问,见这位女子表情不再那样惊慌,应该是缓过神来了,于是笑着对这位女子问到:“还没问,这位姑娘怎么称呼?此处,又是何处?”
女子抬起头,谨慎得看了看天南君,又看了看旁边的雪无负,两只手在衣服下摆上搅了搅,踌躇半响,一直不肯说话。
天南君也不催促,知道这女子怕生。过了一段时间,这女子最终还是开口了:“吾是,启安公主。此处,是苜邰皇宫。”
没想到竟然是启安公主!天南君对这位公主有所耳闻,很久之前,阜国由盛转衰,盛极一时的朝代开始走下坡路,国土常常遭到苜邰的攻占,但当时的皇帝昏庸无道,没有带兵征战的实力,也没有选贤任能的任人实力,因为崇文的原因,军队也不够骁勇善战,总之各方面都处于弱势。虽然当时有一位出类拔萃的将军,但奈何领导的几次三番的胜利只是杯水车薪,阜国对于别国的侵略依旧一直一筹莫展。最终阜国为了防止苜邰再侵占国土,便应对方的要求把皇帝的爱女作为和亲对象送给了苜邰,称为启安公主。后来,启安公主进入苜邰之后却凭空消失了,苜邰反而以阜国毁约为由发动了战争,之后被阜国当朝的年轻大将军,也就是如今朝代的开国皇帝打退,启安公主的消息自此完全消弭于世。
天南君万万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启安公主,传言启安公主有绝世容颜、倾城之貌,忍不住上下打量着这位公主,心中猜想这位公主是怎么被困到这样一种境地中的呢。
这时身后一声闷哼响起,三人齐齐望过去,原来是墨亦天苏醒了。
雪无负急忙走到跟前,右手探墨亦天的脉象,左手顺势将墨亦天扶着坐起来,低声问:“你感觉怎么样?”
墨亦天微微睁开眼睛,入眼的是雪无负的关切模样,而雪无负身后却是富丽堂皇的宫殿,略一低头自己竟然穿成这种模样,不自觉得一皱眉,不答反问:“这是哪里?”
这时天南君也走上前来,答道:“这里是皇宫,启安公主殿下的住处,是公主殿下救下了你。”
听到天南君这样说,启安公主有些含羞得红了脸,道:“吾只是把这位安置在此处,熬了药,还不曾为他服下,不算是救命之恩。”说着眼睛若有若无得瞟墨亦天,眼神中含着羞怯和期待。
天南君暗想:墨亦天长相英俊,看这位公主的眼神,似乎对他有好感,也能理解。唉,美男子真是到哪都拉仇恨,不爽,很不爽。
雪无负接过话来:“幸亏公主殿下为他安置了修养的地方,我在此替他谢过了。”说着雪无负向启安公主一鞠躬,接着说:“我刚刚探了探他的脉象,已经没有危险了,公主尽管放心。”
雪无负说这句话,其实也是对天南君说的。之前天南君一直很担心墨亦天,对自己丢下他而逃走一直心中有愧,所以他一定十分关心墨亦天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果然,听了雪无负的话,天南君长舒一口气,原本有些紧张的表情也放松下来,雪无负看在眼中,心中有点泛酸的。这时却听到天南君对启安公主说:“公主殿下,恕我冒昧,请问贵处是否有消解蛇毒的药草?我这位朋友被毒蛇所咬,我们急需这种药草,如果公主殿下有这种药,希望能不吝赐药,感谢直至。”
雪无负听后猛然回过头来,没想到天南君还惦记着自己的伤,出乎意料的惊喜。刚刚还很沮丧,现在却因为一句话心中泛起喜悦,自己的一喜一忧真的全掌握在这个人手中,这以后可怎么办。这样想着,雪无负苦笑着摇了摇头,心中却十分喜悦。
雪无负的一系列表现全没有落在天南君的眼中,启安公主看了看喜忧无常的雪无负,绕了绕手中的帕子,低头说道:“药材有很多,但是吾并不是全都认得,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药,不如和吾一起去看一看,或许你能清楚的认出来。”
这位公主虽然内向,但却是个助人为乐的热心肠,天南君对她好感倍增,笑道:“那便多谢公主殿下了。不知药材在什么地方,还得劳烦公主殿下带路。”
“好,跟吾来吧。”说完,启安公主转身向宫殿的后院走去,天南君跟在启安公主的身后。
宫殿的后面是一个长廊,宫墙有三人高,每走一小段距离就会有一条小路从走廊上延伸到别处通到另一处小院中,每个小院都是不同的样子,有的里面是个小花园,花园中立着小阁楼,有的里面是凉亭,也有的是一个宽敞的练武场。
当两人走到右手边第五个岔路时,启安公主停下脚步,转身走进右手边这个小院,天南君也跟着走了进来。
小院内没有别的房屋,只有一排一排的架子,每个架子上都有四层,上面都是各种各样的药材,有些药草怕光,那周围便围上一圈黑色纱幔。
启安公主指着这些药材对天南君说:“药草都在这里了,你可以看看有没有你需要的。”
“多谢。”天南君看着这上百种的药材,还真有点头晕,但有药总比没有强,那就慢慢找吧。天南君先从离身边最近的药材架找起,沿着这一排依次查看。天南君自诩还算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所以对启安公主道:“公主殿下不妨找地方休息一下,我想我还要寻找多时。”
启安公主自觉帮不上什么忙,微一点头,走到小院门口处一方石凳上坐下来。
天南君害怕启安公主等待的太无聊,有意找话说,边找药草边说:“公主殿下,你这宫殿中怎么不见有其他人,一直是你自己住吗?”
听到这句话,启安公主表情一黯,低头道:“不,原本有很多人,但老嬷嬷说要去请殿下来,让吾在房中等着,结果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吾忍不住就偷偷走出来,发现人都不见了。”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咦?那公主有没有走出过宫殿去找找,宫殿里没有人,或许外面有人呢。”
“外面真的有人吗?你们来的时候是不是见过?”
“额,我们是从树林中穿过来的,没有见到别的什么人。”天南君看着启安公主期待的眼睛,实在不想告诉她外面是荒无人烟的仙境。就算这样回答,启安公主还是失望得低下了头。
“吾出不去,这宫殿外面有一个很高很高的墙,没有门,吾出不去。”
这就奇怪了,天南君他们冲进这泡沫中之后,从没有见过什么没有门的墙,也没有很高很高的阻挡物,公主没有必要撒谎,如果说的是真的,那么有一种可能:公主所说的东西是旁人看不到的。
“公主殿下,你在这里待了很久了吗?”
“应该吧。这里没有昼夜,吾不清楚过了多少时日,只觉得过了很久。虽然自己的容颜从未变过,但这里只有吾一个人,吾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很慢,很长很长。”
天南君对这种孤独感同身受,但也不好说什么安慰的话,毕竟自己做不到带公主出去,那就不要说一些无济于事的承诺。沉默良久,天南君才开口问道:“所以,公主殿下还在等殿下来接你?”
“嗯!”启安公主回答坚定,她抬起头,一种热烈的感情从眼睛中迸射出来,“吾是来见殿下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对殿下讲,所以一定要等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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