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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梧阳再一次见到小姑,是在一个看似稀疏平常的午后。阳光不咸不淡的照着,道路两盘种了些高大壮的法国梧桐树。梧阳斜靠在车旁抽烟,等着进服装店拿定制衣服的女伴。
时节已是深秋,梧桐树落光了树叶,树干耷拉着,树枝的影淡淡扫在车窗上。梧阳漫不经心的摆弄着火机,火光一明一灭,手指扣在上头,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有零星的火苗闪着,梧阳随手点上一烟,把烟嘴搭在手上。手指纤细修长,吸烟的时候,也是慢慢悠悠,不修边幅的。墨镜被他丢在车子里,再望了眼手表,吐出烟圈,烟云氤氲里,他似乎看见打火机上隐约晃过一个人影。
那是对街一家新开的咖啡馆,门半阖着,上面挂一个大大的铃铛。墙是绛红色,落地玻璃窗旁的沙发上,斜倚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看得聚会神。
那人的头发短至耳边,像杂草一样蓬松,还夹杂着些或深或浅的栗子色,脸上很干净,皮肤白皙,眼睛微微眯着,两条腿交叠着盘在一起,身上是很普通的衬衫长裤。
梧阳转身盯住那个身影,又走上前几步,细细的打量着,直到看到那人手上拿着一本《gunsreview(枪械备忘录)》,他全身顿时僵住了,血汹涌澎湃的就朝脑门上涌。
那是一本提供介绍枪支收藏、制作的外国杂志。相信在整个北京城里,能够聚会神把一本介绍枪支的杂志看得津津有味的女人,除了他的小姑,再找不出第二个来。
其实只要一个背影,他就能把他小姑在人群里头给认出来。但这一次,也不知道怎么了,他竟然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或许他是不敢相信,在时隔四年后,还能在大街上,撞见自己的小姑。
她把自己的头发给剪短了。
梧阳在车旁站了几秒,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大步流星向对街走去。
小姑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这几年来生活得怎么样?身边都有哪些朋友?过马路的时候,梧阳也没来得及多想,连绿灯转过红灯也来不及去看,就那么行色匆匆的走过马路——他甚至连斑马路都没有走过,也不看来往的车辆一眼。
在他眼里,只围衬出一张灿然如晨曦的脸,那种自在肆意的美丽,让他毫不犹豫冲过马路,就想把那张脸的主人,给拽过来,带到身边。
马路上响起尖锐的刹车声,车子在梧阳身边拐了个紧急的一百八十度大弯,司机差点把方向盘给扭坏了,梧阳才避过一撞。还没喘口气,紧跟着的是远处一连串的此起彼伏的刹车声。
梧阳半蹲在地上,手臂在刚才和车子相撞的时候擦伤了,撞击力度不小,远远看着像是皮模糊,还好没擦到骨头里
1、第一章...
边,但也有些火辣辣的疼。手肘上横七扭八的蜿蜒着蹭出来的皮,上头沁出来一些殷红的血。
司机骂骂咧咧的从车上下来,嘴里还夹杂着些脏话,再要骂,看见梧阳捂着手瞪着眼望他,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哆哆嗦嗦从裤袋里拿出一沓钱来,颤抖着声音问,“要赔你多少钱?……还是,你想上医院看看?”
梧阳还来不及开口,就被身后女伴的高音给吓得顿住了。女伴惶惶然从服装店里走出来,恰好看到了这么一出,吓得魂飞魄散,惊慌失措走过来,高声尖叫着,“噢!!梧阳,你流了好多血,怎么办?这会该怎么办?”
太丢人了,梧阳制止了女伴急于打电话报警的手,低声警戒她,“别打!不要惊动我爷爷和父亲!”又从皮夹子里抽出来些钱,急匆匆塞到女伴手里,让她自己打车先走。
女伴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又不敢不顺从,什么都不敢说,灰头土脸的走了。
梧阳拿出张纸巾擦了擦手肘溢出来的血,又急急向前走去。人走到了落地玻璃窗前,沙发上却空空如也,只有桌子上还摆着一杯咖啡,旁边搁着一支勺子。
咖啡上还蒙蒙飘着些雾气,人却不见了。
人哪去了?梧阳气得把手往落地玻璃窗上猛地一叩,落地玻璃是防弹的,自然丝毫未损,倒是惊到了旁边坐着的先生,显然被吓了一跳,连服务生也转过脸来战战兢兢看着他。
梧阳那一叩显然也用力过猛,震得手腕虎口生疼,本来被车撞了一下就有够悲摧的,现在居然连小姑的人也找不到,他心里自然烦闷,正窝火着,背后却有人大步走过来,奋力往他背上一拍。
梧阳平常在军校里也是练过身手的,自然的想抓住那双手,还没回头,口气就已经十分不爽了,“不是叫你走了,怎么还……”
梧阳对上眉飞色舞的一双眼,他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刚才出了事故又大力叩了落地玻璃,玻璃反光而制造出来的幻觉。
话只说了一半,对着那双狡黠的眼睛,梧阳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手肘上的疼痛告诉他——这是真的,小姑是真真实实的站在他的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沮丧,拍在玻璃窗上的双手无力的垂了下来,在这个高瘦的女人面前,他一点气势也没有,嘟囔了两声,老实喊了句,“小姑。”
小姑倒好,也不顾他的肘关节还在渗着血,大力往他肩膀上一拍,眼角弯弯,笑容清丽,“大侄子,怎么一到外头就这么不安分?恩?”
尾音向上提一些,小姑显然对自己的举动没有一丝惭愧,反而质问起他来。
梧阳怔怔对上小姑的眼,小姑正抱着双臂好整以
1、第一章...
暇的看着他,带着复杂的神情,梧阳本就看不出来小姑心里怎么想,她看见了他被车撞的那一幕,还是看见他身后的女伴,小姑从咖啡厅里出来,是因为看见他的缘故吗?四年过去了,他仍旧猜不到小姑的想法。
梧阳更加沮丧了,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失神,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小时候,小姑背着书包蹦蹦跳跳从学校回来,追着他满大院里跑。在被收养之前,小姑就是一名野丫头,被爷爷收养之后,小姑也从不收敛她的习。但家里人宠她,都惯着她。
爷爷只生了四个儿子,一辈子却心心念念想要生出来一个女儿,到了老年的时候,叔叔伯伯们结婚的结婚,生子的生子,生出来居然都是带把的小伙子。只是梧阳的爸爸争气,在梧阳之前给生了个女儿,却给带到国外读书去了。
爷爷老年寂寞,便在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女孩,不仅如此,还给起了个霸气十足的名字,叫叶胜岚,胜岚胜岚,不明摆着胜男么?于是小姑在家里便是一天比一天的得宠了,爷爷惯着宠着,连带着叔伯都不敢怠慢。小姑也彪悍,四岁就扛了爷爷的枪,把大院里一众小朋友全部撂倒,身手十分了得。小时候,梧阳也是小姑的手下败将,小时候是打不过,长大了,是不舍得。
成年后,就没有小时候那样的粘糊劲儿了,梧阳成年后有段时间跟家里闹不愉快,和小姑见面,也是“叶胜岚叶胜岚”连名带姓的叫——这若是被爷爷知晓了,肯定要家法伺候,大打一顿的。
其实严格算来,梧阳只比小姑小了两岁,却整整少了一个辈分。本来就是一起陪伴着长大的孩童伙伴,一起扛过枪,一起爬墙翻跟斗爬树摘果子,在家里逢年过节长辈见面时,却要腆着脸叫她一声小姑,每次梧阳都是勉勉强强敷衍了事,再不行,见到长辈就躲着过,在他十五岁之后,他就很少再叫一声小姑了。
隔了那么久以来,一句“小姑”却叫得顺口,梧阳觉得嘴里有点发涩,因为回忆起童年的一些零星片段,让他那冰块一般的脸,渐渐复苏起来。
小姑却依旧是那个样子,高高瘦瘦的,脚不大,却老爱穿大几号的鞋子。
梧阳足足一米八三的个子,小姑穿起平底鞋来,也只比他差了半个头,差不多就在他鼻梁骨那儿。梧阳看着小姑蓬松的一头乱发,差点就要伸出手去,想了想,又突兀把手停在半空里。
几年没见,终究,是生分了。
小姑却还是仰着脸,笑意盈盈看着他,小姑从来就是大大咧咧的格,穿起西装打领带,要比正常的男人还漂亮三分,气质清丽,仿佛那身衣服就是为她而制的一样,剪了短发在背后看,不晓得要跌碎京城
1、第一章...
里多少闺中少女的芳心。
小姑的眼神轻描淡写扫过他,看了看梧阳失魂落魄的样,眼里闪过一丝讥讽,“心情这么好,带着女伴出来闯红灯,车来了也不看看,大侄子,你是越来越有长进咯。刚才那姑娘看起来不错,赶明儿有空就带过来给我过过眼,帮你打发打发。”
梧阳刚才只顾着想小时候的事,倒是没把小姑的话给听进去,囫囵听出来个意思,只笑着说,“哪里好了,我就没看出来哪儿好,撞了个车就呼天抢地的叫,吵死人了。”
过了马路把车子启动,梧阳又不知道哪神经搭错了线,怔怔看着小姑,糊里糊涂加了一句,“还不如你呢。”
小姑头一低,也钻进了车,听到这么一句话,愣了愣,倒是睨了梧阳一眼,似笑非笑说,“怎么军校的训练把你整成植物人了?要是每个女的都像你小姑我一样在监狱里扛着枪杀过人,和男人一样执行任务,你大概要自求多福了。”
梧阳一笑,脸上线条缓和了不少,“不就是狱警吗?谁怕谁啊?”
被他那么一激,小姑差点从座椅上跳下来,挑起眉,不怀好意说,“大侄子,你还想再和小姑打一架?挑衅狱警可不是好玩的哦。”
梧阳却是哈哈笑了起来,双手漫不经心搭在方向盘上,斜睨一眼小姑,笑起来,一双剑眉斜飞入鬓,小姑差点被他的笑晃去了心神,再打量一眼,才觉得他其实长得很像他的父亲,只不过线条没那么刚毅,笑起来抿着嘴的时候,像极了他的母亲。
梧阳其实长得很好看,车子刚好转了一个弯,他打了方向盘,才悠悠说,“我可不敢……从小到大,我哪里能打得过小姑你呢?”
末了,又小声的,低沉说,“还不是只有挨揍的份。”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不容易。大家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吧tt锦年爱你们………………=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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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有人今晚看球的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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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车子转了个弯,堵车堵得乱七八糟,连带着梧阳的心情也有些乱糟糟,自从刚才他说了那句话之后,小姑就陷在座椅里闭目养神不和他说话了,车里的静默让梧阳有些不安,空气好像都要凝滞了,他甚至不敢转过头去看副驾驶位那个方向。
在堵着的车流里,梧阳信手捏了一块碟,是某个大师在年前开的一场理与感作品音乐会,车子里很快就响起了淡淡的音乐,有个声音在淡漠又深情的唱着,“谁让你心痛,谁让你心动,谁又让你偶尔想要拥她在怀中。谁又在乎你的梦,谁说你的心思她会懂……”
歌声唱得梧阳心里惶惶不安,撇眼瞧了瞧小姑,仍旧是平淡的神色,他把cd的音量调到最小,随即换了个话题,“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小姑倚在车门边没有动,声音懒懒的,“都被赶出来了,哪里还想着回去。也不好意思告诉你们啊,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了,非又闹得血压升高不可。”
梧阳被她一句话堵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一会才扯了领带,幽幽的说,“怎么说,回来也还是知会一声的好,爷爷当初多疼你呀,捧在手里怕摔着了,含嘴里怕化开了。几个叔叔伯伯后生们加起来,也没能比得上你。可是前些年走的时候,你就狠心的不去看她一眼……”
话还没说完,小姑却是闷闷的笑出声来,也不觉得心痛,只是很平淡的,像打招呼的叹了声,“我就知道,你还是在怪我……”
梧阳本就把车开得飞快,听到这里莫名就有些害怕,不留意闯过一个红灯,白色炫光一闪,一脚踩下刹车。再就是转过头,像是要解释什么的,急切的表明着,“胜岚……”
小姑摆摆手,看也不看他一眼,声音冷冷的,“叫小姑。”
梧阳没有办法,只得低声下气,小声的说。“小姑,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车停在那里,他解开安全带,想要去碰她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
她从包里抽出来一张纸,龙飞凤舞写了几个字,递给他,又倚着门,闭目养神了,再不和他说一句话。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她竟是连和他再说一句话都不肯。
他愣在那里,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踩中她的雷区,他把车子停在路边,拿过她的纸条,哭笑不得。
过了一会,他才回过神来启动汽车,小姑眼望着窗外,似乎是想到很远。
两旁的梧桐树在车窗上映下疏离的影子,车子驶得快了,车外的景物流水浮灯变换着,梧阳的思绪也随着飘到了很远……远到四年前,她还没离开他的时候,在那个时候,他们之间,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膈应着。
导火索不过是家里人给小姑介绍了个谈婚
2、第二章...
论嫁的男朋友,那时小姑才不过十九岁,却已经被家里骄纵得不成样子,打架斗殴、旷课逃学、在学校里打老师胡作非为就算了,最后还和地痞流氓们纠结在一块儿,倒卖黑车,非法改装车辆,黑市赌博,更甚至,背着爷爷在外头圈地,暗地里开舞厅,这些个暗箱作运营的事情,小姑无一不。
小姑的身手梧阳是从小领教过的,别说其他人不能在小姑身上讨到一分便宜,就是他想和小姑打架,也得估量着点——小姑不仅身手好,脑袋也很聪敏。可惜她的聪明没往正途上,倒是被引到邪门歪道去了。
梧阳十分清楚,小姑在外头,黑道白道都吃得很开,那是一点亏都不会占的。也因为这样,那时候他就由着她去了,对着她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事情断断续续的报到了叔叔伯伯耳中,小姑的劣迹才被闹开。
亏得爷爷还以为小姑在外头被人带坏,受人蒙蔽参加了这么些胡作非为的活动,却不晓得其实小姑才是幕后的纵者,但别人又怎么可能轻易抓到她的把柄。
小姑被带到爷爷面前,好生训斥了一顿,却还是舍不得打。爷爷军人出身,自然晓得男孩子需要磨砺、训练打压的道理,叶家的男孩子从小就被教训得很惨,轻则训斥,重则棍打骂,在教训孩子的问题上,爷爷丝毫不含糊,对着自己的儿子就像训练士兵一样,该训训,该打的打,从没手软过,可在对待小姑的问题上,带了一辈子兵的爷爷却犯难了。对着小姑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最后爷爷没办法,把小姑抓起来,在家里关了数月的禁闭,在那段时期里,梧阳没少给小姑透过风声,送过饭,其间建立起了一段十分深厚的革命友谊。
几个月的禁闭过后,小姑倒是老实了不少,不仅和过去的人一刀两断再无联系了,人也老实不少,断断续续戒了不少恶习,甚至连烟也不抽了,也肯捧起书认认真真的学习了。过不久,就被爷爷送去警校里读书了。
家里人自然喜不自胜,其中最开心的当然是爷爷。两位老人眼看自己身体越来越差,而小姑又让人如此伤透脑筋,两人思前想后,便是想出了一个法子,那就是找一份合心的亲事,把小姑给嫁过去,也省却两老的一桩心病。
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小姑的年纪虽不算大,但当时抱养的时候,改了年龄,所以身份证上的年纪也不小了。
爷爷两人一合计,觉得如果小姑成家了,也能把心定下来,好好的过日子,这对家里、对小姑总归是有好处的。
后来便是拣了不少对象,人多得让爷爷差点儿要犯难了。给招呼好一点的人家,又怕小姑过去受了委屈,给找差
2、第二章...
一些的,又担心生活习不一样会过不下去,这左挑右选的,最终是选定了某个部长的儿子,年纪不大,刚在基层做了几年,恰好就要提拔上去当干部。
爷爷敲定了人选,又怕介绍太过突兀,便想省去繁冗的过程,直接把人往家里带。
也不知道小姑是从哪里听到家里要帮她介绍对象的消息,后来的事跌碎了爷爷甚至是梧阳的眼镜……恐怕只有小姑这种离经叛道的人,才能想出来这样的点子。
那天是周末,爷爷拉了家里的人聚在一块儿吃饭,介绍的对象也来了,看起来文质彬彬,对着爷爷也热乎,把两老人哄得开心得不得了。
因为小姑是家里最受宠的,一家人紧张得不得了,一桌子全危襟正坐,就等着男女主角悉数上场——爷爷可是事先交代好了,今儿对象是客人,小姑是主角,给小姑找对象是一件谨慎得不能再谨慎的事,无论谁都不能给出岔子,要是出了幺蛾子,准要把那人给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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