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筑雪院里，陆玟躺在一张竹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竹椅旁的小桌上放着几盘小点心。

    燕雪端了个小椅子过来，施施然在陆玟身旁坐下。

    “小姐。”燕雪一边看她，一边趁着陆玟不注意，捻起一块糕点，往嘴里塞去。

    陆玟只轻轻“嗯”了一声，却不再接话。

    “小姐怎会知道，五小姐要出事的，还知道会是在水池边出的事。”这事揣在燕雪心里已经一天一夜了，因着这事，她昨晚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陆玟“哼”了一声，道：“想知道啊？”

    燕雪眼中闪着崇拜的光，连连点头，“特别想知道！”

    “说来都是应了一个巧字。”陆玟微微一笑，转而看起手中的书来。摆明是不再理会燕雪了。

    燕雪瘪瘪嘴，将椅子搬到一处墙角，面壁思过去了。

    这一日天气十分不错。大地遍绿，春风送暖，连着阳光也暖了不少。

    筑雪院里迎来了一位稀客，陆珏。

    陆珏的性子极好，穿衣打扮是十足十的大家闺秀风。长相明丽，生了一个小巧玲珑的鼻子。只是她打小身子虚，是以脸色常年偏白。

    陆玟一见是陆珏来了，心里一瞬间有些说不出的慨叹，便是眼前这个女子，从一众贵女中脱颖而出，得了那位文正帝的欢心啊，进而才入主东宫。

    陆珏轻轻咳嗽一声，温和道：“三姐，你怎的一直看我？”

    陆玟从往事中醒了过来，低头掩去神色，娇笑道：“四妹长得漂亮啊，三姐就不免多看了几眼。”

    陆珏是个脸皮薄的，嗔了她一眼，面上发红，羞道：“三姐就别开我的玩笑了，说起陆府的姑娘，谁人不夸二姐是顶漂亮的，至于我……”说着说着，忽地恍惚起来。

    又笑了几声，陆玟一脸狡黠之色，道：“看来四妹确然是动了心啊，却不知是哪位少年郎……”

    这打趣的话令陆珏的脸色越来越红，陆玟心里一动，陆珏这个模样，分明是动了心的。若是她猜得没错，定然就是东宫里那位太子了。

    恍惚中的陆珏，半晌没有作声。

    “五妹如何了？”陆玟忽道。

    几日来，她一直在担心陆珉的身体。她心里隐隐有些期待，她并不希望陆珉的悲剧重新上演，一个傻了的小姐，不仅对陆家而言是一个笑话，还有陆孝的名声。官场之上，名声就是脸皮，没了一张好看的脸皮，哪里能混得起来？

    陆珏只轻轻摇头，偏白的肌肤在阳光下竟有些耀眼。

    “还是没有醒过来，只每日说些胡话。若非这些胡话，父亲怕早已…唉…”

    陆玟微微点头，长叹一口气。

    她知道陆珉不会出事，但傻掉了这个事，在她看来，和死掉没什么区别。须知，陆珉这一傻便是一生傻。

    “大夫人不日便要归来，她若是知道了珉儿出了这桩子事，父亲却怪罪到了大姐和二姐身上，必然是要闹的。”陆珏柳眉轻蹙，一股忧愁绕在眉间。

    陆玟不置可否，焚香炉里烟雾飘飘，记忆中那个女人的身影模模糊糊。

    这位大夫人，闺名为季娇，乃季家幺女。其兄季汤是当朝刑部尚书，同陆孝是一届，两人自小关系便好，如今在朝堂之上同气同声。

    季娇生了两位女儿，陆瑶和陆宝。若说陆瑶继承了她的手段，陆宝便继承了她的刁蛮。季娇其人，面貌普通，可三十岁的她身材却好得很。陆孝十分宠爱她。

    “她向来疼爱陆瑶陆宝，若是知道那日父亲因为陆珉禁了她们的足，日后指不定又要如何对待陆珉了。我时常听下人说起，珉儿如何如何不配做这个陆家五小姐。每每心里总会愧疚几分，外人又哪里知道，珉儿在陆府受了多少苦。”陆珏苦笑着说完这句话，脸上落寞得很。

    陆玟有些怔住了，这是她第一次探听到陆珏内心的想法。从她言语中便可以感受出来，陆珏是真心疼爱陆珉的，只可惜，有着季娇的存在。陆珉少不得要受苦了。

    “四妹也不必如此忧心，珉儿如果知道有个你这样疼爱她的好姐姐，心里自然也好过多了。”陆玟只得如此安慰她。

    陆珏默默低下头，端起一杯茶水，狠狠灌了一口。

    燕雪突然冲进小院里，面上慌张极了，不似是装出来的。

    她一进来，便哭喊道：“小姐，不好了！”

    话没说完，陆珏先问了一句，“燕雪，发生什么了？你且好好说。”

    “五小姐醒了。”

    陆珏脸上露出喜色，猛然站起身，不可置信道：“你说珉儿醒了！？”

    燕雪哭着点头，却又道：“可是，五小姐她……她傻了！”

    陆玟坐不住了，心里咯噔一下，仿佛掉入了冰水之中。瞪着燕雪道：“你说珉儿她傻了？”

    “奴婢不敢撒谎，大夫已经诊断过了。老爷正请两位小姐往碧水院去一趟呢。”

    陆珉还是傻了，功亏一篑。陆玟按捺住内心的失落，原来真的还是救不了她么？

    到底还是阻止不了。

    碧水院中，陆孝身后跪着一群大夫，他面上神色很不好。

    众位大夫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里看出不好的预感来。

    “你们倒是说说，什么叫治不好！？”

    一位较年老的大夫站了出来，俯下身子道：“陆大人，并非是我们治不好。而是五小姐这种病并不常见，我等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陆孝冷哼一声，“庸医，全是庸医！”

    “陆大人也不必着急，还有一个办法。”

    陆孝面色一轻，问道：“什么办法？”

    “为今之计只有请来宫中御医瞧上一瞧，以太医院的医术，兴许还有法子可使。”为了避免得罪这位陆大人，这位大夫只能黑一把自己的医术。

    陆孝闻言，思索着此法的可行性，就见陆珏同陆玟从外走入。

    他忽地想起一个法子来，微微一笑道：“玟儿，珏儿，你们来了。”

    “父亲。”

    陆孝摆了摆手，看了一眼室内的陆珉，转身对陆玟道：“玟儿，许久未见长公主了，明日我带你去一趟长公主府吧。她心里定然也念你得紧。”

    陆玟一笑，没有拒绝。

    她亲爹的心思，没人比她这个做女儿的更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