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舒尔茨一家共度圣诞

与舒尔茨一家共度圣诞_分节阅读_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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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可有多么巧!”舒尔茨太太说。

    “……是的。”克里斯有气无力地说。

    米莉娅看看克里斯又看看罗杰,忽然笑了起来。“原来你就是那个克里斯——原谅我的坏记性,塞弗勒,当然你有告诉过我。”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克里斯。

    克里斯觉得她的语气里有一点奇怪的东西,他愣愣地看着米莉娅。

    罗杰立刻注意到了他的情绪,他转向克里斯,嘴角带着那个要命的微笑,以妇科医生特有的耐心周到的态度向他解释道:“当米莉娅跟我说起萨拉的新男朋友的时候,我意识到那个是你,所以我——对不起——产生了好奇心,想要多了解你一点。毕竟,我们将来说不定还有可能成为一家人……”

    ——所以这才是你来找我的理由。克里斯想。

    舒尔茨太太愉快地说:“我完全相信有这个可能。也许过不多久就会实现也未可知。”她向克里斯投来充满鼓励的一瞥。这个神情里的意味是如此明显,连带着周围的宾客也都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并一齐露出心领神会的微笑。克里斯只希望这会儿脚下能够裂开一条大缝,好让他藏身进去以躲开所有的关注。

    “妈妈,克里斯和我还没到那一步呢。”萨拉说。她的脸有点发红。

    “哦,我只是相信而已么。你得原谅妈妈们在这种事上的想象力总是比较丰富。”舒尔茨太太充满慈爱地说。“克里斯,你要不要再来块蛋糕?”

    作者有话要说:  *大教堂即法兰克福著名的巴托罗缪皇帝教堂(kaiserdom st. bartholom?us;那是一个非常漂亮气派的天主教教堂。相形之下,大多数新教教堂都十分简陋寒碜)。米莉娅说的小圣堂是圣伊丽莎白医院附属圣堂(kapelle st. elisabethen-krankenhaus),只有一个很小的礼堂。

    **布伦希尔德(brunhild, 或brynhild)是北欧神话中的女武神。关于她的传说有多个流传的版本。“摘下头盔”出自关于沉睡中的布伦希尔德被希格弗里德(siegfried,中文也译作齐格飞;另外的名字是西格尔德sigurd)唤醒的故事, 史诗liederedda和瓦格纳的歌剧《尼伯龙根戒指》都详细叙述了这一场面(细节略有不同): 希格弗里德进到烈焰守护的山洞里,看到一个穿戴盔甲的男人在沉睡,盔甲在石头上生了根。他摘下对方的头盔,发现那是一个女人——她的美丽立刻让他陷入爱情。他于是砍开了盔甲,女武神布伦希尔德苏醒了,希格弗里德最终的悲剧命运由此而启。

    ☆、5

    5

    克里斯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屏幕,显示的是马提亚斯,他最亲密的老友兼合伙人。顿时,他心里涌起一阵热烈的感激:这个电话来得是如此及时,把他从客厅里那令人窒息的谈话里解救出来——哪怕是一会儿也好。

    他匆匆忙忙地道了个歉,走出客厅,一直走到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才摁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了他所熟悉的、玩世不恭的声音。

    “圣诞快乐,我亲爱的克里斯! ……等等,你是在教堂里吗?”

    “不,我还在舒尔茨家。他们正在客厅里放圣诞颂歌的唱片。”克里斯说。他听见电话那头的背景声音嘈杂异常,欢呼笑闹声混杂着“去年圣诞我给了你我的心”的歌曲,以及小孩子们尖叫着跑来跑去的声音。

    “多么的富有气氛。”马提亚斯嬉笑着说。“看起来你已经完全融入了那边的家庭啦。——有没有感到灵魂受到了荡涤,迷途的羔羊重新回到了我主的牧场?”

    克里斯绷得紧紧的神经松弛了下来,他情不自禁地说:“马提亚斯,你得想个办法把我从这里解救出去。这里简直是灾难,比你能想象的还要糟糕一百倍。”

    “是么?”马提亚斯说。“……我马上就过来,贝拉,我正在跟克里斯打电话呢。本尼,把乐高积木从你弟弟的尿布里拿出来!马上!

    “我说克里斯,”他换了一种口吻回来说。“你在答允萨拉跟她回家过圣诞的时候就知道她父母是什么人了,你该知道,那种老式的天主教家庭氛围决计是你我无法消受的。——说到底,你只是个纳税单上的天主教徒*而已。怎么,现在是有人要把你送到忏悔室去了么?”

    “比那更糟。”克里斯说。“我在这里遇上了罗杰·斯派克。——你记得他吧?”

    “当然,我怎么可能忘记。他怎么会在萨拉家里?”

    克里斯深吸了口气。“我刚刚发现他是萨拉的姐夫,嗯,差不多是,马上要结婚的那种。”

    “噢!”

    “……而且还是一个即将出生的孩子的父亲。”

    马提亚斯吹了一声口哨。

    “请接受我最最诚挚的同情,兄弟。”他说。“尚未表白,业已失恋。要说这还真是符合奥康姆剃刀原理啊。”

    “……谢谢你,马提亚斯,你的话语总是那么安慰人心。”克里斯说。

    “嗳,克里斯,说正经的,你跟他出去了那么多次,就没能确认一下他的取向?”

    克里斯沉默了。他想起那双温润透明的眼睛,仿佛知悉了一切,而又永远满含着理解和同情。有那么几次,他甚至起了强烈的感觉,以为对方在下一刻就会凑上来吻他——然而这并未发生。事实证明,当一个人陷入恋爱的心情时,他对周遭事物的一切判断都十分靠不住。“我以为……算了,是我搞错了。”他沮丧地说。

    突然一个念头掠过了他的脑海。“……噢,天哪,该死的!”他咒骂出了声。

    “什么?”

    “那个短信。”克里斯苦笑着说。“我今天早上把我的问题,嗯,就是那个关键性的问题,用短信发给了他。”

    “……看起来上帝的的确确是专挑了今天跟你过不去啊。好吧,克里斯,我理解你现下的处境很不美妙。”马提亚斯说。“但是你得考虑下老好萨拉的感受:今天是平安夜,你无论如何不能这么一走了之,撇下她一个人去面对老亚伯拉罕。”

    “我知道。”克里斯说。

    “所以我的建议是,你得想法捱过今晚,也许太难受的时候你可以学习鸵鸟,掘个沙洞把头埋进去……我的意思是,找个没人的房间——储藏室什么的,那种老房子里应该有的是——躲起来不见人,然后到明天中午,吃过节日团圆饭以后我就给你打电话,说公司网站服务器出了问题需要你去马上解决,你就可以开溜了。——我们家的客房还给你留着呢。”

    “就这样,一言为定。”克里斯说。“你可千万别忘记了。”

    “没问题……李奥,你要是再敢拿弟弟的脑袋当靶子我保证你今晚只能坐在凳子上而不会收到礼物。我要过来揪你的耳朵了!”

    “帮我问候贝拉和孩子们,节日快乐,马提亚斯。”克里斯说,挂了电话。

    他正要把手机放回口袋,一行信息在屏幕上闪现:“新短信:来自罗杰·斯派克 。”

    ……克里斯悲哀地意识到,在看到那个名字的一瞬间,仿佛条件反射,他的心怦怦跳荡起来。一如既往。

    他点开了短信。

    “克里斯,我想我们需要私下里谈一次。也许在今天的晚些时候?罗杰”

    显然他刚刚看到了我那条短信,克里斯想。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个时刻,在他鼓起了全部勇气向平生第一个钟情的对象表白,然后发现对方把他写的信贴到了班级的黑板上并在旁边写了一行字:nichts fur mich**(不是给我的)。

    那种怦然心跳的感觉消失了。他感到嘴里发苦,从咽喉到胸腔仿佛塞满了沙土,苦涩的、粗砺的沙土,阻住了呼吸。他定了定神,在那条短信下慢慢键入句子。

    “我想完全没这个必要。非常抱歉之前的问题引起了你的困扰,请忽视就好。”

    他犹豫了一下,不很确定是否要在末尾加上一句节日祝福,然而他的手指已经移到了“发送”上,点了下去。

    身后传来了“滴”的一声轻响——在克里斯的耳朵里不啻于一声重槌击落。他直跳起来,猛然转过头去。

    穿着米色套头毛衣、身材修长的罗杰·斯派克倚靠在一边的门框上,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坦然地用他那双淡蓝色的眼睛看着他,随即露出了一个微笑。

    “抱歉吓到了你。”他悄声说。“马上要开始唱圣诞颂歌了,舒尔茨先生让我来找你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德国是少数向教徒征收教堂税的国家之一。“纳税单上的教徒”指那些虽然登记为教徒、但实际上不参加任何教会活动,甚至已经在思想和行为上都脱离了教会的人。

    如文中提到的,德国的天主教徒(以及新教徒)自上世纪50年代起就不断减少,近三十年来尤其显著:1987年德国还有占国民比例42.9%的天主教徒(和41.6%的新教徒),到2015年这个数字已经变成了28.9%(新教27.1%)——并且还得考虑到有许多登记在案的教徒实际已经并不信教(纳税单上的教徒)。在整个欧洲,基督教都在或快或慢地呈现衰落的趋势,有些国家如荷兰不信教者已经达到了半数。

    ** nichts fur mie)有“(完全)不适合我”的意思,这里是说克里斯表错了意,自己是个直的。

    ☆、6

    克里斯走进客厅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已经站到了那架黑色希摩尔立式钢琴的周围,只除了坐在琴凳上的罗伯特舅舅,以及米莉娅——她舒舒服服地坐在钢琴左侧的一张铺了羽毛垫的圈椅上,舒尔茨先生和舒尔茨太太一左一右地卫护着她,仿佛西斯廷圣母画里的教宗和圣女巴巴拉。

    看到他们进来,罗伯特舅舅把枯瘦的手指放在钢琴的琴键上,琴声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萨拉把一本颂歌的歌词本塞到了克里斯手里,并示意他站到她后面去。克里斯乖乖地照做了:在萨拉身后他有种莫名的安心感。他想起了从中学时代一直到他们在吉森合租公寓的时期,萨拉对他的种种关照,包括在他失恋的时候给他煮土豆香肠浓汤和陪他一起在天台上喝啤酒。——他感到有点惭愧,为了他先前一瞬掠过的想要逃走的念头。

    他打开了手里的本子:谢天谢地,至少这回歌词是德语写的。

    “du bist das licht der welt,

    du bist der glanz der uag erhellt…”

    (你是世界的光,

    你是点亮我们每一天的华彩……)

    这并不是第一页上的歌。克里斯向后连翻几页,也没找到大家在唱的那句句子,他茫然无措,探头想要去看萨拉手里的本子,这时候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本子。——不知何时,罗杰站到了他身侧,凑过来帮他翻动纸页,他身上温暖宜人的气息一下子包围了他:淡淡的,混合着须后水和薄荷型消毒洗手液的气息。

    克里斯感到全身僵硬。他还没来得及从刚才走廊上的震荡中恢复过来,就又跌入了另一个令人头晕目眩的漩涡,好像一个不大擅长游泳的人突然掉进了大海,面对着一排排接踵而至的巨浪,惊惶之下,连原本有的技能也完全想不起来了。

    他呆呆地看着罗杰,后者早就放开了他的本子,自顾看着自己手里的歌词,开始加入那一个合唱。午后的阳光从一旁的落地窗穿透进来,在他身上投下金色的轮廓:那是一个英俊异常的侧影,从额头短短的卷发,经过挺直的鼻梁,一直到线条完美的嘴唇和下颏……

    罗杰似乎感到了他的注视,向他抬起了眼睛——克里斯慌忙把目光收了回来,可还是在眼角余光中瞥见了对方的那个笑容: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微笑,然而给人的感觉却几乎是柔情缱绻,仿佛隐含了别样的、令人心跳的意味……克里斯突然意识到,那双蓝眼睛的颜色原本过于淡薄,在不笑的时候,它们看起来颇有冷酷无情的色彩;或许正因如此,罗杰的笑容才比一般人更显得温暖而富于感染力,他一笑之下,就好像阳光驱散了冬天冰冷的晨雾……

    而我却以为那是特意给予我的,只给我一个人的温情……真是天大的误会!克里斯想。上帝啊,为什么有的人能够表现得那么含情脉脉(不管他心里是否实际感受如此),并永远保持从容不迫,风度翩翩……而有的人自始至终就只能表现得像个白痴?

    他紧紧地抓着手上的本子,隔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一个字也没唱——并且也不知道现在唱到了哪一页上。

    他的目光落到了面前纸页上的几行字上:

    du bist der ster,

    der allem fi,

    bist wie ei,

    das sich aus liebe verzehrt,

    du das licht der welt.

    (你是夜晚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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