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看不见，对着巷子口喊“没事儿！”

    人散了之后，唐十一和申情一前一后走了出去，申情插着兜靠在灯柱边，低着头凝神。唐十一走过去，“情哥，对不起。”

    申情睁开眼，手插着兜，装出轻松地样子，笑着安慰“没事儿，不怪你，谁知道有这么大的风。”

    唐十一没说话，如果当时没风，没有灯砸下来，自己真的追出这条巷子，万一不只有那女人一个人呢，到时候麻烦也大，总结来说，就是自己的冲动碍事。

    申情仰头看着星空，喃喃“至少我们迈出第一步不是被动，”笑着看着唐十一，“对吧？”

    唐十一对上申情深深地双眸，点点头，又想到刚才申情伏在他身上，呼吸一下一下打在耳边的感觉，心里就像是跳楼机，停在了最高点。

    申情插着兜走到街道边打车，唐十一一声不吭跟在后面。

    远处过来一辆空车，停在二人面前。

    申情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轻轻交代地址，唐十一在后座发呆，想到刚才的事又是愧疚又是困窘，心里毛躁的很。

    唐十一抬头看向后视镜，发现申情也正在盯着他。视线即使是镜面反射依然带着勾人的电一下一下带着钩子扎进唐十一的身体。

    风撩起申情的发梢，灯光忽明忽暗的闪过，映出申情的侧脸。

    两个人先是一愣，接着申情笑着移开视线，只剩下唐十一盯着后视镜不知所措。

    唐十一手攥着拳，抓着裤子，关节变白，面部表情却丝毫不动。

    到了小区门口，唐十一看了眼时间，比上回晚了半个小时。

    两个人下了车，关车门的闷响在街道上回荡。

    唐十一看着申情，觉得他脸色不好，“情哥，你是不是不舒服。”

    “哦，没有没有。”申情还插着兜，无意之间转动身体让自己的脸隐没在阴影里。

    唐十一又道歉“对不起，情哥。我以为我能抓住她。对不起。”

    话音刚落，唐十一的左肩被申情的手搭住，“你特勇敢，比我勇敢。这还不够？”

    这句话像是启动装置，把唐十一像是停在最高点的跳楼机的心脏忽的加快，到最快，又猛地停下。

    下。

    唐十一从左肩开始扩散，到全身僵直不到一秒。

    申情把手拿下去，“等我一下。”

    唐十一僵直在原地，等到申情从宠物医院出来。

    门卫周叔已经用报纸盖着脸仰在椅子上鼾声如雷。

    申情晃了晃手里的门卡，笑着看着唐十一，“顺道。”

    唐十一清清嗓子点头，避开申情的视线，却按捺不住心里的狂跳。

    申情一只手插兜，一只手刷开大门，轻轻推门，示意让唐十一先走，又轻轻地把门带上。

    唐十一透过门卫的玻璃看见周叔还在歇着，转过头看向申情，申情像是刚才的事完全没发生，不慌不忙的跟在唐十一身后。

    唐十一竖起耳朵听着申情的脚步声，很轻很轻，像他人一样，看上去淡薄，很温柔，但又让人猜不透。

    脚步声停了，唐十一多走两步停下回头，两个人走到岔口。

    申情笑道“晚上好好休息，以后别再一股脑自己跑走了，一定要先跟我说，我.......”

    “谢谢你，情哥。”

    “什么？”申情没听清，唐十一声音很小。

    “谢谢你。”这回听清楚了。

    如果路灯此时照到唐十一，申情一定会发现唐十一攥紧的手和眼中毫无遮掩的波涛汹涌。唐十一站在暗处，注视着脸色苍白的申情。

    申情微微正过身，坦荡的站在唐十一面前，有那么几秒，他的心被眼前这个少年牵动了，这种感觉或许更早，但转瞬即逝。他冲着光外的唐十一笑了笑，依旧是很温暖，“晚安。”

    唐十一像是考场最后一刻，写下了一道压轴数学题最后一笔，胸口突然轻飘，“晚安。”

    申情刚从唐十一的视线里移开，头上的冷汗瞬间留下来。匆匆上楼，卫盟梦轻，但是最近事情颇多今晚睡得略沉了些。

    申情轻手轻脚打开门，溜进卧室，想稍稍把手上的手挪动位置，粘稠的血液已经把手背和裤兜里面贴在一起。申情却不显焦躁，冷静地拿起衣裤装好，出屋，带门一气呵成。

    姜涛看着时间，在大厅里无聊的闲溜达，刚想偷摸拿袋儿前几天吃过的狗饼干吃。

    宠物医院的大门猛地被推开，申情走进来，手里比走的时候多了个包。

    姜涛把伸向饼干的手抽了回来，看着申情脸色不对，“申情，申情怎么了？”

    申情白着脸，流着冷汗，“过来帮我。”

    申情把手从裤兜里一个狠劲儿抽出来，裤兜里面的白色布料也跟着翻出来，鲜红鲜红的。姜涛看着申情被血染红颤抖的手背，“卧槽！这这这！”

    申情准备好镊子，碘酒和纱布，坐到沙发上，姜涛跟着窜到边上，二话没说先把周围的血迹擦干净，拿起镊子，抬头看了看申情，“扎的什么？”

    “玻璃，挑吧。”申情简单说话，皱着眉头。

    姜涛没再多问，镊子头在皮肉里翻找着玻璃渣，金属铁器向来生冷，把皮肉拨开探进取出异物听起来已经令人发寒。申情静静地偏过头，眼睛抓住地面的一个点死都不动地方，感受着镊子一次又一次拨开伤口向里探去。

    姜涛看着镊子夹出的玻璃碎片，心里毛毛的，吞咽口水，继续翻找其他伤口里的碎片。

    给动物做手术，姜涛还是得三分能掂量着最后一分，但换作人，更何况是申情，手里越发有分寸，很快玻璃就全部挑出来了，一共五块，最大的插在了申情虎口的位置。

    申情松了一口气，拿过碘酒和棉团“我自己来，你歇着吧。”

    姜涛拿着棉球的手躲开了申情，啧了一声，“你是左撇子么你，你要不是就得我来弄。”

    说着认真擦拭伤口。

    申情笑笑，姜涛看了两眼，觉得他稍稍缓和了之后问起“怎么弄得？”

    “灯掉了，碎了一地。”申情简单解释，看姜涛正一圈一圈的给自己包扎。

    “你可得了，你那个精劲儿还能让掉下来的玻璃泡伤了？”姜涛蹲着一脸不信斜眼瞟申情，申情就是一副你爱信不信的表情，“不是大事，没事儿。”

    “我草！刚刚那块玻璃在往下半厘米你这双手就再没法上手术台了你知道吗？”姜涛有点急了。申情坐在那儿笑了笑。

    姜涛指着申情“你就笑吧你，啥时候都笑，笑吧，我哭，我哭！”

    为了解气，姜涛给唐十一系了个大蝴蝶结，“让你笑笑笑！”

    申情把蝴蝶结捋了捋，看姜涛起身要走，“诶！”

    申情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沙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