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一早,开学日,雄英高中,英雄科一年a班。
背着书包迈进门,好奇地打量环境的真实少女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来到教室的,没想到发型令人一见难忘的轰同学比她来得更早,坐在他的座位上不说,还打开了课本正在看。
哦对,正常高中生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不管有没有个性。
他们在昨天的治疗后约好了今早的会面,不过没有约定具体时间,真实少女不算迟到。见她在旁边落座,轰同学面无表情地合上课本,简要交代了这一个晚上右手的使用情况:写字、翻书、洗澡、换衣服。但是早上在电车上由于躲避一个吃杯面的家伙撞到了门,现在又感到了那种酸胀的疼痛和别扭。
真实少女心中忏悔一秒,补充说明了她的治疗的副作用,包括敏感脆弱期和治疗周期结束后的遗忘两方面。昨晚她和朋友聊天的时候提起轰少年的这件事,她才知道她的治疗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纯天然无公害:除了过程中的视觉效果比较惊悚,还会对她本人强行加持“记忆力-1”的debuff。
轰同学对此倒是没什么过激反应,个性总会有副作用是常识,因此认可了这个解释。真实少女把治疗用具装在书包里背了来,征得同意后在空旷无人的教室里重新花一分半治好他,随口问起他有没有吃早饭的问题,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忘记约定具体时间,导致人家孩子饿着肚子这么早就来了,心虚的真实少女拍板决定,贡献自己本打算当做午饭的便当,作为追加修复的补偿。
接下来的观察期,她将承包轰同学的全部早午饭,这期间轰同学必须固定手臂至少一周,反对无效。她以前留作自用的轻薄透气好的夹板和纱布都带来了,好说歹说终于忽悠得他同意,立刻给他飞速绑完并穿好校服。而她的就近观察的捆绑要求,也顺便得到了不想和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方面争执的同桌同意。
绑上夹板以后行动不便,最主要的是真实少女限制轰少年过度使用右手,在重新约定好的“今天放学后关于最少多大力度能够引起骨折复发”的测试结果出来之前,任何风险项都由她来暂代解决。至于“风险项”的范畴嘛……
第三个来到教室的上鸣电气同学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春日阳光在丁达尔效应下散开的金辉中,白长直梳成高马尾的少女,正握着勺子,专注而虔诚地给她的同桌喂饭。
一定是自己开门的姿势不对,开学第一天惨遭虐狗的电气同学马上退了出去。
留下教室里的二人面面相觑。迷之寂静中,对于解读空气中的氛围一无所知的轰同学忽然想起了昨天被遗忘的那个问题,嘴角沾着饭粒而毫无察觉地认真问道:“不要再敷衍我了,元同学。你是不是也有两种个性,一种是读心术,一种是治愈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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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昨天下午,开始治疗前一分钟。
“衣服脱了躺上去吧。”提出了如此要求的真实少女等了几秒钟,除了“呆滞”,没等来轰少年的任何反应,奇怪地看向他。
可怜的轰少年看起来有些窘迫有些懵,完好的左手搭在领口的扣子上,犹豫着要不要照做。
她后知后觉地把自己刚才说出口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发现其中似乎颇具歧义,为此赶紧补充说明:“只脱上衣就行,伤处直到近端关节需要直接呈现在我面前。让你躺下是因为你以前没有这种经历,治疗开始以后,可能会因为对身体的感觉削弱,产生过度反应伤到自己。现在刚四月,天气还是不够暖,不然直接躺在地上最安全。”
这样明确的解释过后就没有问题了。轰少年单手解扣子不太方便,但他一开始还是拒绝了真实少女的帮助,直到他怎么样都不能把左边的袖子拽下来,才无奈地通过了她第二次的帮助申请。
他有一种隐约的感觉,元同学自始至终就没把他当作“可以造成威胁的同龄男生”。之前的态度就是哄小孩,现在更过分了,看他的眼神和看花花草草猫猫狗狗都没什么区别。在她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视线中,他滚水般的心情也奇异地平静了下去,变成了无波无澜的冰面。
“宣告:开始。”真实少女的声音严肃到近于庄重。有那么心念电闪的一刹那,轰少年再次抓到了她身上几乎不加掩饰的违和感,没来得及深思,就知道什么叫做“对身体的感觉削弱”。
无音无形的某种屏障,无声无息地降临了。轰少年的心脏剧烈跳动一瞬,眼前的世界如同阳光下的胶卷般呈现黑白反色,灵魂仿佛脱离了肉体,失去了沉重的束缚与羁绊之后,以往关注的问题变得不再重要,自由自在乃至大自在。
他感到有什么东西离开了他,然而那种微乎其微的感觉并不能阻止他的飘浮上升。前所未有的轻盈敏捷,让他想要高一些,再高一些,直到猝不及防地撞上屏障的玻璃天花板,无法突破。视线向下,平日里绝不可见的反色世界中,他看到一团苍白的火焰构成的人形,将什么东西拼回另一个东西上面,随即做了个“收刀归鞘”的动作。
“宣告:结束。”
下坠感。高速的下坠感。
反色世界与飘浮感在无数嘈杂的低语声中消失,只有开端与终末,没有中间的过程那样的突兀。躯壳重新禁锢灵魂,却有一种焕然一新的舒适感。异色双瞳的少年睁开眼睛,听到已经反手拿起手机再次摁掉未接来电的元同学轻快的报时:“修理时间1分34秒,以轻伤的程度来讲,少年你还是把小短刀呢。”
她的嘴里太多意味不明的话,姑且先放过。看来治疗很成功,轰少年做了几个动作感知右臂的情况,意外的发现,连训练过度导致的轻微肌肉疼痛都消失了。真实少女对于这个结果非常满意,绕过茶几又去接了杯水眯着眼睛高兴地慢慢抿,手机右上角的呼吸灯亮起,收到了新的邮件。
无论如何,消除疼痛困扰总能让人感到愉快。在治疗期间置之脑后的问题再次涌上心头,穿好衣服以后坐了一会儿的轰少年看真实少女不再理他,到底还是问了令他疑惑的几个词:“修理?轻伤的程度是什么程度?为什么说我是小短刀?你能治好我,也是因为‘真实’个性么?”
“呃……”似乎刚发现自己并不是和往常一样独自一人,家里还有个其他人存在,背对轰少年正在和两次被挂电话的朋友互发邮件的真实少女愣了一下,被水呛到,剧烈咳嗽,满脸通红,说不出话。
轰少年叹了口气,走过去帮她拍背。她似乎对这样出糗感到非常不满,一边咳一边断断续续地分辨着什么。数次开口都没能讲清楚自己的意思,终于选择放弃,安静闭嘴当一个咳得停不下来的美少女。
这样打岔之后,真实少女恹恹的失去了交谈的兴趣,瘫在沙发上一边咳一边交代轰少年,明天上课早一点到教室,她要复查一下治疗效果。时间确实不早了,轰少年也接到了姐姐催他回家吃饭的邮件,推辞了真实少女“我很敷衍我一点都不想这么做”的送别,独自离开。
到最后,他也没得到关于“名为‘真实’的个性是如何实现治愈骨折”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走以后,宛如失去梦想变成咸鱼的真实少女收起了懒散的样子,一个咸鱼打挺跳起来。打开闭路电视,回放轰少年来到她家以后的全部言行,确认他没有安装任何窃听监视设备。除了玄关到沙发、沙发到她所在的饮水机位置、饮水机位置回到沙发、沙发回到玄关,没去任何未经允许的地方。
“咦,不是故意接近我的私人侦探吗?”现实和预想产生了相当大的分歧让真实少女咬着嘴唇陷入沉思。她在下一封回复邮件中飞速打字,讲述了一下事件全程,让好友帮忙分析。
re樱子小朋友:“今天我路过市中心商业街附近,帮个路人甲抓小偷,被误导抓到了一个奇怪的家伙。十五岁,名字是轰焦冻,‘个性’半冷半燃,明天开学就是我的同班同学了……”
“……青枝骨折……同意……修理……以上,就是全部的事件经过了。没有可疑行为,应该不是故意接近我的。上次协助你破获了那个杀妻骗保的案子,我可是被当作‘坏人好事的家伙’让私家侦探跟踪了好久哦。没有哪个笨蛋会请长得这么引人注意的少年当侦探吧哈哈哈,根本无法在人群中隐藏自己哦。”
呼吸灯亮起,新邮件收到。
from樱子小朋友:“少女哟,这次真的是你神经过敏了哦,那个被你当作私家侦探的头发颜色独特的骨折少年就是个路人甲而已嘛。不过明天的复查必不可少,我记得你第一次在自己身上试验修复,在第二天遇到根本不该造成机械损伤的外力冲击的时候复发了,敏感脆弱状态直到正常好转需要的四周才完全消失。”
re樱子小朋友:“我记得对自己做过治疗,高空坠落用手撑地导致的左尺桡骨远端骨折,花了5分23秒。疗效很好,愈后也很好。敏感脆弱期的四周完全没有印象诶,治好以后还经常因为很轻的外力冲击变成骨折应有的状态吗?”
from樱子小朋友:“不啊,是1小时37分钟,你还说你是太刀呢。治疗后当时,视觉效果和影像资料都恢复正常,但是很脆。你对治疗的记忆总会在治疗全部周期结束后变得模糊,你给我治过两次牙疼,不记得了么?这次我帮你记录了,下次也要记得告诉我。这次你去那么远上高中,明明是为了自己的事情要做,偏还责任心那么强,又多管闲事了耶。遇到难题不要一个人死扛,别忘了我们是朋友哦朋友,一起拼接重塑过渡渡鸟骨架的朋友哦。”
樱子家住北海道旭川市,是一位非职业法医,对动物骨骼有着相当精深的了解,在某次出门迷路的时候和去北海道旅行的真实少女一见如故。樱子有着迷之事故体质,多次卷入案件之中,其中不乏凶杀案。为了排除嫌疑,她利用对骨科学的知识作出了数次精妙推理,也得罪了小人。她是大小姐,很难对她下手,和她同行的热心市民真实少女因此背锅好几次,生生练出了一定的反侦察能力。
与朋友聊天时,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夜幕降临。熄屏的时候真实少女无意中看了一眼时钟,许多加班狗大概还在加班,主妇们买菜和散步遛狗差不多集中在这种时候,透过落地窗可见的附近住宅楼点灯的不多。
确认轰同学不是“因为杀妻骗保而锒铛入狱的人渣男人”的过度溺爱的父母派来的私家侦探,真实少女在沙发上困扰地打了两个滚,缩成一团思考善后问题。她提出帮忙治疗的时候并不记得“治疗后的敏感脆弱期”这回事,现在看来,好像很有涉嫌隐瞒不良后果的欺诈行为啊。
总之明天见面的时候和他提一下好了,大不了在他两三周的敏感脆弱期找个借口当当保镖嘛。唉,发动治疗后的副作用出现了,头好疼,甚至疼出了幻听——等等,好像不是幻听,是不是有人在锯楼上的防盗网?
装在阳台的摄像头验证了她的猜想。回忆了一下上次从报警到有人出警的时间,她果断按下快捷键,拨通后慷慨激昂道:“喂你好,我是一名市民,住在xx路xx町,现在我的楼上有个‘蜘蛛人’正在用专业工具撬锁……”
十五分钟之后,成功抓获了个性年代依然坚持靠传统技术吃饭的小偷团体的警方请出面构犬嗣署长,对热心市民、某不愿透露姓名的化名“兔美酱”的少女,以个人的名义提出表扬,并叮嘱她即使进入雄英,成为英雄科的学生,在拿到英雄执照之前,也不要在公开场合使用个性,以及善用报警电话。
戴着欧尔麦特的假面出镜的元少女对警方的高效表示了相当程度的感谢,对面构署长的善意提醒也表示理解和尊重,一波商业性互吹操作完毕,离开镜头,与巡警的聊天中,她套出了这座小区最近十年都没发生过任何凶杀案和失踪案的情报。
没有凶杀案和失踪案啊……那为什么——
再次一无所获的少女苦恼地按着额角迈进卧室,手指滑过顶柜上的欧尔麦特手办的兔耳,停在了手办旁边的相册上。
相册里面是一家三口的全家福,曝光过度看不清脸的妻子和保管不当染了潮气生了霉斑的丈夫,彼此之间萦绕着亲密和爱意的光环。他们中间一脸“你们这些愚蠢的大人很烦诶不要和我说话”的白发萝莉,嘟着嘴右手抱着兔子玩偶,扭过头去没有看镜头。
——空闲的小小左手却同时牵住了爸爸妈妈的衣角,在意得了不得的样子。
相片右下角的黑色圆斑,是陈旧的血迹,经过dna检测,不属于照片上的任何一人,那是一滴猫的血。猫没有定格在照片中,却也留下了痕迹。
“这可是你们最后出现的地方啊,老太婆,臭老头,还有蠢猫。雄英明天就开学了,保佑我一切顺利吧。”
头痛加剧,她揉着太阳穴后退几步,倒在了床上,转着“先睡一个小时再起来洗澡”的念头,尽量排空大脑,不去想其他任何事,调整呼吸节律,希望尽快入睡。毕竟个性的副作用导致的头疼更多是精神性的,止疼药能起到的效力不大,多睡一会儿比氨酚羟考酮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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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日,雄英高中,英雄科一年a班。
真实少女掏出餐巾纸,擦掉轰同学嘴角的饭粒,顺手把最后一勺也粗暴地塞进去,拧起眉头毫不犹豫地,正面回答了轰同学要求正面回答的问题:“不,我的个性只有一种。之前和你讲的‘一眼看穿真相’,能看到最佳路径,还能清理修正其中的错误,所以能够达到治疗的目的,副作用也很明显,比如我会在治疗全程结束后忘记这回事。”
这样的解释可以接受。轰同学咽下最后一口(味道很一般的)便当,歪头不解地看向紧闭的大门,刚才露了个头马上就出去的那个人没再开门进来。他是谁,怎么回事?这回他心中的问题,又一次在问出口之前得到了元同学轻快地解答:“没什么,可能是别的班的,进错了。我们到得太早,其他同学还没来……吧……”
再次疑似读心成功的真实少女其实思考的是别的问题:用过的便当盒不想刷了,要不要直接丢掉?青少年的男孩子是最容易想太多的时候,丢掉的话会不会让轰同学误会她嫌弃他?其实并不是的,她家以前对于懒得洗的盘子碗碟的处理方式,都是“啪!——哗啦!”模式诶……
一只手在她折腾着试图把筷子塞进直径明显小于其长度的便当盒里的时候伸了过来。十几秒钟后,蹲在教室门口怀疑人生的电气同学发现,门开了,那个一大早就被sweet☆heart甜蜜喂食的万恶的现充,居然拎着便当盒出来了。可恶,这是要对单身狗发出无情的炫耀和嘲讽么?
并不是。
轰少年是出来刷碗的,而且完全没有get单身狗的怨念和纠结的点,甚至没在意教室门口还蹲着一只单身狗——毕竟他和元同学,真的不是那种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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