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几日,宫中常来人邀燕靖成入宫,他则尽数接下,去宴饮便高坐一旁,冷冷看着舞姬起舞,而后对着没话找话的平晏帝姬似笑非笑。许是宫里人也觉察出这样几次三番邀请燕靖成太明显了,于是清河帝姬便带着少帝出宫去竹舍避暑,顺便邀请了燕靖成。
这消息洛阳的人刚知道,便传入了孟良玉耳中,她放下手中酸梅汤,用丝帕擦拭唇角,道:“去就去,给我传什么信。”
底下天英唇边带笑,“王姬,王上的意思是要给王姬报备。王姬若是想去也不是不行,左右我们农庄离得也不算太远,只需两个时辰就能到,王姬在洛阳颇有才名,若是上门拜访,便能与王上相见。”
孟良玉上下细细看了天英一番,直看得她浑身起毛,孟良玉凉凉道:“我看天英这是收了他燕靖成的好处了,怎么处处为他出主意?”
天英忙拱手作揖,“王姬说笑了,这不是也想着为王姬分忧么?”孟良玉和燕靖成之间颇有些不一般,她和周恪行的婚约说白了不过是一桩政治上的交易,这样美丽的妙人儿至今并无心上人,如今出现了一位秦王,英雄美人,便是连他们这些旁观者都觉得相配。
孟良玉将丝帕掷在案上,轻哼一声,“不去,人家佳人相伴,我上赶着做什么,才不去呢。”
正说着话,只听有人在外禀报,“王姬,出事了。”
孟良玉正色看向天英,天英把人引着进来,进来的人名天微乃是负责监视温羡的人,他半跪在地上,道:“王姬,我等监视温羡回城,温羡自归家后再未露面,后来我们派人去探,他家中已然无人,只有几个侍从在清扫庭院。”
孟良玉眉头微蹙,“难道温羡这是跑了。”不对呀,她虽然对温羡生疑,刻意疏远他,一方面是为了试探温羡的反应,另一方面又怕自己弄错了人,牵连温羡。
天微摇头,“看迹象不像是主动离开,我们后来将路上盘查过一遍,温羡回城的时候曾在破庙休息,在后院我们发现有人挣扎打斗的痕迹。属下猜测,温羡应当是被人掳走,后来我们跟着的不再是真正的温羡,而是掩人耳目。”
这话的意思是,温羡被人掳走了,孟良玉陷入沉思,她是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一时间举棋不定,这究竟是温羡的主意,是他的圈套,还是幕后人另有其人,温羡被她牵连?若是前者,孟良玉大可不必管他,可若是后者,她若袖手旁观,赔上温羡一条无辜性命,她当如何自处呢?
她看向座下天微,见对方还跪在那里,便道:“还查出什么,说下去。”
天微看看身边的天英,神色迟疑,道:“王姬,这几日我们也曾暗中打听,坊间关于温羡和荀笙的传言很多,有人说荀笙对温羡颇为不同,在洛阳,荀笙对温羡的回护有目共睹,甚至有人认为荀笙与温羡……“,天微顿了顿,“断袖分桃。”
孟良玉一愣,她还真没想到这一块儿去,不过听天微这样说,她便想起了之前自己接着目盲偷偷暗中观察洛阳这帮人,荀笙看温羡的眼神怪怪的,且对她的态度也有些奇怪,她忽然明白,为何荀笙对她总是暗中有杀意。
思及此处,孟良玉咬牙,若此事真有隐情,那温羡十有八.九便是叫荀笙掳走,毕竟她与温羡交往过甚,恐怕已经激怒了荀笙,出此下策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这几天孟良玉一直在农庄上同荀笙也有些来往,二人一起筹集钱粮调动商号,并未发现荀笙有什么异动,孟良玉对天英道:“你去问问我们的人,荀笙府上可有什么异动,都来往了那些人,从哪里来。”
天英领命退下,只留孟良玉和天微,她对天微抬手,“你起来吧,喝点酸梅汤消消暑。”
天微领命跪坐一旁,孟良玉又道:“你们彻查温羡,可查出了什么旁的事情。”
“回禀王姬。”天微又想跪下,孟良玉摇手,“不用了,坐着说。”
“王姬,温羡家世清白,并无什么错漏,不过他入洛阳后到有些奇怪,他的府邸中,那些侍从似乎并未惊讶他的消失,后来属下得知,温羡府中侍从都是荀笙安排的,除了他身边的几个近人是从家族中带出来的。”
天英归来,她附在孟良玉耳边,道:“王姬,这几日荀笙农庄上来往络绎不绝,不过就在温羡消失那天晚间,有人送菜上门。”
孟良玉摇动手中的扇子,过了半晌,终于拿定了主意,道:“走,去荀笙那里。”
天英有些担忧,“王姬,或许是个圈套。”
孟良玉摇头,淡笑一声,“从咱们现在已知的情况来看,荀笙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若温羡确是那人,他定然不会坐视荀笙杀我,若他不是,我更不能让他因我出事。这一遭必须要走,只有最关键最危急的时刻,才能得到我想要的。”
孟良玉决定,二进荀笙农庄,这一次她怕是要踩在荀笙的底线上,再出来便不是那么容易了。
她见天英仍有心忡忡,忽而狡黠一笑,“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我难道会蠢到真赔上自己的性命,放心,我们还有一条后路。”
说走就走,孟良玉让天英等人套好车驾便往荀笙那里去,到门口有侍从迎上来,这几日她常来这里,且她出手阔绰,这些侍从倒也挺买她的账。
“你家郎君可在?”孟良玉抬脚跟着那人进去,口中漫不经心说道。
侍从小心伺候,“我家郎君在庄中,郎君这边请。”
孟良玉晃晃扇子举步进入厅中,天英随侍一旁,便有貌美的侍婢上来,奉上茶水,孟良玉神色淡淡,并未伸手饮茶。
二人就在这里坐了近半个时辰都未有人出现,天英沉不住气了,她想找人,孟良玉则摇摇扇子表示制止,她又等了半刻钟,起身在厅中朗声道:“王琅此来关乎一位友人的生死之事,若荀笙你避而不见,那我只能去找你了。”说完示意天英二人往内堂就走去。
几个侍婢脸色大变,他们以为晾着孟良玉便能让对方知难而退,却不想她居然生了硬闯的心思,天英伸手将一个侍婢拂在一边,直带着孟良玉就往里面走。孟良玉心想今日她无论如何也要把温羡带出来,当然她也不是莽撞,门外已经有人等候,且她已经准备了退路。
穿过正堂行之廊下,一路上侍从皆来阻拦,都被天英扔在一旁,孟良玉和她路过水榭,听到了泠泠琴音,二人对视一眼,直奔那小院而去。
小院很是幽静,并无旁人,孟良玉站定院中,高声道:“我闻此音乃旧友所弹,不知可否,出门一见?”
面前的门忽然打开,荀笙从房中缓步而出,他面色阴沉,看向孟良玉,道:“你硬闯我的农庄,所为何事?”
孟良玉拱手行礼,“我着人上门拜访慕卿,才知他并未归家,此来不过是想要确定慕卿的安危,多有失礼,还请见谅。”
荀笙上下打量了孟良玉,忽然道:“慕卿就在里面,进来吧。”
身旁天英扶着她想进去,荀笙道:“她,不行。”
孟良玉摆手,“我自己去便是。”
天英有些着急,伸手拉住孟良玉的胳膊,孟良玉摆手,她摸索着,小心翼翼前行,跟着荀笙进入房中,只见这房间布置十分简单清幽,温羡坐在蒲席,见孟良玉进来,他清润温和的面庞上带着几分焦急。
“阿琅。”
孟良玉唇角带笑,“原来慕卿在这里,怎么过来的时候也不知会我一声?”
“阿琅,你来这里做什么?阿笙,你我之事不要牵扯旁人。”
温羡一句话瞬间激怒了荀笙,他快步上前,握住荀笙的胳膊,怒道:“你我之事,你我之间有什么事?我这些年所作所为皆未避忌你,你的眼中何时有了他。”
孟良玉看荀笙的模样确实吓人,温羡则淡淡道:“阿笙抬爱,羡受之不起,同阿琅也不过知己之交。”
荀笙惨笑,“知己?好一个知己。”
孟良玉冷眼看他,心道自己男装怎就惹上了这等破事,她对温羡道:“慕卿,你可愿同我离开?
温羡颔首,“阿笙,我们只是朋友,我与阿琅也只是朋友,放我走吧。”说完他上前拉起了孟良玉的手。
荀笙抬眼,眸中似有血光,“如今的情势,走与不走,由不得你们。”
温羡牵着孟良玉走出房门,此刻庭中已站满了劲装男子,温羡脸色阴沉,看向荀笙,“你决议如此?”
荀笙喃喃道:“慕卿,只是委屈你一段时日。”
温羡闭目,似是知事不可为,后退一步,“好,那我留下,你放了阿琅。”
荀笙笑出声,“放了他?我荀氏中原巨族,哪容他几次三番冒犯。”
孟良玉见势不好,心道荀笙这是动了杀心。
钢刀齐齐出鞘,一旁天英亮出短匕,温羡将孟良玉护在身后,轻声道:“别怕,有我。”
孟良玉在一旁细细审视温羡,她心想温羡恐怕与此事当真是没关系,否则便没有今日这一出了,他最大的关系就是认识荀笙且认识她,被搅进了这桩事端里,无妄之灾。
剑拔弩张之际,荀笙看了看温羡,咬牙道:“动手。”
就在此刻,只听懒懒男声响起,“此处好生热闹。”
众人目光看过去,只见燕靖成一袭玄衣云纹深衣,倚在门前,孟良玉心道,她的后路终于来了。
燕靖成的目光落在了温羡和孟良玉牵着的手上,而后微微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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