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舰的船舱里，郑依依靠着高阳的肩膀。

    高阳则全身绷直，像个木偶。

    “高阳，我不会和一个离开的人争风吃醋……但是，请你多为我考虑一下好么？”郑依依眼中含泪。

    “我知道，小敏姐是为了救你，但是那个叫吴策的，不是一般人，你杀了他，我怎么办？”

    “我可以理解你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但是……我呢？”

    “就算你今天恨我自私，我就自私一次。”

    “高阳，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你……就当这次的事情没发生……好么？”

    “好！”高阳面无表情道。

    倒不是他可以装酷，只是公方雷的能力很诡异，即便他一直在调用体内热流冲击，也无法奏效。

    这感觉就像是武侠电视剧中被点了穴一样。

    “想通了就好！”

    门开了，公方雷走了进来，抓住高阳的胳膊甩了几下。

    全身麻痹的感觉霍然消散，高阳长出了一口气。

    “高阳……我！”

    公方雷刚起了一个话头。

    高阳突然暴起，一拳打在对方的腮帮子上。

    公方雷猝不及防，向后栽倒。

    郑依依惊呼一声，连忙起身去搀扶公方雷。

    后者挫在墙角，伸出一只手制止了郑依依。

    “咳咳……我理解他！”公方雷吐出一口血沫子，揉着腮帮子站起来，“这个锅我背了！”

    “高阳……他……他只是……”郑依依支支吾吾得想要替高阳解释。

    高阳却淡淡道：“依依，别说了！”

    他站起身，双目平视公方雷，缓缓说道：“我，正式请求，退出‘狴犴’，以及脱离军方序列。”

    “高阳！”郑依依惊呼出声。

    公方雷摇摇头，一声叹息：“高阳，你想得太简单了！”

    “就算我同意你脱离，你就能脱离？”

    “就算你脱离了？你就自由了？”

    “你是能力者，你以为会和一个普通人一样在大街上随意晃荡而不被监控？”

    “再说了，‘狴犴’替你抗下那么多事情，你拍拍屁股说走就走，你觉得合适么？”

    公方雷突突突连珠炮一样，气息急促，显然心中不满。

    高阳喝道：“等等！”

    公方雷冷笑：“怎么？”

    “首先，我能加入‘狴犴’是你们主动。”

    “其次，我执行任务，难道你们不替我扛，我自己扛？我代表的是我自己？”

    “再说了，我从来，就是有仇必报，我不管你有什么难处，我只知道，关小敏死了！”

    “你考虑是你的事，我不需要。”

    “如果连自己的朋友都不能保护，那我再留在你们中间，还有什么意义？”

    “高阳！注意你的态度！”公方雷也怒了，“你是代表国家执行任务，就算有人该死，也轮不到你来审判。”

    “我已‘狴犴’负责人的名义向你保证，吴策，一定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公方雷的话掷地有声，“我的保证够不够？”

    “什么叫应有的惩罚？”高阳冷笑，“具体些！”

    公方雷的脸骤然涨红：“你不信我？”

    “我信不信，有什么关系？关小敏信就好！”高阳一字一句。

    他和关小敏有过亲密关系，虽然不曾谈情说爱，但是毕竟有情。

    如今，伊人为了救他香消玉殒，高阳除了为她讨回公道，没有第二个想法。

    “你要逼我立誓？”公方雷咬牙切齿。

    这个混蛋小子，根本不知道那个吴策是什么人。

    公方雷能够看到一些绝密档案，他自然知道吴策背后是何许人也。

    想要动吴策，就等于要动那一位。

    但是手里没有足够的证据，没有严密的程序，吃亏的只能是高阳。

    这种事情并不是凭着一腔热血和一身本领就可以搞定。

    如果高阳一意孤行，不但他自己会成为集火目标，连带着“狴犴”甚至整个军方都要替他背黑锅。

    公方雷是能力者不假，但他也是一位领导者。

    不管高阳怎么惊艳才绝，都不能凌驾于集体之上。

    公方雷不能眼睁睁得看着高阳为了自己心中顺畅而把大家拉上陪葬。

    “杀人偿命，你能做到么？”高阳步步紧逼。

    “能！”公方雷咬牙应下。

    “ok，我信你一次！”高阳没有丝毫下级的自觉。

    公方雷长出一口气。

    总算熬过眼前一关。

    ……

    在公方雷和高阳讨价还价的同时，属于周公子的那艘船上，吴策和周公子也进行着类似的对话。

    杀死关小敏之后，吴策整个人处于异常状态。

    “公子，你要替我做主！”吴策跪在周公子面前，双目没有焦点。

    确实，他只是想和关小敏随便玩玩，但是却没想杀死她。

    刚刚扔下枪，他的神经还处于亢奋状态，给了他底气朝高阳怒吼。

    但是经过十几分钟的冷静。

    吴策不由自主得颤抖起来。

    他的儿子死了，他还当着一船人的面儿杀了人。

    目击者太多了，他无处可逃。

    他甚至担心周公子会把他当成弃子。

    周公子道：“这件事你不用操心，我自有办法，一个玩古董的女人而已。”

    “这件事，就算是你错了吧，但是不用担心，回到东海，你听我指挥！”周公子说完之后，闭目养神。

    吴策心中大定，狠狠点头。

    ……

    回到东海后的第四天，关小敏的告别仪式开始了。

    这个农村出身的女人，独自在城市打拼，如今魂归天外，却连个带血缘关系的亲人都没有。

    孤零零来，孤零零走。

    高阳和郑依依主动承担关小敏的丧事。

    告别仪式上，高阳和郑依依穿起黑色衣衫，站在家属位置迎接各路来客。

    其实看到郑依依，绝大多数人还是吓了一跳。

    心想这位小天后怎么会和关小敏有联系？

    俩人自我介绍都是“关小敏生前好友”，大家也就接受了。

    只是可惜啊，关小敏可是圈内的一枝花，就这么香消玉殒，而且还是那个什么吴策打死的。

    这里面的水啊……太深了。

    大家各有心事的时候，高阳眼角扫了一眼门口，陡然站起。

    其余人也若有所觉，纷纷朝门口看去。

    吴策穿着一身号服，带着手铐，在两名警员的左右看护下走进灵堂。

    他的头发已经剃光，一脑袋青茬儿，此时双目发直，只会随着警员的脚步踉跄前行，像是被拖着走一般。

    “他怎么来了？”

    “已经进去了啊！”

    “有热闹看了！”

    前来吊唁的宾客中也有够级别的人，认识吴策。

    一看他这副模样，心中纷纷感叹。

    这显然是受的刺激过大，精神出了问题。

    跟在吴策身后的还有一名穿着白色短袖衫的年轻人，一看就是秘书之类的人物。

    这小伙子直接奔到高阳面前一脸诚恳得解释道：“吴先生自从回到东海，精神就出现了不稳定的状况，在接受了警方的询问之后，精神彻底出了问题。”

    “这次关女士治丧的所有费用，由吴先生承担，这也是公子的意思！”

    “目前，吴先生还在警方的羁押中！”

    吴策直接被警方带走，这是公方雷的运作。

    这是一件刑事案件，军方无法直接介入，公方雷虽然答应高阳要一查到底，但是也要遵守程序。

    吴策被警员带到关小敏的遗体前，小秘书按着吴策的头让他三鞠躬。

    周围的人看得一阵摇头。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接着，小秘书和警员带着吴策朝高阳和郑依依的方向走来。

    高阳面容沉静，郑依依则一脸煞气。

    小秘书不好意思道：“我替吴先生向关小敏女士致歉！”

    高阳强压出手的冲动，冷冷道：“话说完了，滚吧！”

    他要给公方雷一个面子，也要给他一个机会。

    吴策被警员搀扶着朝门口走，在别人都看不到的角度，吴策忽然侧着脸，和高阳的目光相撞。

    他嘴角微翘，一脸嘲讽。

    表情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高阳，你能把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