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项目虽多但到最后一项落幕也不过花了五个小时的时间, 本来运动会旨在锻炼狱卒的心智和体魄, 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比较排名。所以最后一项一结束就解散了, 而下午参与其中的人都有半日的假期。

    也因此鬼灯便向柊提出了一起去高天原商业街购物的邀请, 柊欣然答应。

    在吃过午饭以后，柊跟着鬼灯便出了门。

    两人坐在胧车里头，内部空间有限, 柊和鬼灯便面对面跪坐着。

    “要吃吗？”鬼灯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袋，拆开后便放置在榻榻米上，轻轻推到柊跟前。

    “鬼灯大人买的？”柊微愣, 看着躺在那里的三串甜丸，拿起其中一串仔细看了看, 又问, “花生？”

    “难道你不喜欢花生吗？”鬼灯低眸看着那沾了花生粉丸子。

    “不是的, ”柊拨了拨头发，轻轻咬了口丸子, 捂着嘴咀嚼了好一会，才又说，“如果鬼灯大人喜欢的话, 妾身也能做, 不用特地去买的。”

    “你会做？”鬼灯挑眉。

    “是的, 虽然比不上他们做的, 但妾身会努力的, 这样可以多省去一笔开支呢。”鬼灯时常会外出出差, 基本上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塞点零嘴甜食特产之类的。久而久之便觉得总花钱去买吃的很浪费, 如果有想吃的，自己买材料做可以省下不少钱。

    “算起来也确实如此。”鬼灯抬眼凝视着柊，认真道，“看来柊桑意外地很会理财。”

    她看上去娇娇弱弱的，确实让人会觉得她是个软柿子，什么都不会的那种。没想到她却是个很有主见的人，至少在省钱这件事情上他已经见识到了，他曾问过她为何会选择那些花布，而她的回答则是花布价格低，反正都是布，同价钱的时候买花布会更实惠。

    勤俭节约确实难能可贵，他不排斥，反而提倡得很。

    能有这个心确实很不错了。

    “没想到我能有幸搭载两位，之后我可以和其他朋友们炫耀一番了。”这时候外头的胧车忽然说起了话，“还有婚礼的事情，您能赏脸来我真是太荣幸了。”

    “哪里哪里，”鬼灯伸手拉开帘子一角，身子稍微前倾以防外头的风吹进来让柊受凉，“话说回来明日就是婚礼了，您不回去筹备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婚礼的事情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听说您要外出，我马上就来了。”外头的胧车憨厚地笑着，“平时颇受您照顾，茄子也是，能帮到鬼灯大人我也很乐意的。”

    鬼灯放下帘子，又坐了回来，就看到柊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想到自己还没和她说起这档事便解释道：“刚才和你介绍过，这位是茄子桑的堂兄，他邀请了我明日出席他的婚宴，去高天原也出此原因。”

    “原来如此，是去高天原买手礼吗？”在听说下午要去高天原以后，她特地问了别人，才知道高天原里有天国的特色商业街，那里有很多奇珍异宝供游客观赏购买。

    “没错。”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带她去外面走走。前阵子他由于一直在忙着筹备运动会和调查她身体的事情而疏忽了她，所以特地和她出来散散心。

    看她很开心，见自己也达到目的了，他心情也不错。

    “那妾身可以为您做些什么？”柊露出了期待的表情，他要出门，她这个作为妻子的自然也不能闲着，他平日忙，她就要肩负起照顾他、不让他有后顾之忧的责任。

    “你什么也不必做，陪我就好了。”鬼灯把吃完的东西收拾好再放回衣内，淡淡地看着她，“其他的事情有我就好。”

    十足十的夫妻间的对话让柊红了脸，她羞涩地点点头，心里甜蜜蜜的。

    总感觉，他们两个的相处模式越来越有夫妻的味道了，也没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不现实感。鬼灯所表现出来的丈夫的责任感让她倍感踏实温馨，大概这就是她所依赖的家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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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高天原以后，柊这才见识到所谓的天国的旅游业是有多发达。即便不是旅游季，高天原的街上到处是人来人往的，来自异国的游客到处都是，柊也是第一次见到异国人，觉得很是新奇，不由多看了几眼。

    因为以前的经历，柊完全没有到过外面的世界，因而对其他地方都很是感兴趣，加上又有人护着她，她便彻底卸下心防，尽情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旅游”。

    “鬼灯大人，这边的集市卖的东西和地狱里的很不一样，而且有好多妾身从来未见过的呢。”柊眼睛晶晶亮，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了红晕，“好棒啊，这个地方！”

    说完，柊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悦耳，脚步轻盈。

    “今天可以稍微晚一点回去，我带你多逛逛。”因着她明媚的笑，鬼灯心情也颇好。

    “鬼灯大人赛高！”柊高兴地合掌并歪头朝着鬼灯眯眼一笑，“妾身会好好珍惜这次机会的。”

    “以后若是你想，来多少次也没关系的，不必太勉强。”鬼灯如实说道，她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出来逛街，看来以后得多花点心思去安排了。

    “是！”柊应下后便喜眉笑眼地打量着四周的货摊，生怕错过有趣的事物。

    她平时拘谨得很，难得今日这么兴奋，鬼灯便由着她，跟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走着，时不时回答她的疑问。

    “鬼灯大人，快看这个！”逛没一会，柊突然从其中一个摊位上拿起一副画卷，指着其中的一处，惊讶道，“这里画的都是地狱，那么这个人一定是阎魔大人。”

    鬼灯凝视着她有如玉葱一般的手指好一会，视线在落至他所指的地方，上头画有一个胡须浓密、体格硕大的壮汉，他的表情异常淡定：“没错，正是阎魔大王。”

    “和本尊有出入呢。”柊笑的很是开心，她的笑声如银铃般悦耳。她的手指往旁边移，紧接着便看到了站在阎魔大人身边的另一位虬髯大汉，他体型要小很多，按道理来说站在审判官身边的一定是其副官，也就是说——

    脸上的笑容顿时僵在了那里，柊张了张嘴，可就是发不出声音。

    “啊，没错，那是我。”鬼灯泰然自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而柊的双眼则是在鬼灯本尊和画卷上的大汉上来回打量着，怎么也不愿相信这里描述的会是同一个人。

    “鬼灯大人，这……”柊面露难色，这叫她怎么相信呢？明明她的丈夫又高又俊，怎么可能会是这图上的莽汉呢？

    “没错，那的确是我。”鬼灯又重复一次，然后解释道，“毕竟是现世的人依照想象画出来的，也许那样会比较符合他们心目中关于威严的形象吧。”

    柊见他认真地解释，忽而掩嘴一笑，眼里含着笑，很是明亮：“那鬼灯大人介意吗？”

    “不，倒不是很介意，”鬼灯显然是思考过这个问题的，“毕竟能以此了解到他们对我的定义，况且总体来说我对这个形象还是挺满意的。”

    “仔细一看，鬼灯大人也确实如同画上那样威严肃穆呢。”柊抬头望着他，腼腆地笑着，“在妾身心中，鬼灯大人又高大又威武。”

    他的表情依旧淡漠毫无波澜，但只是一瞬，鬼灯的眸子亮了一下，事实上她说那话时，他的心也是有所震撼的，她看起来较之前开朗外向了不少。

    明明一开始，见到他都会脸红个半天，话也说不好。

    看来，时间一点点改变了她。

    事情也一点点地朝着他所希望的方向发展着。

    很快，柊意识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连忙停下脚步，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有些尴尬地绞着手指：“真是抱歉，鬼灯大人。”

    见她站在那里，脸上有着羞愧的红，鬼灯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妾身一时得意，竟然忘记了来这里是为了买手礼的事。”柊涨红着脸，声音也越来越小，“礼物的事情比较重要。”

    “你高兴就好了，礼物不急。”鬼灯抬眼，安抚道，“到另外一条街去看看吧，应该有不少哦新鲜玩意，我想你会喜欢的。”

    听他这么说，柊的眼睛亮了亮，心情犹如拨开云雾见青天一般明亮了起来，她连忙点头应下。

    鬼灯大人对她真好，好幸福！

    ……

    过了好一会，柊在一家首饰店前停下脚步，不过就单单看橱窗里展示的部分商品就能感觉得到这家店里卖的东西就是价值不菲的样子，店面装潢得也很高级，里头来往的都是一些穿着体面考究的女性，柊犹豫了一会，但还是决定不进去。

    虽然柊和其他女人一样都喜欢逛街购物，但对于她来说，买单就另当别论了。

    柊压下内心的好奇和期待，加快脚步想快些离开，好让她不再去想那家店。

    “不进去看看吗？”鬼灯跟上去，走到她身侧，问道。

    “还是快些把礼物买了吧，不然妾身不安心呢。”柊温和一笑以让他放心。

    “如果有想买的东西不必跟我客气，丈夫买单是天经地义的。”鬼灯又说。

    “鬼灯大人不用担心，如果有喜欢的妾身一定会买的，”柊笑着应下，但心里却并不是这么认为的，她想着既然很多东西自己能做，那也就没什么买的必要的了。

    鬼灯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态，就这么静静地跟在她身边。

    一整条街他们从街头逛到街尾，两人始终没有定下应该买什么作为结婚贺礼比较合适。由于柊没有参加过婚礼的经验，对于结婚的事宜和禁忌知道的也少之甚少，所以买东西她也比平常考虑、谨慎许多。

    “别紧张，这里没有的话，再去逛其他地方就好了。”鬼灯见她有些焦虑，开解道，“别给自己太多压力了，本来你也不熟悉这些。”

    “妾身也想多为鬼灯大人您多分担一些。”柊忽然拿起一块黑色的石头，很是认真，“鬼灯大人您觉得这个怎么样？店主说这个放在宅子里的话驱鬼效果特别好，妾身觉得送给新婚夫妇也是很不错的，他们也要乔迁新居吧？”

    鬼灯面色不改，淡淡道：“我觉得效果不大。”

    “诶？为什么？”柊很是惊讶，“店家还说这个石头在中国传了三代呢，应该很灵验的呀。”

    “我们就是鬼。”

    “……qaq！！！真的很抱歉！！！”

    “不，有时候确实是很容易忽略这个事实，毕竟我们都是从人类变成鬼的，在遇到一些有关于人类的话题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的代入人类的思维方式，这也能理解。”鬼灯沉声说道。

    “诶？妾身也和您一样，以前都是人吗？”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鬼灯说起自己的过去，不免有些期盼和好奇，“在还是人类的时候，鬼灯大人就已经认识妾身了对吗？”

    “是的。”鬼灯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在孩提时期，我与你就相识了。”

    “竟然！”柊惊讶地捂嘴，一双眼睁得大大的，她知道自己失忆前和鬼灯就认识了，只是没想到可以追溯到这么久以前，“那妾身以前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她的话一出口，鬼灯便陷入了回想。

    以前的她是个怎么样的人？鬼灯似乎鲜少去思考这种事，在他还是个孩子、彼世还叫做黄泉的时候，他便是个孤儿，无依无靠，而她就不一样了。

    鬼灯沉默了好一会，又说：“以前的你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衣食无忧，日子应该还算不错。”

    “那鬼灯大人以前是怎么样的呢？”没注意到鬼灯的不自然，柊因为兴奋和好奇双眼明亮，连连又问，“妾身和鬼灯大人又是怎么认识的呢？”

    “那些事情也不算重要，与其花心思去想那些回忆不起来的事，倒不如把重心放在未来。”鬼灯态度忽而又有所改变，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告诉她太多关于生前他们所发生的事，自从把她从那个地方带出来以后，他就只想着如何和她一起过好今后的日子就够了。

    鬼灯这么说无疑是给柊当头泼了一桶冷水，顿时把她的热情和求知欲都给浇熄了，柊忽而意识到鬼灯对此事的态度，他似乎不是很愿意说起过去的事。当然她也不是没问过，只是他总是以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为由搪塞过去了。

    难道是过去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

    柊想知道，却不得而知。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鬼灯见她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明白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来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说起来我想到应该要买什么作为贺礼了。”鬼灯忽然说道。

    柊勾唇轻轻一笑，笑容间尽是温婉与包容：“那就快些买了吧。”

    既然他不想让她知道，那么她便什么也不去了解。

    他是她的天，她什么都依他。

    说完，鬼灯便带着柊到了一家专门卖中国特产的店面，鬼灯自顾自地开始挑选起礼物。

    “中国也有送礼情节，很多东西也有自己的寓意，相信一定能挑到合适的。”鬼灯蓦地拿起一柄宝剑，然后在柊面前亮了亮其锋利剑锋，“听说这把宝剑斩杀过妖怪，和地狱的妖刀不一样，是吉利平安的象征，中国人似乎很看重这些。”

    “寓意是不错，但胧车一族……是妖怪吧？”柊迟疑了好一会，又道。

    短短一个小时，两个人就犯了同样的禁忌。

    “……”

    气氛突然陷入死一般的沉默，而后他把宝剑以秒速放回了远处，似乎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接着他拿起放在宝剑旁的一个拨浪鼓把玩着，面无表情道，“刚才不小心拿错了，我要拿的是这个，据说中国的父母都会给孩子买一个这种玩具，我觉得挺不错的。”

    柊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鬼灯大人想得很周到呢，连将来的孩子都考虑到了呢。”

    “还是多为将来打算比较实在。”鬼灯正色道。

    “说的也是呢，过好当下的生活比什么都重要啊。”柊意有所指道。

    气氛也没了一开始那么凝重尴尬，她也算是想开了，她也不是傻子，兜兜转转他也不不过是要她不要总是拘泥于过去，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她的未来也不是她一个人的。

    最后，柊看中了一副同心结。

    “这位小姐很有眼光哦，这同心结寓意同心同力，长长久久，象征坚贞的爱情。”店家是个年逾古稀的老人，头发花白的他穿着白色的唐装，负手而立笑容可掬，气度不凡。

    “是要送给那边的那位吗？”老人是中国人，却说着流利的日语。

    顺着他的指示，柊看到了鬼灯，脸上一红，连忙否认。

    “两位应该是恋人吧？”老人和蔼地笑着，而另一边鬼灯的注意被一副巫蛊娃娃所吸引，根本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那位是妾身的丈夫。”柊红着脸说道。

    “那还真是恭喜你们呢，那位看上去仪表堂堂，一定是个很可靠的男人。”老人顿了顿，又说，“中国姻缘讲究缘分，有句古话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要好好珍惜彼此呢。”

    “是。”柊嘴角弯弯，她是修了多少年才能遇到像鬼灯大人这样优秀的人呢？

    “这个就送给你们吧，不收钱。”老人笑呵呵，然后优哉游哉地走了。

    柊看着手心躺着的红色中国结，心里漾起一圈圈涟漪。

    走的时候，柊多买了些红绳，鬼灯不太明白她的用意。

    “我觉得那个苗疆的巫蛊娃娃挺好的，妖怪间也是有互赠带有诅咒性质的物品的传统的。”鬼灯认真道。

    “原来如此。”柊语气轻松，心情颇好的样子。

    “那要回去吗？”鬼灯又问，心里痒痒的，因为他实在想买。

    “不过妾身以为，还是送点其他寓意的比较好。”柊想着若是自己编一串的话，似乎会比较有诚意，“礼物的话鬼灯大人就不用担心了，妾身会努力的。届时请您到场时亲手交给新人，也能把妾身的祝福送到。”

    “为什么不亲自送？”鬼灯看着她手里的红绳，大概猜到她可能是要自己动手做了。

    “诶？”柊有些意外，“不是只邀请了鬼灯大人吗？”

    “但也没说不许我带家眷一起参加吧。”鬼灯突然停下脚步，低下脑袋望着她的那双翠绿色的眸子。

    被她盯着，柊的心脏忽而加速跳动起来，她错愕地睁大眼，表情有一瞬的呆滞。

    “也就是说，妾身也能和您一起去吗？”柊突然反应过来，呆呆的说到。她猛然想起在去高天原的路上，原来他说的那个“陪他”就是和他一起出席啊，她还以为只是陪他买东西！

    又惊又喜，柊此刻的心情很是复杂，不知道作何表达才比较准确。

    而这时，鬼灯却又说——

    “那当然了，作为妻子，你和我一起出席在再正常不过了不是吗？”

    “正好，借此机会再逛逛吧，看看有没有合适你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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