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宿舍打了一下午游戏,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 张若尘匆忙套上羽绒服,迫不及待跟刘俊告别,“我去找我家姜大哥啦!晚上不回来!!!”
刘俊无语地说, “没必要跟我说后面这句。”
“我就要说!”张若尘关上门,心情愉悦地走出宿舍。
从工程大学到壹号花园的距离并不远。不过下了地铁以后还要再步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 现在出发, 预计晚上九点能到。
那个时候姜大哥一定也忙完所有的事情, 回家了。
张若尘特地挑了这么一个不早不晚的时间, 两个人什么都不用做,哪怕坐在沙发上聊会儿天,也就到了深夜。到时候他又可以借着宿舍门禁的理由留宿下来。
想想就很开心到要蹦跶起来!
上午张若尘准时去了医务室报道,医务室的老师帮他重新涂完药,一个晚上的时间,眼睛已经消肿了, 看上去没什么大碍。只不过肚子上挨得那一脚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早晨气温骤降, 下午便刮起了大风,天也阴沉沉的。到了傍晚的时候, 又开始下起小雪。
张若尘爬下楼,看到郝博文蹲在门口的台阶上。
他并不住在这栋公寓里。所以见他连着两天蹲守在这儿,张若尘大概也能猜出来他是来找自己的。
不过张若尘不想理他, 直接将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 便目不斜视地从他身旁经过。
郝博文已经被无视了好几次。
然而他每次都只是默默地盯着张若尘的身影, 一句话也不说。这次也一样, 一言不发地看了张若尘半天后,又垂下头继续盯着地面。
零星的雪花坠在他的头顶,平日里高高翘起的两撮呆毛也被压得塌了。
张若尘慢悠悠地走在矮矮的台阶上,脚踩着潮湿的地面,继续当做什么也没看到。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见郝博文终于抬起头,问道,“张若尘,你去哪儿啊?”
“关你什么事?”张若尘停下脚步,无情地说道。
郝博文依旧蹲在地上,想了一会儿后,又说,“你的论文打印完了吗?”
“……”
张若尘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合着昨天特地拿着那一沓打印出来的东西去他那儿显摆,他全当自己不存在啊?
不过这些现在也不重要了。
张若尘郁闷地抬手把羽绒服的脑子罩在脑袋上,径直走了。
“哇!!!”
突然,身后传过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叫声。
张若尘一回头,便看见郝博文那个弱智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哭得撕心裂肺。
“……”
宿管阿姨听见动静,也从公寓里走了出来,“怎么啦,发生什么事儿了?哟,你这孩子怎么坐在地上啊?快起来快起来。我说你在这儿坐两天了,你是哪个楼里的?你找谁啊,我帮你去叫。”
看着郝博文的这副德行,张若尘有些无语,又觉得很可笑。
郝博文见张若尘还是不理自己,一边流眼泪,一边委屈地恳求道,“张若尘,你把你的论文给我看一眼吧!”
宿管阿姨见状,也忍不住说,“哎哟,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了呢!不就是这点小事吗!若尘啊,你把论文给他看一眼吧,就当给阿姨个面子。你看这孩子哭得多伤心啊!”
这个宿管阿姨对楼里所有的学生都特别好,心也很软。有时候大家实在回来晚了,只要跟她求情,一般都能被偷偷放进去。
张若尘受过她的照顾,所以一时间不太好意思冷脸拒绝,只好说,“我知道,您先忙吧。”
宿管阿姨看看坐在地上不起来的郝博文,又看了看张若尘,最后说道,“好吧,你们有事儿叫我啊!”
等到宿管阿姨走进楼里,张若尘才走回郝博文面前,“你有病吧!”
郝博文依旧听不懂人话的样子,自顾自地说,“林老师说你论文写得好,你能不能让我看一眼啊?”
本来张若尘不想搭理他。因为从他们两个人认识以来,郝博文一直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从来不会顾及其他人的感受。就算他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可是也没必要上赶着热脸去贴别人冷屁股吧?
有这个时间,他还不如跟刘俊一起打游戏呢!
张若尘本来想把他扔在这儿,直接一走了之。但是不知道怎么的,看着郝博文无辜地坐在地上,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他突然脑海中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这场景怎么有点像他之前去找姜大哥哭诉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不是蹲在男人的公寓楼下,哭得泣不成声,求他听自己解释,求他原谅自己吗……
然后,他就在心里想,如果是他家姜大哥的话,遇到这种事情,一定会好声好气地跟对方沟通吧?
这才是一个成熟的人所拥有的优秀品质啊!
“好吧。”张若尘道,“我知道你想找我干什么,你说吧。你昨天干嘛把我一个人扔在那儿?你是去找老师了吗?”
郝博文愣了愣,“啊?没有,我是觉得害怕,所以跑了。”
“……”
张若尘盯着他看了半天。
郝博文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还以为是自己没有表述清楚,便又补充一句,“我怕他们打我。”
听他这么说,张若尘算是懂了。这当中压根就没有什么误会,亏他还傻乎乎地在雪里站了半天,等着听他的解释!
越想越气,张若尘抬手,猛地把郝博文推在地上,“你下次别来找我了,不然我他妈看见你一次打你一次!神经病!”
郝博文呆呆地看着他,眼睛通红,但是嘴巴张了半天,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有病吧你,还哭?你有什么脸哭啊!”张若尘实在是无话可说了,他还赶时间去乘坐地铁,没有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如果郝博文今天来找他是为了道歉,那张若尘当然会考虑和他冰释前嫌。可是,他要是过来装可怜的,那他还真不吃这一套。
到底谁才可怜?
一想到肚子上那块疼得一晚上没睡好觉的淤伤,张若尘就想把他暴打一顿。
不过正如他家姜大哥所说,当时为了朋友挺身而出,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不能因此而责怪别人,这件事也没有纠结下去的必要。
“你不用再来找我了,不管是感谢还是道歉,都没有必要。反正昨天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而且,我也不会再跟你做朋友了。”
说完,张若尘便没再理会他,转身往外走去。
——
另一边。
结完账后,姜梦愚连拖带拽地把郭旭扛了出去,然后在路边招了一辆出租车。
这个地方代驾不太好找,需要排很久的队,不如打车方便。反正三里屯距离顺亿投资并不远,等明天下班过后,再来取车也不碍事。
出租车内开着空调,郭旭喝多了酒,一上车便觉得闷热,晕得慌,最后支撑不住,直接睡倒了过去。
姜梦愚原本想先送他回去,看他瘫在车上,又没什么反应,实在不好将他一个人丢在家里。只好一边叹气,一边让出租车司机调转方向,直接开往壹号花园。
正好现在家里也有收拾出来的客房,不必担心郭旭没地方睡。
车子在行驶的途中,姜梦愚也觉得有点儿闷。他打开后座的车窗,微凉的冬风夹杂着小雪吹进来,顿时驱散了原本的烦闷与不适。
司机见状连忙问道,“热吗?要不要我把空调关了?”
姜梦愚摇摇头,“不用。我怕我朋友喝得太多,到时候您车里全是酒气。”
“嗨,这都小事儿。”司机说完,伸手又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些。
姜梦愚笑了笑,没再说话。
这一晚上,他都在思考,如何帮助郭旭解决眼下棘手的事情。
对方做得太周全了,微信的聊天记录里,没有留下任何关于他们正在交往的信息。所有的证据都在暗示,两人之间只有利益往来,还有被迫交易。
如果不能妥善地解决这件事,可能会相当麻烦。
银保监会还在华金股份银行内部做合规检查,原本两周就可以结束,现在因一些其他原因又推迟了将近一个月。
如果在这个时候爆出来任何不好的消息,对于郭旭未来的职业发展必然是一记重击。别说华金股份银行不会保他,就连以后想留在银行业都很困难。
那个叫做杨嘉伟的男人一定也是算准了郭旭的痛处,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发作。
可是,一旦郭旭这一次选择用钱来堵住杨嘉伟的嘴,免不了未来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只要有把柄在对方的手里,这件事就永远不会停止。
姜梦愚不认为那个杨嘉伟会突然良心发现,放弃这么好的圈钱机会。
而且,即便他们通过正常的法律手段解决了燃眉之急,郭旭也同样会因为在工作失职而搭上自己的名誉。
为了杨嘉伟那种人,实在是不值。
就像吃了苍蝇一样,不管是咽下去还是吐出来,总要恶心一阵子。
姜梦愚坐在车里,盯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慢慢陷入沉思。
他必须找到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彻底将郭旭从这条阴沟里捞出来。
诚然,他一直以来为人处事都遵循着和善宽容的态度。但对于这种事,再想让他抱着息事宁人的想法,是绝不可能的。
他慢慢垂下眼睫,视线落在一旁睡死过去的郭旭身上。
——他大概有点理解李焕在面对好友的失足时的那种感受了。
即使再生气,想把他踹下车,最终却只能长长地叹一口气。
车子终于在这段漫长煎熬的旅途中到达终点。
姜梦愚掏出手机,发现它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关机了,只好从口袋里取出钱包,用现金结算完车费,然后扛着郭旭下了车。
路面湿滑,又拖着一个身高一米八的成年醉酒男人,虽然只是从小区门口走到公寓楼下的一小段距离,姜梦愚仍然觉得身心俱疲。
好不容易把郭旭拖拉着拽到楼下,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姜大哥!”
少年般清脆柔和的声音,像蘸了蜜糖一样。
姜梦愚一愣,回过头便看见小孩儿站在一旁,裹着一层厚厚的羽绒服外套。白皙的脸颊冻得通红,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熠熠生辉的星光。
“小张?”
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被繁忙的工作和各种事物纠缠,突然看到张若尘出现在眼前,姜梦愚觉得心底好像涌出了许多说不出的感受来。
要不是怀里还半搂着一个醉死过去的臭男人,姜梦愚倒是想走上前去抱抱他。
——唉?等……等等!
这时候,姜梦愚才突然意识到,深更半夜,自己竟然搂了个醉酒的男人回家。而且还被来找他的张若尘抓个正着!
突然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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