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神宗皇帝下旨赐婚后, 卫琰和御蝉的婚事就被正式提上了日程。
四月纳采,礼部尚书唐俭亲到林府替晋王卫琰向林御蝉提亲。
六月太史局问名、纳吉, 占卜八字,字和, 礼部尚书再次作为函使, 至林家提交通婚书,林家接受后再还以答婚书, 亲事才算正式坐定。
七月晋王卫琰亲自上门纳征、告期,一抬一抬的聘礼鱼龙而进, 卫琰还特地亲自捕猎了一对鸿雁献上,以求“雍雍鸣雁,旭日始旦”之意。
一切准备妥当,只等晋王府工事完毕, 来年三月大婚。
林府和礼部、工部忙忙碌碌间, 转眼就到了开耀十三年的春天。晋王府和晋王池、芙蓉园在春节前全部竣工,节后就要开始布置陈设,为二人的婚礼做最后的准备。
按理婚前到了这个时候,男女二人当要避免见面, 可卫琰临近婚期兴奋不已,哪里能忍得住不见御蝉。三月头上,晋王府布置的差不多了,卫琰就立刻接了御蝉过来, 提前看看他们俩未来的新家。
御蝉和卫琰一路坐着牛车过来, 一下车子, 抬眼就见一座气势恢宏的王府宅院,正中朱红色的铜钉大门巍峨,顶上高悬着神宗亲题的黑漆匾额,上面书着“晋王府”三个金字。
二人进府边走边看,工部派来了个员外郎陪在一旁,等着他俩验收。
卫琰道,“阿鸢你先瞧瞧,可还满意,若有不满意的地方就让工部抓紧时间改,务必要在咱俩大婚前尽善尽美。”
御蝉瞧见那员外郎一听这话,头上冒汗,小心翼翼得用衣袖偷着揩了一下。御蝉心中好笑,知道这次工部接连遇上两个皇子的婚事,晋王府又是要全新营造,工期赶得甚紧。月底她二人就要成亲了,再改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御蝉笑着点点头,看过眼前美景。华楼玉苑,画栋雕梁,香炉烟暖,九曲回廊,果真是用了十足的心思,“我看这样样都好,实在挑不出要改的地方,你看呢。”
“我听你的,你瞧着好就行。”
御蝉转身看向那员外郎,“辛苦大人了,王府建的我们很满意。”
那员外郎暗中松了口气,可算是交差了,忙拱手行礼道,“臣不敢当,陛下和女郎满意就好,那臣就先回工部跟尚书大人交差了。”
见人走了,卫琰牵过御蝉的手,把人带进屋里。自打过年,宫中日日都有庆典、祭祀,根本脱不开身见御蝉,十几日未见,卫琰着实想的紧。
一进屋子挥退下人,卫琰往榻上一坐,把御蝉抱在膝上,亲着她的额头问道,“这些天你都在做什么,有没有想我?”
御蝉歪在他的怀里,“不过就是年节里的那些事情罢了,还能做什么。”
说罢又想起一事,“倒是过年的时候见了两个我没想到的客人,蜀王妃和沈宛在同一天来了我们家里。”
一听是跟卫珣有关的人,卫琰立马警惕,“她们跑去你家做什么?”
“那日家中宴请亲朋好友,蜀王妃说我们俩就要做妯娌了,就不请自来,提前来看看我,这倒也还说的过去。沈宛为何前来我真是没想通,我们家并没有给她下帖子,她明知杨伽现在是我们林家的媳妇,居然还敢跑上门来。我以前见她是个温温柔柔的样子,不想脸皮这么厚。”御蝉想起那天沈宛不请自来,年节里又不好赶人,杨伽生了好大的闷气,宴席上一直没给沈宛好脸。
“你该当天就派人告诉我,别是卫珣又在后面捣鬼,蹿腾着他媳妇还有沈宛耍什么花样。”
御蝉摇摇头,“我看蜀王妃并不像是被卫珣蹿腾来的。李慧看着颇有些将门女郎的豪气,行动举止很是磊落风行,说起话来也是干脆利落。她出生忠勇世家,又是这样的性子,不像是会没有主见,唯唯诺诺听命夫君,做下蝇营狗苟之事的样子。那日我和她闲聊,小心套她的话,听上去她和卫珣的感情似乎很是一般,说卫珣一天到晚没个声响,她都没个说话的人,还嫌卫珣弓箭骑射都太差,都没法好好得陪着她练武。”
卫琰听罢,也道,“你说的也有理,这半年来我也没有发现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再根据线人的来报,卫珣一连串的小动作都是背着她的,她只怕还不知晓。倒是那个沈宛看着很有些问题,她对卫珣痴迷的紧,怎么就突然转了性,扭头就嫁给个老男人了呢。”
御蝉也是想不透,“沈宛我是看不透她到我家去做什么。你不知道那天来了好多的贵妇、女郎的,有些巴结着蜀王妃,一直拿话刺沈宛,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可就是坐的住不肯走。最后还是蜀王妃听她们口舌听烦了,一生气大家才闭的嘴。”
御蝉疑惑不解,“但若说她是卫珣指使来的,她那天也什么都没做,话都不曾多说,只是一直瞧着我和蜀王妃,眼睛在我俩身上转来转去,弄得人好生尴尬。”
卫琰仔细听着,突然脑中电光闪过,想明白了,“她这是根本就没有忘了卫珣,才会这么在意你二人。而且她不仅没忘,只怕还和卫珣走的更近了,不然她就应该只盯着她的情敌蜀王妃。只有跟卫珣亲昵的很,她才有可能看出来卫珣心里揣的人其实是你,才会不请自来,一直看着你。”
卫琰冷哼一声,“我说她执着了这么多年,怎么突然就想通了,愿意嫁给个老男人当填房。那屈通诠掌管京城一半的元从禁军,她定是听了卫珣的话,为了卫珣的狼子野心才嫁的。”
御蝉吃惊不已,不敢相信,“她对卫珣就这么死心塌地,甘愿舍了自己也要替他铺路?”
卫琰冷笑,“因为她是个蠢货,只怕卫珣许了她什么,像骗她说继承大位就接她进宫,她就信以为真了。卫珣有这么个情痴棋子,不用白不用。从越王到顾元修,如今再到沈宛,卫珣惯会利用这些人的野心,真是好本事。”
“这可怎么办?那可是一半的禁军呢,要是屈通诠被沈宛说动,真的投靠了卫珣,可就棘手了。他现在没有一兵一卒都这么能折腾,有了禁军支持京中可还能安宁?”御蝉越想越焦虑。
“你别担心,咱们既然已经提前知道卫珣动的是什么心思了,一切就都好办。屈通诠虽是南衙禁军首领,但真要全权调动禁军,还得有兵部下达的令,没有兵部的令擅动可是谋反,不到最后他不会走这么做。兵部尚书侯植早年跟随父皇征战四方,是父皇的心腹之臣,为人极是中正。我会派人注意卫珣和屈通诠的动向,必要的时候会提前跟侯植透露一二,商议对策。”卫琰胸有成竹道。
见他这么有信心,御蝉也跟着安下心来,“等大婚过后,我会找机会多跟蜀王妃还有沈宛来往,争取再套出些消息来。”
“那倒不用,等咱们大婚了,你就轻轻松松地当我的王妃,这些烦心事我来搞定。我已在卫珣身边安插下棋子,没得让你再搅在这摊污水里。”卫琰说着,亲了下御蝉的脸颊。
“那可不行。”御蝉不依,正色道,“老天爷既然让我也梦见了前世,那我怎么能躲在一旁什么也不做。难道我是那么没用的人,凡事只能依靠着你?我可不要。”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我的阿鸢最能干了。”卫琰连忙哄着,“我只是怕你劳心劳神的给累着。”
“劳心劳神我也愿意。上辈子咱俩让卫珣害的那么惨,我若是不能和你一道报仇雪恨,如何能咽下这口恶气。”
卫琰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不由得笑了,“感谢上苍怜悯,让你我还有今生今世的机会,重新在一起,等到大婚后,我们一起报仇雪恨。现在就让他们如同跳梁小丑,再蹦跶几日,咱们只当看个乐呵。”
二人相视一笑,他们知道,今生今世自己再不会重新步入前尘。
三月二十七日,是大婚的前一天。早早地,杨曼就指挥着仆从们将府宅装饰打扫了一番,里里外外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今个是晒嫁妆、送嫁妆的日子,往日里和林家交好的贵妇们纷纷上门,来给御蝉添妆。
御蝉的嫁妆已经在畅春堂的正院里摆了满满的一院子,琳琅满目,看的人耀眼。
蜀王妃李慧自然也是来了。这些日子她和御蝉相处的倒还的不错,见到御蝉直接拉住她的手,让仆妇们把添的嫁妆拿上来。
御蝉一看,是一副做工精致的镶宝马鞍,果然和其他人送的瓷器、首饰、绣活,风格很是不同。
“你看这马鞍如何?这是我祖父的旧部年前送来的,是西域波斯人的好手艺,上面镶的可都是正宗波斯产的猫眼石。我一看这东西就觉得合适你用。”李慧爽朗道。
“确实是好看”,御蝉笑着道,“可我都还不会骑马呢,用这么好的马鞍岂不是糟蹋了?你在女儿中是训马的个中好手,我看明明更配你。”
李慧摇摇头,“我惯是粗枝粗叶的一个人,骑马就要跑将起来才畅快,那这上面的宝石不就被我全弄丢了。你不会骑,晋王也自然是会教你的,等学会了,你俩一起骑着马去郊外踏青,多好看。”
“你和蜀王就不一同去游玩?”御蝉小心追问。
“我和他玩不到一起去,”李慧闷闷不乐,“就没见过他那么无趣的人。圣人本是愧疚我祖父,将我嫁给他算作给我们李家的补偿,却不想真是害了我俩,志不同道不合,和他过一辈子,想想我都头疼。”
御蝉连忙捂她的嘴,“到处都是人呢,这话你也敢在这敞开了说。”
李慧无所谓,叹息一声,“我的声音又不大,她们听不到。我也就是觉得和你投缘,知道你不是爱传口舌、搅动是非的人,说来与你听听罢了,不然憋在心里,我都要憋出病了。”
御蝉听着心里突然有些愧疚,这大半年的时间,她早已看出李慧和卫珣形同陌路,只不过勉强维持着皇室夫妻的体面。李慧性子豪爽,是真的拿自己当朋友。自己却总想着从她身上打探些卫珣的消息,未免有些不够意思。
忽的又想到,上辈子卫珣篡位登基后,立了自己做皇后,那作为他原配嫡妻的李慧怎么样了?他二人本就没什么情分,李慧又丢了皇后的位份,她的结局会是什么样的?
再说这辈子,卫珣本性难改,依旧是小动作不断,若他再这样下去,只会自取灭亡。那到时候李慧这个蜀王妃又该怎么办?
御蝉胡思乱想起来,李慧见她面有愁色,好奇道,“御蝉,你怎的了?”
御蝉回过神来,强笑道,“想到明日就要出嫁了,我有些舍不得家。”
“这有的什么,你们林家也在长安,以后随时你都能回来。快别愁了,咱们去看看别人都给你添了什么嫁妆。”
李慧拉着御蝉进了人堆里,大家正熙熙攘攘,观看着嫁妆,温媪就带着位眼生的仆妇走了进来。
那仆妇躬身道,“林女郎,我是屈通大人家的下人,我们夫人身子不适,不能亲自登门,命我送上礼来,给女郎添妆。”
御蝉也不多问,“你家夫人费心了,你去和温媪喝杯茶吧。”
那仆妇刚刚退下,身边军器监张文远的夫人常氏就先开了腔,“哪里是病了,怕是不敢见蜀王妃吧,狐媚子装的什么。”
张文远曾是李懋功的部将,常氏自然是看不上曾经为了卫珣寻死卖活的沈宛,她就不信沈宛现在嫁了个老头子,能安安分分地不惦记着卫珣。心道屈通诠真是老糊涂了,看上这么个臭了名声的女人,成了王八龟都不在乎,乐呵呵地娶进家门,被个沈宛三言两语灌了迷魂汤,什么都听她的。
常氏在一旁愤愤不平,李慧倒是心平气和的很,“名声是她自己的,她痴迷在里面最后害了的也是她自己。我只管高高兴兴地过自己的日子,没得为了她这么个拎不清的人困扰自己。好了,今天是御蝉的好日子,不说她了。”
御蝉听着有些惊讶,众人散后道,“你可真是难得的通透。”
“我自幼随祖父出入军营,见惯了生生死死,如何还会为了这些事钻牛角尖。我虽是女儿家,也曾盼着得觅良婿,恩爱一生,但像沈宛这样为了个男人寻死卖活,把自己的名声都毁了,我却是万万做不到的。我与卫珣没有感情,所以并不恨她,只是她也是名门世家的贵女,却这般自轻自贱,我瞧不起她。”
等到晒妆结束,嫁妆送往晋王府。御蝉早早的歇下,为明天的婚礼养精神,脑海却又回想起李慧的话,这么个通透、有骨气的好女人,卫珣真是配不上她。也许等一切尘埃落定后,自己可以想办法,给李慧一个全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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