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风走后,二人沉思许久, 不得其解。
“你再好好想想, 可有做过其他奇怪的梦?”御蝉不放心, 又追问了一遍。
“真的没有了, 我除了以前总做梦遇见你, 就只做过这一个奇怪的梦。”卫琰坐在案旁,以手托腮, 怎么想都只做过这一个。
御蝉皱着张小脸,担忧的看向他,卫琰倒是笑了, “阿鸢你别愁眉苦脸的,管它到底发生过没, 以后我小心着就是了,没得让个梦吓成这样。”
御蝉叹口气,“算了, 一时半会儿是参悟不出来了。这会儿都快到晌午了, 我得回家去了,不然爹爹和娘亲要担心了。”
卫琰起身, “我送你回去。”又命宫婢将女郎的斗篷拿来。
御蝉摇摇头, 接过斗篷披上, “你还是去看看圣人吧,不用送我了。”
“那我送你到宫门口, 看你上车了就回来。”
二人出了武德殿, 往宫门口走去。御蝉仍是不忘再次提醒他, “你要是再做了梦,可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知道。好阿鸢,你再这么唠叨下去可要变成小老太婆了。”
御蝉伸手锤他,被卫琰一把把手握在了自己的手里,“伸出来多冷,我牵着你,给你暖暖手。”
走到顺天门前,车夫驾了牛车过来,卫琰扶着御蝉正准备登车,就见宫门打开,一列人骑着马从宫外进来。卫琰打眼一看,进来的不是旁的人,正是蜀王卫珣和他的王府扈从。
卫珣自然也看到了卫琰和御蝉二人,翻身下马,走了过来。
卫琰嘴角微沉,将御蝉往自己的身后拢了拢。御蝉知道他的心病,且又已经答应他了,便不欲和卫珣多有往来。
御蝉恭敬行了个礼,便不再吱声了。卫珣面色平静地打量了下二人的情形,半晌微笑道,“你们和好了?这就太好了,我这两天一直担心着,就怕你们因为昨天的事情闹得不和,看到你们和好,我就安心了。”
卫琰嘴角擒着笑,“五哥这是什么话?我和阿鸢怎么可能会闹得不和,我们俩好的很呢。恋人间拌几句嘴而已,再正常不过了。”
卫珣略不自然了一下,“看来是我多虑了。”又看向御蝉身边的牛车,“这是要出宫去?”
“嗯,阿鸢昨晚宿在了我宫里,这会儿再不送回去,林大人可就要找上门来了。”
故意不提自己昨晚是睡在立政殿的,卫琰看向卫珣,果然见他一愣,眼睛在御蝉脸上快速一过,“六郎,你怎么能这么做,你们连婚约都还没有,传出去御蝉的名声可怎么办?”
卫琰幽幽地看着他,“五哥多虑了,留下阿鸢这是父皇准了的,谁敢嚼舌根。何况冰嬉上父皇撂下的话,谁不明白父皇是要将阿鸢与了我的,嗯,可能也有人不明白,大概就是那种有什么痴心妄想的痴儿吧。”
卫珣脸色愈加苍白。宫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人,御蝉怕二人起争执,连忙拉了一下卫琰的胳膊,“你哪里这么多的话,我可要走了,你扶我上车。”
卫琰也不愿让御蝉为难,转身扶她上车,命车夫和侍卫好生将人送回府。
待御蝉走后,就剩他兄弟二人。本是一同往两仪门走,二人却间隔的很开。
“五哥这是要去看望父皇?”一路无话,走着走着卫琰突然发问,“父皇中午又召见了沈越,怕是不得空。”
卫珣顿了下脚步,接着又继续往前走,“既然父皇不方便,那我就先去看望母妃。六郎别过。”
卫琰一笑,“不用别过,我同你一块儿去看看顺仪娘娘。”
“你?”卫珣疑惑,不知他要找自己的母妃做什么。
“怎的了?听说顺仪娘娘久病不愈,我这个做晚辈的也该去看看。而且我这还有个好消息呢,顺仪娘娘听了,一定能够立马玉体安康起来。”
卫珣面色阴沉,拦下他,“六郎,我知道你还在因为昨日的事情怪我,我跟你道歉。昨日是我鬼迷心窍了,我不该对御蝉动心思,可我真的只是一时情迷,醒悟过来后分外后悔,望你能够原谅我一次。你不要去打扰我母妃,这一切与她无关。”
卫琰疑惑地看着他,“五哥说什么呢。鬼迷心窍,一时情迷,但愿如此吧,我就看你今后如何做了。不过你是觉得,我是要跑到顺仪娘娘的面前告你的状吗?那你可冤枉我了,我是真的有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母妃。”
卫琰脚步轻快,自己先往钟顺仪的寝宫去了。
嘉寿殿里药气浓郁,钟顺仪坐在榻上,身上盖着条大毛毯,脸色仍是一片蜡黄,她看着突然而来的卫琰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身边的一位老媪提醒着上了茶。
卫琰看看面色憔悴有些局促的钟顺仪,又瞧瞧坐在他跟前有些紧张的卫珣,笑着道,“顺仪娘娘病了好些日子了,连昨日的冰嬉都没去成,我来看看娘娘身体如何了。如今看着娘娘恢复的不尽如人意,是哪个御医诊治的,这种医术也配待在宫中伺候贵人。”
钟顺仪连忙道,“怪不得御医,我这虽是得了风寒,但一直不好,内里的是因为心病。”
“娘娘有何心病?”
钟顺仪张了张口,又看了眼儿子,到底没说出来。
卫琰笑嘻嘻道,“娘娘不说我却是知道的。娘娘是为了五哥的婚事忧愁的落下了心病吧。”
钟顺仪叹气,“不瞒殿下,五郎都快要十八了,府里还没有个正妃,也一直不见陛下提及要给五郎赐婚,我这个当娘的如何不愁。我听说殿下您的婚事都有眉目了,五郎他做哥哥的,如何还能拖下去,我身子骨又不好,还想早点见嫡孙呢。”
卫珣蹙着眉头,“母妃,你不过是风寒,过阵子就好了。别总想这些让自己烦忧,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卫琰了然,“娘娘再不用愁了,我今天来就是给娘娘解此烦忧的。”
卫珣和钟顺仪一下都看向他,卫琰不紧不慢道,“昨晚父皇与我闲谈,说到五哥的婚事,父皇已经替五哥选好了人家了。”
“当真选好了?”钟顺仪激动道。
“是啊,父皇说他心里已经有了人选,虽然没告诉我是谁,但说是个性情开朗、大方的女郎,娘娘听听,这样的性格岂不是和五哥正好互补,可见父皇很在意五哥的婚事。”
钟顺仪听了口中念佛不止,“可算是有着落了,五郎是该找个开朗大方的王妃,陪他多说些话。”
钟顺仪喜气盈面,脸上终于见了红光,卫琰扭头看看卫珣,他怔怔的坐在那里,仿佛将要娶妃的人根本不是他。“五哥这是高兴得呆住了?”
卫珣眼下略过一丝阴翳,回过神来,“是啊,没想到父皇替我选好了......”
卫琰来此不过是想要断了卫珣的心思,该说的都说了,他也不再多留,“这么大的喜事,想必五哥和顺仪娘娘还有不少贴己话要说,我就先走了。”
钟顺仪高兴地要亲自送卫琰出去,被劝住后仍是让贴身宫婢好生送走。
卫琰出了嘉寿殿的门,心里终于彻底松快了。殿里的钟顺仪仍是喜不自禁,拉住儿子的手絮絮叨叨,“不知圣人选定了哪一家的女郎?你的两个哥哥当年娶的王妃,父亲官职不显,但祖父可都是国公爷。晋王要娶的林家女郎是郡公唯一的嫡女,而且林公还年轻着呢,日后还有的往上升呢。我想着给你选的王妃出身也不能比晋王的差太多,肯定也是位公侯世家的女郎。晋王说女郎性情好,但是不知道生的相貌如何?像林家女郎那样的绝色只怕难寻了,要是能有你堂兄滕王去年迎娶的王妃一般的姿容,母妃就知足的很了......\"
卫珣越听心中越难耐,窜起一股无明业火,一下站起身来,“母妃,我先去看看父皇。”
说罢转身就走,钟顺仪在身后追着嘱咐道,“别忘了问问你父皇,到底是哪家的女郎!”
另一边里御蝉回到家中,爹爹去了吏部,哥哥还在千牛卫,家里只有娘亲和御徹。杨曼见女儿回来了,不由得打趣道,“还好还好,还记得家门在哪儿呢。你爹爹昨晚知道你不回来了,唉声叹气了一整宿呢。”
御蝉红着脸,搂着杨曼直撒娇,“娘亲!”
杨曼看她面容娇俏,不似昨日的情形,“昨天不是还拌嘴了吗,怎么你俩又和好了?”
御蝉点点头,“嗯,和好了。他跟我道歉了。”又抬起自己的胳膊,有些不好意思地露出那对金镶玉的镯子来,“娘亲,这个是他母妃当年的心爱之物,让他长大了送给自己心爱的女郎,他送给了我。”
杨曼仔细看看女儿腕子上的镯子,果然是难得的珍品。“晋王自小被圣人宠着,有时总有些小孩脾气,但对你的心却是真的。你们二人吵归吵,闹归闹,但别辜负了他的真心。”
“我知道的。他虽然有时气人的很,可我知道他心里是真的有我,不然他气我一次,我就再也不要理他了。”
“好好好,你们明白自己的心愿就成。”杨曼笑着拉起女儿的手,“你既然回来了,可就不能再躲懒。快到年下家中要料理的事情还多着呢,今天你就跟着我一块打理,学会了以后也好自己管家。”
于是御蝉就被抓了壮丁,跟着娘亲忙碌了一下午,等到晚上月上梢头,才回到自己的玉华轩。
沐浴完毕,御蝉坐在榻上,身边拢着火盆,身后是阿茉拿着帕子给她擦干头发。
御蝉闲坐无趣,眼见榻边的脚凳上搁着本书,便伸手拿了起来。
《三世书》,自己有这么本书吗?
御蝉正是疑惑,就听身后的阿茉道,“女郎,这是我的书。”
“你的书?”阿茉和阿洛自幼跟着御蝉,都是识的字的,“你和阿洛如今越发有学问了,这书是讲什么的?我都不曾见过呢。”
阿茉笑着道,“女郎快别打趣我俩了,我俩能看些什么?这是本算命的书,婢女们中间现在可兴互相算命了,我们大家经常聚在一起算三世因果。我就也买了本,不过是大家瞎算着玩罢了。”
算命的书。御蝉忽的想起晨间的事来,随手打开书看了起来。
阿茉倒是好奇,“女郎也信这个?”
“有些好奇罢了,看看总没坏处。”
御蝉一页一页翻看着,阿茉也不再说话,静静地给她擦干头发,又润好发油。正要提醒女郎可以休息了,就见御蝉怔怔的放下书来,半晌幽幽地问道,“阿茉,你说人能将自己的前世重来一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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