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被姜瑄按坐在梳妆台前面的椅子上后，看着铜镜里面的自己有些怔愣。

    她定定的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再看着铜镜里的姜瑄。

    发现姜瑄妆容得体, 本就娇艳的一张笑脸, 被那淡淡的桃花妆衬的更加娇艳动人。

    而反观她自己呢, 在娘家就被人送个“冷面娥”的称号，她也就刻意想将自己打扮的更娇艳一些。

    喜欢色调明亮的首饰头面, 喜欢色彩娇嫩的衣衫。

    方氏神思飘远了。

    姜瑄就着铜镜端详了镜子里的方氏，唇角微微一扬, “我瞧着，三弟妹更适合清冷一些的妆容，身上穿的也应该清冷一些。”

    方氏被她突然开口惊得回神了。

    回想她刚才说的话后, 倒是没有开口, 只勉强笑了笑。

    罢了。

    以前权当是为了取悦三爷吧。

    如今, 都无所谓了。

    “红琴, 你去帮我衣柜里找出那套墨青绣芝兰的褙子，我要送给三奶奶。”姜瑄转头吩咐站在她身后的红琴。

    红琴立刻行礼应了, 倒退起步转身去找姜瑄吩咐找出来的褙子。

    方氏微微挑了一下眉头，不好意思的说道：“无缘无故的，我怎么能偏了大嫂的好衣裳呢？”

    姜瑄也干脆，笑道：“你今晚就要和三爷提和离了, 你没嫁他之前是怎么的, 就怎么样, 就算心里害怕, 你看着我送你的这套衣衫也能有勇气了。”

    方氏想一想, 觉得这样也好。

    “那我就受了，就当穿着大嫂送我的衣衫，就当大嫂站在我身边一样。否则……我有些怕他！”

    姜瑄笑而不语，开始着手帮方氏卸妆。

    卸妆完毕后，她按照她的想法，打算给方氏化了一个清冷色调的妆容。

    方氏的眼睛不算大，她给她方氏尝试化了一下眼线，显得眼睛大了不少。

    方氏越看越觉得神奇。

    铜镜里的那个自己，在姜瑄的手下，好像渐渐鲜活了起来。

    姜瑄接下来要给方氏画眉。

    方氏的眉本就属于英气的眉形，但方氏偏偏给画成了弯月眉。

    弯月眉虽然看起来妩媚，却一点也不适合方氏。

    她没有改变方氏的眉形，就将她眉间的几枚杂乱的眉毛给拔了，然后用螺子黛轻轻扫了一下。

    方氏单看眼妆和眉毛，只觉得呼吸一窒。

    和她以前……有南辕北辙之感。

    但她不得不承认，她喜欢姜瑄给她化妆的这个自己，即便这个妆容还没有完成。

    “三弟妹，我觉得你的眉毛其实很好了，眉形多正，不用非要画成弯月或者柳叶眉。”姜瑄看着镜子里更加顺眼的方式笑道。

    那句“不适合你”，姜瑄自然是聪明的没有提。

    姜瑄也觉得方氏的唇真的很好看。

    可能是这些年过的不大好，唇色很淡。

    先前方氏的唇大红色的胭脂来点的。

    姜瑄倒是觉得，她应该用暗红色的胭脂来点唇效果更好。

    作为女人，自然喜欢这些东西，这古代的一般胭脂水粉姜瑄不敢说。

    但楚卓给她弄来的，绝对好用。

    不夸张的说，她觉得不比现代的那些大牌化妆品差。

    可见古人的智慧了。

    她先用大红的胭脂给方氏描了一下唇线，然后才拿出了暗红色的点唇胭脂。

    方氏本以为姜瑄用大红色胭脂给她点唇的，没想到姜瑄并不是。

    她忙道：“大嫂，我喜欢大红色的胭脂，我的唇颜色很淡的……”

    “听我的。”姜瑄瞥了她一眼。

    方氏想想后，也就笑了。

    “好，那就全听大嫂的。”横竖都这样了。

    “好了，看看，你觉得是你以前美，还是现在美？”姜瑄淡笑着问。

    方氏点完了唇后，觉得镜子里的那个人，一下子就变了。

    变得好像不是她自己了。

    但又好像，这样的才是真正的她自己……

    “我……还是大嫂的手巧，我觉得这个好。”方氏脸上终于浮出了一丝真心的笑意。

    红琴已经将姜瑄吩咐她找来的衣衫找过来了，就待在一边等着。

    姜瑄见方氏满意，便笑着对红琴说道：“还不服侍三奶奶换衣衫。”

    红琴笑眯眯了应是，立即和方氏的大丫鬟枫儿上前帮方氏换衣衫。

    枫儿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奶奶换了一个人似得，早就忍耐不住心里的激动，眼含着泪光了。

    姜瑄笑了笑，去净了手后，出去坐着喝茶。

    给方氏重新捯饬了这么长时间，她也有些累和渴了。

    方氏换装完毕后，红琴就忍不住惊呼一声，“三奶奶今儿真是天女下凡啊……”

    “你这丫头，嘴怎么这样甜？”方氏笑着戳了红琴一指头。

    红琴也不多话，直接对身边已经呆了的枫儿说道：“枫儿姐姐，你来说。”

    “三奶奶……”枫儿也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表达出她心里的激动，干脆的拉着方氏到铜镜面前，“奶奶您自己看！”

    此刻的枫儿心中已经将大奶奶姜瑄当成了活神仙了。

    大奶奶的那双手怎么能这样巧呢？

    她的主子被大奶奶这么一打扮，好像是彻底换了一个人似得。

    枫儿觉得，她家主子今日从大奶奶的院子里走出去后，谁敢再说自家主子不美，那就是瞎子！

    就算是三爷还说自家主子不美，那也是瞎子！

    方氏在铜镜面前站了良久，她也不敢认了。

    穿上姜瑄送给她的衣衫后，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变得像她又不像她。

    只是，她心里明白，她更爱姜瑄今日打扮的这个她。

    隐隐的，她觉得这才是她原本的模样。

    对姜瑄的感激无以复加，方氏扶着同样激动的枫儿走出去了。

    姜瑄正好抬头，看到一个古代的美御姐朝着她款款走来。

    她唇角上翘，眉眼弯弯。

    “多好，今日之后，三爷也再不敢嫌弃你什么了，否则就是承认她眼瞎。”姜瑄自信的调笑。

    却没有想到她这番话真真说到方氏的大丫鬟枫儿的心坎里去了。

    “大嫂，谢谢你！”方氏对姜瑄深深施了个礼。

    姜瑄笑着点点头，这个礼她受了。

    就算她教导方氏化妆打扮的报酬了。

    只是怕方氏还没开窍，姜瑄特意问了她一句，“三弟妹你知道往后该怎么打扮了？”

    “知道了，真的多谢大嫂！”方氏再三道谢。

    被姜瑄这么一捯饬，她倒是豁然开朗了。

    姜瑄见她眼里有一丝明悟，满意的点点头。

    其实也并非她姜瑄的审美更好，是方氏的执念让她失去了几年她原本的美……

    “大嫂，我回去了。”方氏目光坚定起来。

    她已经做好了往前迈步的打算，不管结果如何，她今日必定要做的。

    “去吧。我想，你还会一直陪着我的。”姜瑄笑道，接着又郑重对她说了一句，“无论如何，你记住，这就是原本的你，你今日只是重新找回来了自己。”

    方氏眼神一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姜瑄低头小口啜饮了一口香茗，然后看着方氏离开。

    即便楚三爷真的不喜欢方氏这样容颜的女子，但方氏敢强硬起来，敢提出和离，敢在他面前诉说这些年他给方氏带来的委屈和伤害……

    姜瑄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把握，方氏定然能镇住楚三爷。

    别问她为何这样有自信。

    她从她自己身上得出的结论。

    有一日，她问楚卓，什么时候看上的她。

    是不是她为了救韩问薇的时候，他看上的她。

    楚卓说，是在海林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她。

    她那么大胆去请他救韩问薇的时候喜欢更重了……

    第一次，她是在强硬的反击朱氏，在算计柳大掌柜的和姜老爹。

    第二次，她也是做了一般女人不敢做的事情。

    这样都能吸引一个当朝的首辅大人呢。

    若是一向在楚三爷面前怯弱的方氏活成了她本来的样子，还要做一些比她当年做的更强硬的事情，那楚三爷会怎么样呢？

    无非是被方氏吸引，或者是对方氏更强硬。

    楚三爷和方氏成亲后，在男女关系上，楚三爷并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方氏的事。

    对方氏提出纳妾提通房还更生气……就凭这两点，姜瑄就有那么大的自信。

    “姑娘，您可真厉害，奴婢哪里能想到您能将三奶奶打扮的那样好看呢！”红琴一脸羡慕的盯着姜瑄的白嫩圆长的十根手指，“姑娘，您这是一双什么手啊？”

    姜瑄听得好笑，吐出一片茶叶，笑骂：“和你一样的手，你有这功夫赶紧的再给我弄些糕点，今儿站了那么久，也饿了。一盏茶不饱肚子。”

    红琴忙忙的应了，小脸红红的掀开帘子跑了出去。

    方氏从姜瑄的院子里出去，一路上昂首挺胸。

    像个高傲的女王。

    她身边的枫儿也高高的昂着头，好像背脊从此后都挺直了。

    路过下人们给方氏低头请安的时候，有几人都不知道这人是方氏。

    后来才回神。

    方氏感受到了府里下人的惊呆的目光，心里的郁气一扫而光。

    这样昂首挺胸的活着，真好！

    这个滋味儿真好。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大嫂说的对，这就是她原本的自己！

    她好容易找回来了，再也不要丢掉自己了。

    “三奶奶，您终于回来了，三爷早就等着您了，已经等得不耐……！”方氏另一个大丫鬟银华见方氏终于回来了，忙上前禀报，只是话说到一半，才发觉方氏的变化，瞠目结舌的瞪着方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