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大夫人也没有兜圈子, 直接道：“今日我找你来有两件事要交代你。”

    “娘请说！”吴氏站起身来，一脸恭敬。

    楚大夫人举起手往下压了压, “你坐着。”

    吴氏才道谢了, 又坐了下去。

    楚大夫人看了她那恭敬的脸，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叹气。

    但还是继续道：“第一件就是, 你这些日子多出府走动走动, 替我注意一下那门楣清正的寒士之家, 有那上进的，年纪合适的少年都记住了回来禀我。”

    吴氏闻言心里一震, 但想到今儿姜瑄陪着楚盈来的楚大夫人的院子, 心里已经明白了为何了。

    楚大夫人对于楚盈夫家倾向哪种门楣, 府里没有不知道的，吴氏自然早就门清。

    只是自家这婆母厌恶陈姨娘不知好歹才将大姑娘拖到这样大了。

    想到这件事是姜瑄促成的, 吴氏心中不知道是幸灾乐祸还是怎么。

    反正挺复杂的。

    “娘，您这是定了……要让大妹妹嫁到门楣清正的寒士之家么？”吴氏想了想后, 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楚大夫人面色不动, 伸手端了茶啜饮了一口后又放回了茶几上。

    “盈姐儿性子不争, 嫁到这样的人家才是对她最好。”楚大夫人淡淡的回答。

    吴氏便点头, 笑道：“娘说的对, 媳妇也是这样想的。”

    楚大夫人看了她一眼。

    这个次子媳妇呀……

    既然也是这样想的，怎么不早去劝盈姐儿亲自来她院子里表态？

    还得等了卓儿媳妇嫁进来将这事儿给定下了。

    被婆母那样的眼神看了一下后，吴氏心里一阵打鼓。

    那样的眼神, 分明是有深意的。

    “娘, 媳妇知道了, 明儿就开始外面多走动走动。”吴氏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表忠心。

    但一想到这事儿是姜瑄一手促成，才让婆婆刚才那样看她，吴氏心里又极其不是滋味。

    又想到陈姨娘知道这件事后，肯定不依，说不定还要大闹一场，连着姜瑄也没脸，吴氏心里又好受了一些。

    楚大夫人接着说道：“第二件事，今儿你大嫂在我面前提出来了，她想请你再管几年这府里的中馈，中馈交接日后才议。”

    吴氏听到这里，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不敢置信的盯着楚大夫人。

    “娘，大嫂真的这样说？”她忍不住想要确认。

    在她想法里，作为家族里的宗妇，没有哪一个是愿意眼睁睁的将中馈权交给妯娌的。

    平心而论，若她是姜瑄，早就动手要将中馈收到自己的手里头了。

    楚大夫人见她掩饰不住的欢喜眼神，心里再次叹了口气。

    面上依然不显，点头道，“是真的。”

    吴氏得了楚大夫人的确认，心里才真正狂喜起来。

    但她此刻并没有感激姜瑄，只当姜瑄小门小户出身，没有那个胆量接任楚家的中馈。

    反而又对姜瑄有了几分轻视。

    楚大夫人见吴氏脸上没有对姜瑄的感激之色，便垂下眸子，淡淡的冲吴氏摆摆手，“好生留意着你大妹妹的事，回去吧，我乏了。”

    吴氏忙起身告退，走出楚大夫人的院子后，吴氏才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一直担心着呢……

    今儿终于安心了。

    她心也不大，能再拖几年将中馈交给姜瑄，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丈夫不是楚家的长子，也没有楚家长子那样位极人臣，她也并没有想一直要霸着楚家中馈不放。

    如今姜瑄主动退让了，她的里子面子也都保住了。

    至于今后姜瑄接手楚府中馈，那也是应该的，她也认命。

    姜瑄和吴氏，楚盈，楚大夫人今日可谓都是心想事成，唯一心里不爽快，甚至气怒交加的就是陈姨娘了。

    楚盈先从姜瑄院子里到了楚大夫人的院子里，她当时还暗自得意呢，想必姜瑄要给她女儿保一门好亲事……

    可哪成想，等她听到楚盈回了院子，急匆匆的跑到女儿院子里，听到女儿回答要嫁到寒门士族中去，她差点撅了过去。

    狠狠掐了一把手背，陈姨娘才强撑着坐到椅子上，死死的盯了楚盈一眼后，便扯出腰上别着的丝帕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楚盈见生母在她房里哭起来，又难堪又无措。

    见她不说话，陈姨娘终于忍不住的说起话来。

    “大姑娘！你从落地起就放在姨娘身边养大的，姨娘心疼你啊！你才貌双全，怎么也该嫁到高门里去，总不能因为是庶出的就那样打发你，将亲事只能在寒门里寻吧！”陈姨娘是越说越伤心，声音里已经带了恨意。

    楚盈听了头大。

    “姨娘，你既然知道我是庶出的身份，还争这些做什么？寒门怎么不好了？只要门风清正，寒门的好处多着呢！”楚盈知道若是不能说服她姨娘，她姨娘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不定还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蠢事。

    但陈姨娘听了她的话后，柳眉倒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她。

    “我的大姑娘哎！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就被糊弄住了呢？就算你是庶出的，可是你是咱们大房的庶长女，这身份又不一般了！”

    楚盈正要再说，陈姨娘又抢着说道：“咱们楚家大房里头没有嫡女，你这样的身份已经算得上半个嫡女了！姨娘不说你要嫁到门楣高的人家做嫡长媳，但嫁个下面的嫡子还是成的！”

    楚盈见自家姨娘果然不依不饶，不肯罢休，为难的挑了挑和陈姨娘一样的柳眉。

    “姨娘，就算你说的都对，可我这个性子去了那等高门……既不能斗，又不懂讨好奉承人，我怎么活的下去？”楚盈说着说着就伤心起来了。

    生母姨娘还没有嫡母替她着想，生母姨娘只盼着自己嫁到高门替她撑腰，根本不管自己在高门大户里能不能活得下去……

    这叫她情何以堪？

    “姨娘……你什么也不要说了，我乏了，要去躺一躺，就不留姨娘用晚膳了，姨娘回去罢。”楚盈实在应付不来她，催促她回去。

    陈姨娘却从椅子上跳起来，一脸豁出去的表情，奔到楚盈面前就拉住她的手，将她往外面拉。

    “大姑娘，你和姨娘去见老爷，让老爷给你做主！”

    楚盈吓的脸都白了，一边挣扎，一边连连摇头，“姨娘，姨娘你放手！我的婚事轮不到你来插手的，我的婚事只有母亲能插手，母亲决定好的，父亲也不会轻易否了她，你这样做岂不是让我在府中没有立足之地？于你自己也不好……”

    陈姨娘却不管她，继续拉着她往外面走，楚盈的两个大丫鬟也吓傻了，两人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毕竟她们两个是陈姨娘提拔给大姑娘使的，还真不敢去拉拔陈姨娘。

    楚盈见无人帮她，一下子就被拉到了院子里，只能无助的哭泣。

    也是巧，姜瑄因为今日插手了楚盈的事情，为了不让楚卓其他两个庶妹心里嘀咕，特意在院子里挑了三盆秋海棠要亲自分送给三位姑娘。

    按照长幼来分，第一个来的当然还是楚盈的院子。

    但一进到院子就碰见了这样的场面，姜瑄就皱起了眉头。

    冷冷的瞧了一眼穿着深蓝褙子，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就吩咐跟着她过来的红乔和红棉，“将陈姨娘拉开，成何体统！”

    红乔和红棉立刻应喏，上去一左一右的将陈姨娘拉开了。

    楚盈恢复了自由后，哭着跑到了姜瑄面前，哽咽的不能自已。

    姜瑄心里火气蹭蹭就上来了，却压了下去，冷喝道：“伺候大姑娘的人呢？都是死人吗？你们主子被陈姨娘拉扯的衣衫都不平整了，你们这些人都不知道上来劝一劝姨娘？”

    陈姨娘身份不够，而楚大夫人也不愿意看到她们这些姨娘，府里有什么大事时也不让她们现身，这回她还是第一次正面见姜瑄。

    也早就听姜瑄容颜出色，但出身低，虽然她也知道首辅大人很宠姜瑄，但在心里也还瞧不起姜瑄的出身的。

    但此次当面一见，又逢姜瑄生气后，不怒自威，当下吓得腿脚发软，都忘了上来给姜瑄请安。

    因为被大奶奶这么一呵斥，楚盈身边伺候的人都乌压压的跪了一院子。

    姜瑄看着楚盈这院子里伺候的一个都不顶事，不悦的皱起了眉。

    “红乔红棉，扶着大姑娘进屋，找人打水来给大姑娘梳洗一番，再伺候大姑娘换套衣衫。”姜瑄冷着脸吩咐。

    红乔和红棉大声应喏，扶着楚盈进屋。

    楚盈也请了姜瑄进去坐。

    姜瑄点点头，“你先随红乔和红棉进去梳洗，我和陈姨娘问几句话就进去。”

    陈姨娘听姜瑄这样不给面，就在这院子里问话，脸更白了。

    这次是气的。

    “陈姨娘，今日你如此对待大姑娘，这犯了府里规矩的，你可知罪？”姜瑄目光利剑一般的扫向脸色苍白的陈姨娘，“就算大姑娘是你生养的，你也不可如此对待大姑娘！”

    姜瑄是真的怒了，陈姨娘刚才那样拉扯楚盈，无非是因为楚盈没有按照她希望的那样，要嫁到高门大户去。

    这样不为子女着想的母亲，实在让人敬重不起来。

    加上对姨娘这样的生物天生不喜，姜瑄对陈姨娘更是疾言厉色。

    陈姨娘被姜瑄训斥，自然十分不服气，只是姜瑄的身份摆在那里，不是她能反抗回嘴的，只低着头不吭声。

    姜瑄见她油盐不进，没有什么反应，冷哼一声，看着春草吩咐，“春草，去大夫人院子里去一趟。”

    “大奶奶！您这是要做什么？这是我和大姑娘母女之间的事情，怎么就用得着去麻烦大夫人了呢？”陈姨娘脸色更白，但也更不服气了，终于出声质问姜瑄。

    姜瑄挑眉，陈姨娘仗着楚大老爷对她多几分宠爱，竟然敢和她回嘴了，她还真是没想到。

    胆子够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