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太爷的意思是, 那嘉罗公主还对她家夫君不死心呢，竟然在皇太后娘娘那里去哭诉？

    姜瑄目光闪了闪, 低头在碟子里捡了一块芙蓉糕小口的吃着。

    楚老太爷似乎这才意识到姜瑄在场，淡淡的扫了姜瑄一眼, 见她如此沉得住气, 倒也轻轻点了点头。

    末了后, 他让服侍他的老嬷嬷亲自将两夫妻送出了“静斋”。

    楚卓便也陪着姜瑄在院子里四处走了走。

    午膳是在他们自己的院子里吃的, 午膳过后楚卓被谭青派人请到楚卓自己的宅子里去了。

    姜瑄什么也没问，亲自服侍他换了衣衫，送他出去了院子。

    楚卓临走的时候让她安心，姜瑄想想就觉得好笑，她有什么不安心的。

    楚卓刚上了谭青来接他的马车, 谭青就脸色难看的对他抱怨：“大人，那嘉罗公主真真是连皇家的脸面都不要了！”

    “说清楚点，你怎么也学起了那市井妇人泼妇骂街了？”楚卓不悦的瞥了谭青一眼。

    谭青一丝也没有因自家大人的话而不好意思，他是真的被嘉罗公主那个奇葩给气到了。

    大夏朝就没有出现过那样奇葩的公主！

    “大人！陛下那边亲自派人传来了消息，说嘉罗公主竟然在皇太后娘娘面前哭闹，大骂夫人……配不上您, 她要嫁给您做正室，让您贬斥夫人做妾氏……”

    “啪！”

    谭青的话还没有说完，楚卓手里握着的红瓷茶盏就应声碎了，“好大的脸！”

    楚卓阴森森的说了这么一句。

    谭青心想, 可不是么？

    那嘉罗公主真是个不要脸的人, 亏得她还是出生皇族的高贵公主……

    不过, 仔细一想那嘉罗公主生母真正的出身，谭青就觉得嘉罗公主的那个性子也是意料之内的，脸色就十分讥讽起来。

    “发什么呆？还有什么事一并说了。”楚卓语气有些不耐烦，这是在怪谭青扰了他和姜瑄的新婚燕尔。

    谭青听出了自家大人语气不耐，身子一正，硬着头皮说道：“皇太后娘娘实在被嘉罗公主闹的心烦，嘉罗公主一直心系……心系大人您，年纪拖得实在太大了，皇太后娘娘也怕天下人说她薄待了先帝的公主。就……就答应了嘉罗公主，只是……”

    因为楚卓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冷，谭青也越来越结巴，实在是不敢再说下去了。

    楚卓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只吐出了一个字：“说！”

    “是！”谭青手抖了一下，只好继续接着说道：“皇太后娘娘也没有答应嘉罗公主做正室，但也说一个公主万万不可能给人做妾氏……所以，皇太后娘娘说咱们夫人毕竟是大人明媒正娶的正室，哪里有贬斥为妾氏的道理，遂提出让嘉罗公主做平室……”

    “好个平室。”楚卓大拇指在墨玉扳指上摩挲了一下，眼里精光一寒。

    “大人您千万不要动怒！皇帝陛下的意思是，其实皇太后娘娘提出平室，初心也是为了逼迫嘉罗公主知难而退的意思，可谁知陪着嘉罗公主一起面见皇太后娘娘的晟敏大长公主却劝了嘉罗公主同意了。”谭青该说的都说完了后，赶紧端着茶盏低头喝茶。

    他家大人的气息太可怕了。

    “哼，晟敏大长公主，她的日子也太清闲了，才有闲情逸致做个红媒的差事么？”楚卓冷哼一声，谭青差点将手里的茶盏给甩出去。

    将本朝尊贵的大长公主比作说媒的媒婆，怕也只有他家大人敢说了吧。

    “青，我大婚之前，永乐候不是找林智，想让林智做冰人替他的嫡次子求娶晟敏大长公主的嫡长女做正室夫人么？这事儿林智可答应了？”楚卓语气淡然，但熟知他习惯的谭青却知道晟敏大长公主要倒大霉了。

    就不知道应在哪件事上。

    说起来，那晟敏大长公主装的菩萨似得，今儿办花会，明儿办茶会的，极得京里贵妇人们的赞扬。其实她手里头也黑着呢。

    “回大人，林大人并没有答应，那永乐候的嫡次子也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才十七岁的年纪，房里就放了十几个美人，连庶女都生出了几个了。这晟敏大长公主怎么可能舍得让她的嫡长女嫁过去呢？”谭青回神后立刻回禀道。

    不过说起来，那晟敏大长公主的嫡长女仗着是公主之女，县主之尊，平时没少做出飞扬跋扈的事情来。

    说来也怪，这大夏朝的皇室不管男女，不算皇帝陛下这一代，就上几代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而楚卓听了谭青的话，曲起手指在小几上敲了敲，淡淡的说道：“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晟敏大长公主的嫡长女是善德县主？”

    谭青立刻道：“大人说的没错，是善德县主。”

    心里却狠狠的呸了一声，真是白瞎了“善德”这样好的封号。

    “善德……嗯，这位善德县主前几年因为不满礼部右侍郎家的女儿容颜无双，故意找茬抓坏了人家小姑娘的脸，我可记错没有？”楚卓又道，说的风淡云轻，看不出他有什么心思。

    谭青却知道自家大人这是风雨欲来风满楼了。

    他心里也一阵激动，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着，点头道：“大人记得没错，是有这桩事。礼部右侍郎左大人家的三小姐因为被善德县主抓坏了脸，现在还没有人求亲。”

    楚卓再次曲指敲了敲小几，又问谭青:“就是去年冬日，在楼国公家的梅园举行的赏梅会上，善德县主是不是将一位五品京官家里的小姐推到了结冰的池子里去了？”

    谭青这回脸色一凛，沉重的点了点头。

    “那位小姐如何了？”楚卓继续问。

    谭青叹了口气，语气低沉道：“那位大人家里的小姐受了极重的风寒，回去后就缠绵病榻，拖了三个月不到就去了。”

    楚卓目光一寒。

    这些事情，他只是听同僚们议论过，当时他在忙着改革大事，还要帮刚登基的小皇帝镇着皇位，只要不是动摇国本的事情，都不在他眼里。

    如今晟敏大长公主既然撞到了他的手上，自然要清算的了。

    “好个善德！”楚卓冷笑，“小小年纪如此歹毒，弄得了一个一死一伤。”接着目光一转，看着谭青问道：“那事后晟敏大长公主可有什么行动？”

    “晟敏大长公主动了手段，将这两件事给压下去了。所以，那两件事在京城里并没有传开。”

    楚卓点头，“这些陈年旧事再提起怕是晟敏大长公主也不会认了，这也罢了。明儿你亲自去找一趟林智，告诉他我的意思，就说我认为善德县主和永乐候的嫡次子极其相配，此乃天作之合。让他好生给我说媒，务必成功！”

    谭青闻言脸色一喜，大声应了一声。

    他早就看不惯京城里那些所谓的皇亲国戚名门世家了，虽不乏有真正的积德积善之家，但大部分都是里子都烂透了。

    尽做些伤天害理事情。

    因为他们的身份地位以及人脉，被欺负的人也只有忍着。

    要么忍，要么死。

    甚至有的忍不了的，全家都被连累死了。

    其实在谭青看来，善德县主那样的恶毒女人，就该来个真正的纨绔子弟做丈夫，就如自家大人说的，天作之合，极其相配！

    “那……晟敏大长公主的事儿这样定了。嘉罗公主那儿呢？”谭青最在乎的还是这个，他是见证着自家大人一步一个算计终将自家夫人娶到手的，他也很是欣赏姜瑄的为人，自然就替姜瑄着想了。

    他可不想自家大人真的娶了嘉罗公主做平室。

    再说了，这真正的正经人家怎么会娶平室呢？

    这也太上不得台面了。

    那嘉罗公主还答应了，这分明要让自家大人丢脸啊！

    在谭青紧张的注视下，楚卓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声色淡漠的问他，“那你说，你家夫人会允许我娶个平室回来么？”

    什么平室那是不可能的，永远也不可能的，就是那些烦人的小妾通房也统统是不可能的。

    谭青闻言却吓了一跳，也顾不得主仆身份了，急道：“大人您可莫要糊涂啊！我瞧着以咱们夫人的性格，当初既然能将庆阳侯一脚给踹了……若是您做了娶平室这样的事情，怕是又会被夫人一脚给踹了！”

    “她永远不会有这个机会。”楚卓挑眉，再次似笑非笑的扫了谭青一眼，谭青吓得一缩脖子。

    接着谭青又想起了顶顶重要的事情，立刻肃了脸色对楚卓道：“啊，对了大人！青差点误了另一件大事了……皇帝陛下这回给您传话是派遣他身边的小秦公公过来的。传话完毕后，小秦公公还特意留了一句，说皇帝陛下希望您按照自己的心意和夫人和美度日，不希望您娶嘉罗公主为平妻。”

    “知道。”楚卓淡淡应了一声，心里哂笑一声：小皇帝年纪不大，心眼却不小。

    怕他真的娶了一个皇家公主做平室，有了野心，对大夏朝的皇位有威胁……

    皇甫瑾这边在处理事情，待在楚府老宅的姜瑄也迎来了自她嫁到楚家后，第一个来拜访她的客人。

    就是方氏。

    方氏是带着她的长女，也是她和夫君楚仪唯一的孩子桐姐儿一起来的。

    姜瑄在小花厅接待了她们母女两个。

    方氏穿着碧青的缂丝褙子，梳着妇人的圆髻，只在发髻上插了一根百宝的簪子，十分的简洁大方。

    虽然方氏容颜不算出挑，只要她自信起来，却也是个很有气质的女人。

    而桐姐儿不过四岁光景，长得雪团子一般，玉雪可爱的小模样让喜欢小孩子的姜瑄一下就沉沦了。

    方氏见她将桐姐儿抱在怀里不撒手，一刻不停的给桐姐儿拿吃食，就忍不住用帕子捂唇笑了起来。

    “大嫂，我见你这样喜欢孩子，赶紧的和大哥生一个。”方氏笑道。

    可这话刚一出口，方氏就愣住了。

    在新嫁娘面前说这话，岂不是有催生的嫌疑？

    若是心思不大度的，还吃心起来呢！

    方氏脸色一下子白了，喏喏了看着姜瑄，一脸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