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沈氏阿策, 今年方是至了十四, 倒是与沈严同岁。
在这个年纪的郎君,基本都没有听说能有婚约的,到底年轻, 前途都尚未可知, 一般很少能有人家会把自家的女儿这么早就许配过来的。
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儿, 所以基本也就没有什么人会突然去怀疑说,你在家里头是否有婚约的,都像是无稽之谈。
再加上沈晴与沈策也是说过两句话, 虽是这年头的人大多不拘小节, 即便是有婚约在身了,也照样可以结交异性好友,更不说这还是有同窗之谊的。
但是沈敏的反应可不是非常的内敛,反而但凡留心一些,都是能瞧个清清楚楚的,她喜欢沈策, 几乎是一颗心都扑了上去了,只要不是睁眼瞎, 如何能不知道?
可是他却没说, 往好了想, 他与那个未婚妻到底是不相熟的人, 这么早有了亲事也不过是父母之命难违, 但他心里还是有着抗争的心的。
不说抗争, 他不说, 却也是想要和沈敏走的再近些,许是对她也有不少好感。
但是往坏了想,这不过就是个想要享齐人之福的渣男罢了。
沈晴与那沈策到底不熟,一时半会儿还分不出他到底算是是什么角色,只能抿了抿唇,取了帕子给沈敏擦了擦眼泪,又干瘪的安慰她说,“别伤心了。”
沈敏捏了那帕子摇了摇头,“昨日早些有人与我说的时候,我还发火,只当别人玩笑与我,直到今日我亲去问了他,他也应了,我才知道,原来这些日子我的所作所为,在旁人眼里,才真的就是一番笑话。”
女郎勇敢,从不收敛自己的心意,喜欢就是喜欢,愿意和你一起去品尝美食,想要和你一起去看四季美景,连同我所能拥有的去夫子书房看书的权利,也想和你一起分享。
她的喜欢明明白白,来的又是如此的热烈。
所以才会在事与愿违的时候,更叫人沮丧和难堪。
沈晴问了一句,“那他可是有解释?”
沈敏摇了摇头,她撇开头去看那盏油灯,烛火跳动,就像是人抓不住的心似得,“他说那人是他家中的表妹,自小与他青梅竹马,后来舅家突逢变故,满门便只剩了表妹一个孤女,他阿娘怜她无依,接入家中,又怕她自怜便做主许了他们亲事,好叫她安心住下来。”
什么破烂理由,别说这个年代了,就是更封建时候的年代,外甥女儿住到姑母家中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又有何人会置喙。
更不说那表妹原本就是孤苦一人,寄人篱下自当谨小慎微,如此就许了婚约,可不就是糊涂到家了。
“那他是什么意思?”
沈敏笑了一声,“他说,他阿娘不过是怜悯表妹罢了,他与表妹没什么男女之情,不过就是兄妹情谊,如今他远赴族学,更是一年见不上几面,久而久之,那情分自然是更淡了去,之后到了年纪之后,再由着表妹去找合适她的人便罢了。”
沈晴听了直皱眉,“那若是他表妹就痴等到以后,还是觉得他才是最合适的人呢?”
沈敏垂了眼,似乎已经慢慢的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所以呀阿晴,我不过是被人玩弄了一番罢了。我以为最是优秀的郎君,谁曾想,竟也只是这般的人物罢了。”
沈晴不信什么兄妹情谊,在她心里她和沈严还是最光明磊落的兄妹之情呢,可他尚且都会对她产生不一样的情愫,更不说旁人了。
但因噎废食的事儿却是万万不能做的,这其中还有当初她的加油鼓劲儿,反而叫沈晴更觉得愧对她了,连忙说,“不过是一时看走了眼罢了,我们年纪尚轻就入了族学里来,所见的郎君更是少之又少,难免叫一个人蒙骗了去,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沈敏看过来,沈晴握住她的手,“但我们可不能就因为这个,再也不敢去喜欢旁人了,我不是说一定要在族学中找,当然外头的好郎君就更是比比皆是了。只是不要害怕,我瞧着今儿你看清了他,他错过了你,这才是顶天的好事。既是止损,就算是赚到了。”
沈敏扑哧一笑,又挂去她的身上,软绵绵的撒了个娇,“阿晴你好好哦,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喜欢你呢。”
沈敏是说者无意,但沈晴却一下就想到了沈严,她顿时脸上热了起来,“哎呀你在说什么呢。”
沈敏笑起来,靠在她的肩膀上,“你害羞什么?族学里头那些郎君半数之上都成日里的偷偷看你,胆大些的来与你说些话,这还不就是人尽皆知的事儿。只可惜你平日素不喜欢和不相识的人说话,不知是多少个人遗憾呢。”
沈晴推开她,“我,我不想这么早谈这个。”
“你自是不必的。”沈敏拍了拍她,“你可是晋安沈晴,到底也称得上是鼎鼎有名的人物,只怕到了适婚的年纪,媒人都要把你家的门槛给踏破了。”
沈晴连连叨扰,“好端端的你提这个做什么,我真的是无心这个。”
沈敏见她如此,自然也就不说了,只是另起了个话茬,又说,“昨日阿婧还问起你呢,似是不知道你归家了。”
晋阳沈婧,自上次晋阳沈赐放火烧了琴室那起子事之后,竟是再没有和沈晴说过半句话了。
想来也是,她族中的兄弟做了这样的事,还想随意的栽赃在沈晴兄妹身上,沈婧即便是沈晴一个院子,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了。
但是这一次不知是何事,竟然会和沈敏开口问这个。
沈晴挑了挑眉,却也细问了,若是真的有什么事儿,她自然会再次找上门来的,这倒是不用她去担心。
两个小姊妹,又聊了好一会儿,等到夜色真的黑透了,又想着明日还是要听课的,才勉强停了,各自歇了。
只这一次之后,两人的关系自然是越发的好了。
次日上了头上第一堂课之后,沈晴就自己先回了院子,族学在这一点上倒是通情达理的,有些类似现代的“选修课”,这儿叫做“随读”大抵就是随便你念不念的意思。
有感兴趣的人就去上,不感兴趣的可以不上。
今天的随读课是“星宿课”,沈晴对这种天文知识向来都比较不感冒,但是沈敏倒是挺喜欢的,所以她去了,她自己往院子走。
没两步,就被人给堵着了,不远处缀着个沈策,倒也不是沈晴自恋,只是她一抬眼便看得出来那人就是在等她。
沈晴想了想,还是迎了上去,沈策直了身子给她行了礼,唤了一声,“女郎。”
沈晴侧了侧身避开了礼,又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但语气就没有那么好了,“却也不知道郎君有何贵干呢?”
沈策犹豫了一下,然后便吐出了两个字,“阿敏……”
两人眼下便是可以直呼名字的关系了,可偏这人是个爱骗人心的小人,沈晴冷哼一声,“策郎君和阿敏的事儿,还是当面亲自与她说好,我自是不清楚的。”
沈策苦笑,“我自是想要好好解释,但苦于她并不听我所说,我知女郎与她关系甚好,我也不求多的,只求女郎听我一言。”
他语气恳切,但沈晴却半点不为所动,她冷冷的看了一眼他,“郎君之事,我也已知七八,若是还想和我说父母之命,身不由己,表妹孤苦之类的话,大可不必了,你也不必与我说。”
沈策摇了摇头,“我也清楚的很说这些话能有何用,我只是想和女郎说,我是真心钦慕阿敏的,我爱慕她,愿与她朝朝暮暮,日日长相厮守,我心赤诚,天地可鉴。”
沈晴退开半步,平日里最是冷静的郎君,如今这番的指天誓日,反而叫人觉得有点慎得慌。
“这样的话你去和阿敏说也就是了。”
“何人能信呢。我也不愿在尚且十四就有了婚约,但我心里清楚,我如何会娶表妹,若是从前我心如止水的时候,可能还会觉得娶谁都差不多,可如今我已是知道了何为心动,我还如何能够退而求其次呢。”
才十四岁,放在现代就是初中都还没毕业的年纪,就能说出这样哄骗女生的话来。
若眼下此事不是针对着沈敏的,沈晴几乎要为他拍手叫好了,可是因着是对着沈敏的,沈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去面对,反而叫她觉得此人更是可怕。
南阳势弱,听阿敏所说的表妹家道中落只剩一人,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岔子,但也可见他阿娘娘家也不过如此罢了。
而沈敏是闵川沈氏,除晋安之外,闵川倒也算是一个可以说的响的名号了。
且不说他是不是起了攀附之心,只他没有在一开始就将此事说明,反而叫旁人传到了沈敏耳朵里,这人就有问题。
他自然有理由,说是不愿生了嫌隙,但是更重要的,只怕还不是这些吧。
他向前走了半步,离得沈晴更近了些,“我只盼阿敏能知我的心,明我的意。我和她之间从来都没有旁人,但她不听我说半句,还来求女郎了。”
最重要的是,他的这些话可以拿去和沈敏说,沈敏心软,未必不会驻足去听,他却寻了只她单一人的机会来说,是说给她听的,不是沈敏。
沈晴嗤笑一声,转身就要走,那沈策却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突然就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沈晴一惊,正要抽手,突然有人挡到了她的面前,将她裹在了身后,又将她的手腕从沈策手里抽出,将沈策的手狠狠一甩,他语气冷的在这盛夏时节都几乎可以结出冰来,“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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