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教授不知道自己的小动作已经被钟离给发现了。

    这些天他一直都十分焦虑, 如果他对皇室有足够的忠心，那他必定会把自己的经历向上汇报，又或者他十足自私自利, 那么估计他早就为了自身的安危, 而投靠了钟离, 成为替人类效力的马前卒。但偏偏他既怕死，却又不肯完全放弃自己做人的底线, 于是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因为这份优柔寡断，艾德里安教授正在泥淖中越陷越深。巨大的精神压力之下, 他想要向校长求助, 但谈话进行到了一半, 他却改变了主意。

    提到慕色, 这给了他一丝灵感。

    也许他也可以……

    ——这是在做什么？

    刚刚抵达, 躲在角落里的钟离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是一个类似于实验室的地方, 白色的墙壁, 大理石的地板，空气中漂浮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总体给人一种十分压抑的感觉，呆在这里, 总有一种耳边萦绕了怨灵哭喊声音的错觉。

    又或者，并不完全是错觉？

    仔细分辨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痛苦呼救声，钟离将围绕在身边的灰雾散开, 命令部分纳米器械去探查周围的环境, 自己则死死盯着艾德里安教授的背影。

    艾德里安教授看上去非常紧张, 他随手脱掉外套，上身只穿着白衬衣，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又粗暴地把领结松开了一些。

    在他面前，是一具由整块的白色石头雕刻而成的巨大人类骸骨，白骨双手上托，手心中放着一个布满金色图纹的黑色金属箱子。箱身上没有一丝缝隙，更没有锁孔一类的东西。艾德里安咽了口唾沫，缓缓地将手伸出去，在那些诡异玄妙的金色图形上以某种无法辨识的规律迅速滑动了十多下。

    没有任何独特的声光效果，箱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划开了。由于角度关系，钟离看不到里面放了什么，但很快在箱子四散的冷气中，他就看到艾德里安从中取出了一个装满了白色浑浊液体的玻璃试管。

    “呵呵，呵呵。”

    艾德里安浑浊暗淡的眼眸中放射出一种病态的神采，他颤抖着手想要拔开塞子，就在这时，他的手腕突然被另一个人给握住了。

    “你！”

    艾德里安大吃一惊，脸庞隐约有些扭曲。

    与此同时，钟离的心头也是重重一跳。

    怎么可能？！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人的接近，纳米器械没有给他任何事先的提醒！

    “教授，您是否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手里还拿着a001细胞液？”

    慕色微笑着问道，仿佛只是在一个愉快放松的聚会上偶遇了一个老朋友。

    艾德里安教授的眼皮重重地跳了一下，语气惊惶而绝望：“不，我只是……我有一个新的构想，对，没错，我只是想来补一个实验，我……相信我，事后我一定会把申请补上的！”

    “您在对我说谎。”

    慕色毫不犹豫地戳穿了他的谎言，然而与对话不符的是，他竟然松开了钳制住对方的手：“不过这没有什么关系。教授，您也想成为人类吗？”

    艾德里安教授全身都抖了一下，握着试管的右手青筋暴露：“你……为什么？”

    “谁都想成为手持鞭子的那个人。”慕色微笑着，一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让我们来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

    下一刻，艾德里安猛地睁大了眼睛，他的胸口，有一滩血迹正在缓慢变大。慕色抽回匕首，轻轻推开艾德里安。老人半跪下来，捂着胸口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慕色。

    “希望你能多给我带来一点乐趣。”

    慕色动作优雅地从他手里接过细胞液，将液体直接倒在了伤口上：“啊，不好意思，我似乎忘了给你先用点免疫抑制剂了。不过没关系，两年前你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相信自己，就能够迎来奇迹。”

    “不，不，我还没有准备好。”艾德里安不可控制地将手伸向胸口，扯开衣服，随即是下面的皮肉。他惊恐地尖叫起来，过大的动作，使得他的嘴角顺着脸颊两边裂开，露出里面白森森的牙齿和嫣红的牙龈。他忍不住哭了起来，捂着脸整个人趴伏在了地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对你，求求你，请给予我慈悲。”

    “为什么要道歉，我一直都很感激你。”慕色单膝跪下来，像抚摸宠物狗一样抚摸着他的头顶：“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疼……好疼……”

    艾德里安语气飘忽地说道，细胞液里的成分无情地侵蚀了他的身体，他已经渐渐失去了思维能力。

    慕色等了一会，随即有些失望地自言自语道：“完全失败品吗？这样可没法吞噬。”

    就在这时，艾德里安忽然毫无挣扎地一跃而起，大张着嘴扑向慕色。慕色随意地抬手，就要掐住对方的脖颈。然而这一刻，一团灰色的雾气忽然浮现，义无反顾地扑向艾德里安，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那具人形就被吞噬殆尽，唯有剩下的一些血液飞溅出来，滴落在地上昭示着这里曾经有一个活人存在。

    这绝不是钟离的意思。

    灰雾的突然失控，让钟离完全来不及反应。汗毛乍起，他猛地就地一滚，原来的地方出现了三个弹孔。

    灯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整个房间瞬间变得透亮。钟离无所遁形，他抬起头，兜帽阴影遮掩下的面具反射着森冷苍白的光芒。

    “一个不速之客。”慕色举着枪站起身来，微笑从脸上缓缓褪去：“灰雾……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纳米机械聚集在一起盘旋舞蹈，如同宇宙中无穷无尽闪烁着的星辰。钟离下达了命令，但这一次，它们违背了他的命令，没有去攻击眼前的敌人。

    某种猜测从心底浮现出来，钟离冷冷地问道：“试管里是什么？”

    慕色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忽然弯起了唇角：“细胞液……经过特殊处理的人类的细胞。更确切的说，是人类的癌细胞，因为癌细胞的生存能力要更强一些。我们制造出这种药剂，用来窃取神的权柄。”

    钟离半眯起眼睛：“你是一个实验品。”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是艾德里安教授改造了你？”

    “他当时刚好负责那一块的工作。”

    慕色回答：“我本来打算报答他，但看起来，他的基因太过低贱，无法承受转变的过程。要知道当初，他们可是直接把细胞液灌进了我的骨髓腔里。”

    “圣墟毁灭计划。”

    钟离瞳孔微缩：“这个实验，是为了彻底毁灭人类留下的一切吗？”

    “毁灭？”

    慕色笑出声来：“不，谁会愿意丢掉唾手可得的宝藏，那只是一个借口。他们的目的，是掌控与利用四大圣域。所以您能猜想得出来，造物主大人，您将是许多人的眼中钉与肉中刺。”

    钟离深吸了一口气：“你打算拘捕我？”

    “不，您是我的，我绝不会跟任何人分享。”

    慕色加深了笑容，缓缓地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宴会开始，造物主大人，我一定会好好享用您的躯体，连一片骨头、一丝毛发、一滴鲜血都不会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