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有野猫穿梭在荒郊野林中，叫声像小孩子的哭声，凄厉的寻找着或许途径的目光。

    可惜天公不作美，呼呼啦啦的风声乍起，不一会雨水穿透树叶滴滴答答落下，破坏了一桩桩韵事，野猫们转了声调呜哇惨叫着避雨去了。

    夜黑沉沉的，若非雨声、风声，无光的天地仿佛不存在。

    过了会，有聚在一起的五只灯笼飘进荒林，灯笼是纸糊的，里面的火苗也只有小小的一簇，按理，雨一打风一吹就散了，然而这五只灯笼却违反常理，纸罩滴雨未沾，火苗更是一动不动，它们像是从谁家院落中吹来的，借着风行到这陌生的荒林，越行越深，及至某一处似是被收紧了线的风筝，骤然停下，就这样诡异的飘停在半空中。

    灯笼中的火似有灵性，火苗弯了弯身子，像老大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姿势观察了一番周遭的情形，高高的树梢上挂着些什么东西。

    灯笼中的火苗哔剥一声直起了腰，仔细瞧了瞧，发现树梢上竟然挂了几个十岁出头的少年人，他们一个个都被捆成了粽子，只有脸露在外面，那还不能顶天立地的肩膀处被标了号牌，不多不少，自一到十，凑了个“十全十美”。

    杜芳秦是被冷水浇醒的，懵了会才发现自己被吊在树上，旁边还有别人。

    这个别人是个少年人，眉梢眼角加声音都有些张狂，大嗓门嚷嚷着：“灯笼！是灯笼，有人来救我们了——都说了叫你们不要怕，我爹那可是堂堂大将军，有本少爷在，没有什么好怕的！”

    随着他的晃动树叶上的积雨哗啦啦落下，细小的雨滴瞬间变成了瓢泼大雨，杜芳秦和他吊在同一个树上被浇了一身，春夜雨凉，她嘴唇冻得青紫。

    周围没有人应和这一声惊喜，少年昂起头努力摇晃着，妄图透过黑夜看到远方，“可是人呢，来救本少爷的人呢！怎么只有灯笼？”

    忽然，半空中的灯笼泛出一点诡异的绿光，渐渐凝成一张狰狞的笑脸，笑脸眼眶和嘴巴处都是绿幽幽一团，有些渗人，周围响起吸气声，那鬼脸仿佛是听到了似的，抖了抖两只尖尖的耳朵，从灯笼中窜了出来。

    张狂的少年生了气：“本少爷都要被勒死了，这群蠢货还这么磨磨蹭蹭，等我回去非得……”

    “闭嘴！”

    一声冰冷的呵斥穿透风雨声打破了少年的牢骚。

    杜芳秦眼睛微微弯着，眼角尖尖的显得十分锐利，朦胧火光映照在眼眸中，有一层冷漠的辉光，她冷冷瞧了少年人一眼，在他肩膀处血红的四字在微光中飘来荡去。

    杜芳秦环顾四周，这是一丛环抱树，钓鱼一样吊着大大小小十个人，每个人肩膀处都被标了号牌。

    少年人四号被她呵斥的有些哑然，有些生气道：“大家好歹共患难了，这都一块挂了一整天了，你还阴阳怪气的，能不能好好说话，没有本少爷你能得救吗？”

    隔壁五号忽然道：“四兄，你抬着头，莫要再往下看。”

    四号约莫有些傻，喜欢对着干，五号话音一落他立即垂头往下看，嚷嚷着：“抬什么头，有什么不能看的……”

    半空中青面的鬼脸露出一串獠牙，冒着股股青烟和四号来了个隔空对望，四号吓得嘴巴张成了鸡蛋，蓦然打了个响嗝，有胆的少年一声没吭出来直接晕了过去。

    鬼脸拖着青烟似的尾巴直扑上来，及至近前分成几股瞄准了四号的七窍，虫子蠕动般往里爬……杜芳秦晃动了下一脚踹开了四号。

    青面鬼脸并不死心，装个弯极速扑了过去……雨还在下连成了雨幕，嘻嘻哈哈男女老幼齐全的笑声回荡在荒林中，那东西眼看着就要窜起四号七窍中……

    这十个少年人莫名其妙被劫持到这里，被挂了整整一天，已是自顾不暇，这种气氛之下更是不愿多说一个字，只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表示爱莫能助。

    杜芳秦指尖动了动，被绑缚住的双手松开些许，就在这时——

    “……哪里来的魑魅魍魉，休要猖狂。”

    大家竞相沉默的时候，响起了这么天真又突兀的一句话，少年们不约而同的将目光对准了声音的来源。

    是五号。

    五号平日里是个倚翠偎红的富贵小公子，从小被人呵护的好，心性好耐心十足，一整天中这伙少年人暴躁了好几回都被他细声细气的安抚住了，谁也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他又开了口。

    少年的脸棱角尚不分明很柔和，在模糊的火光中有种恍惚不真实的美。

    经五号这么一声沉喝嘻嘻哈哈狂笑不止的五只灯笼哑了嗓子，青虫般的鬼脸迎风鼓胀成了俩熊掌，挥舞着似乎是在向多管闲事的五号示威。

    不知人间疾苦的五号张嘴露出一口碎贝，小声劝慰自己：“生死事小，心安为大。”这般碎碎念完，他道，“据说女鬼最喜欢吸人阳气，尤好童子身，我可还没□□呢，你要不要试试我？”

    杜芳秦眼里有光闪烁了一瞬，觉得自己可能有些瞎，她仿佛从这张脸上看到了庙里供奉的菩萨，圣人他爹那种品德，专门救苦救难……

    “……”

    众人加鬼沉默了片刻，有大胆的仔细瞧了瞧青面鬼脸，心道是怎么看出这鬼玩意是男是女的？

    这十个人年龄大的不过十四五岁，小的只有十二三岁，不论是从修身养性还是道德观念来看都应该是完完整整的童子才对，这么一想，众人目光齐刷刷再次聚焦到四号身上，那青面鬼脸也意识到了什么，将四号从头发丝到脚跟嗅了一遍，确定了什么似的笑哈哈的转向了五号。

    如此荒唐的话，竟然真的起了效果！死气沉沉各扫门前雪的少年们突然有了活力，到底年少心存赤诚，七嘴八舌起来：

    “我乃武靖候的嫡孙，世代的武将，吃了我不是更好？”

    “我是皇亲国戚，身上有龙脉，阳气岂不是更强？”

    “护国寺的十方大师说我身上有金光，是佛陀转世，吃我吃我！”

    一片嘈杂中，有个声气微弱的声音响起：“我是阳月阳日阳时出生……据说……大补……”弱声气的少年艰难的将最后两个字吐出来，说完他迅速耷拉下了脑袋，他的肩膀处是个九字。

    气氛顿时又诡异起来，众位少年再次沉默了。

    青面的鬼脸团团转了起来似乎陷入纠结中，不一会左右两张脸从中间分开，左右脸面面相对，揽镜自照似的嘟囔了一会，而后化作青烟直扑九号。

    九号感到一阵阴冷，不同于雨水淋在身上的冷，而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战栗，两颗大滴的泪水从他的眼中滑落，他无助的看向五号，然而眼泪模糊了视线，他想抬手抹把泪，才发现自己还被绑着，只得叹气道：“也算死的大方，不窝囊。”

    杜芳秦在微弱的火光中透过雨幕静静地看着，手指尖有零星光点漫出来的时候，脑袋里嗡一声响，短暂的失去了意识，等清醒过来时，九号的眼眶鼻间已经渗出了鲜血。

    这时五号又碎碎念道：“祖父常常教导我，舍身取义的事一定切莫为之，但必要的时候可以割肉喂鹰，那好吧，我割块肉吧。”

    杜芳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