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公子如同尸体一样躺在自己的床榻上时,门又轻轻地开了,赵烨以为是自己的哪个女人,颇为不耐烦地喊了一句:“滚!”
这一个字出口,进来的人并没有就此出去,而是走到了床榻边,轻轻叫了他一声:“二哥。”
赵烨耷拉着的眼皮抬了起来,发现这个女子是自己的五妹赵睦。
“你来做什么?”
同是陈氏夫人的儿女,赵二公子和赵四小姐赵雯很亲近,跟这个五妹却很陌生,因此赵烨这一声问显得不是很客气。
赵五小姐知道若是自己的四姐在这,她二哥不会是这个态度,她低声说了一句:“二哥,娘亲被父亲休弃了,二哥你已经不是慕阳伯府的嫡子了。”
这要不是自己的妹妹,赵烨想挣扎着起身一脚踹死她!
虽然赵二少没什么动作,但眼神里已经透露出了厌恶。
赵睦脸一僵,毕竟还是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心里有了一丝怨气,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说了一句:“怎么二哥到现在也还是念着四姐的好吗?若不是她把那些世家小姐带到后花园,这事怎么会被发现?”
赵二公子转过头来看着赵五小姐,说了一句:“要这么说,那些娘们儿还是我抢进来的,你的意思是我自作自受?”
赵睦一愣,怯生生地说了一句:“二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睦,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就是,别拿我当傻子。”赵烨说了一句,“四儿纵是会无心办错事,也比你这只会虚与委蛇的人强。”
如同是被人迎面重击了一拳一样,赵睦呼吸一滞,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了一句:“呵,二哥,我昨日可是看见风淑毓和七殿下走在一起。”
“你因为什么变成今天的样子,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可是要飞上枝头做王妃了,而你,成了庶子。”
“最后,二哥,我就算对人不肯轻易付出真心,我也没对你们这些家人做什么,你凭什么如此指责我?”
丢下几句话,赵五小姐匆匆离开了自家二哥的院子,只剩下赵烨躺在床榻上,乍一看如同是个死人,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向别人宣告着,这位曾经慕阳伯府唯一的嫡子还活着这个事实。
赵五小姐回到自己院子里的时候,眼角是含了泪水了,跟着她的丫鬟连对自家小姐问候一声都不敢,只能垂着头跟在她身后。
赵五小姐望着自己闺房的窗棂,一言不发地想着,然而自此之后,她怕是连那一句“没对你们做什么”也没有资格说了。
傍晚,下人们就发觉他们一直瘫在床榻上的二少爷竟然起身活动了。
虽然赵烨不再是嫡子,但慕阳伯赵景还是乐意看这个儿子振作起来,因此也就放任他四处走动。
风二少在休沐的清晨总会保持着作息,早起操练身子。这日他一套拳打了下来,却被一边站着的姑娘吓了一跳。
婉云姑娘见风绍定停下了动作,忽然脸一红,跑开了。
风二少:“……”
但没过一会儿,这姑娘又跑了回来,塞了块手帕给风二少后,再次跑来。
风绍定看见手帕条件反射般地扔了,小厮迦椿赶紧帮忙捡了起来,叨叨了一句:“好好的帕子扔了做什么,少爷可以拿来擦擦汗啊!”
盯着自己的小厮把手帕捡起来的风二少,声音听着有那么一点虚地问了一句:“迦椿,你说姑娘家怎么会喜欢送帕子给别人?”
迦椿少年哪里知道姑娘家的心思,偏头想了想,说了一句:“可能,她们就习惯这么做?和少爷您这样的习武之人喜欢抱拳一样?”
风绍定皱着眉头说道:“我不喜欢抱拳。”
彦翎听不下去了,先悄悄锤了迦椿一拳让他闭嘴,然后多少有点无奈地跟风绍定说了一句:“二少爷,姑娘家不可能随意送自己的帕子给男人的,奴才瞧着那姑娘仿佛是对二少爷您有意……”
和风二少还有懵懂无知的迦椿不同,彦翎小厮是个心思细腻的少年,他早已经从经常偶遇风二少的婉云姑娘眼睛里看出了爱慕,就和大少夫人看大少爷一样的那种。
风绍定还没说什么,迦椿就嚷嚷开了:“什么?她一个被赵家公子用过的残花败柳居然也敢肖想我们二少爷?”
风二少本来想说他对那姑娘没什么感觉,结果自家小厮这一句话说出口,二少有些不太满意地皱眉:“你看你,我平时怎么教你的?人家姑娘也是被赵家那个废物抢过去的,是受害的人,你这话怎么能这么说?”
迦椿捂着头呆愣愣地看着风二少:“少爷,你帮那个女人说话?”
彦翎听不下去了,踹了迦椿一脚,不说话行不行?
但是已经晚了,主仆三人转弯就碰见了感动得眼眶发红的婉云姑娘,那双大眼睛里满满的情意饶是木讷如风绍定也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少爷,您出了一身汗得沐浴一下,迦椿,赶紧跟少爷回去吩咐底下人烧水!”跟着风二少久了,彦翎索性就直接这么说了。
风二少默认了彦翎少年的话,抓着迦椿走了。
婉云姑娘本来酝酿了一肚子的话想说,但风二少走得飞快,眼下就只剩下眉清目秀的小厮冷冷地盯着她。
“姑娘,你的身世固然是很可怜,但希望你也能有点分寸,别动不动就往少爷身边凑。”
婉云像是被彦翎的话惊住了一般,向后退了一步,樱桃小嘴微微张开,低声说了一句:“不是,我,我没有的!”
彦翎无心听眼前这个可以称得上美丽的姑娘辩驳,他瞄了她一眼,转身走开了。
风绍直布置好了自己的新房,就去了自己的书房,他来自北蛮的夫人正穿着南商的衣裙伏在他的书案上整理着什么。风大少就是一笑,走了过去将兰多赫纳在怀里:“干什么呢?”
兰多赫头摩挲着风大少的下巴蹭了蹭,然后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说道:“我在帮你布置你的书房呢!对了!”
兰多赫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又跑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献宝似的拿给风绍直:“令哥,你看。”
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风绍直没对兰多赫说实话,只说自己叫萧令,是个商人。虽然之后明了彼此的身份,但兰多赫却习惯了叫自己的情郎为令哥。
风绍直看着眼前的姑娘拿出了一把宝剑,认出了那曾经是伊尔布首领的心爱之物。
兰多赫是从自己的哥哥手里抢过来了,为此她没少被自家兄长絮叨。
这把剑叫斩青,风大少曾经很喜欢,现在他也很喜欢,只是想了想眼下的处境,风绍直不觉得自己还有挥剑上阵的那一天。
“你不开心么?”兰多赫放下了手中的剑,凑过去问了一句。
风绍直抬手摸了摸兰多赫的头发,不出意外地将女子梳得好好的头发摸得有一丝凌乱,惹来了她嗔怪的眼神。
“我只是在想,圣上未必再想让我上战场了。”
兰多赫看了他一眼,把宝剑挂在了一边的墙上,说了一句:“裕宗陛下可能还想长生不老呢!”
风大少被兰多赫的话逗笑了,他明白人世间是有许多事与愿违,但同自己的父亲一样忠君爱国的风大少不希望自己成为君主的违。
虽然风绍直没再说话,但兰多赫就是从自己情郎的一声看似爽朗的笑里听出了苦涩,她也没说话,心里却想起了那位小叔子风绍珩,有这位在,想必夫君和忠勇侯的再多热血都无用。
定州天安县。
卫国将军风绍珩坐在驿馆里,从镂空小窗里往外看,此时还在下着大雨,几乎没有停过,最好的情况也不过由暴雨转为一般的小雨。
风三少身边的侍卫长青岳走了过来,轻声问了一句:“将军,那些米面怎么办?”
风四小姐从牢头手里抢下的金银珠宝,被风三少接手了。而风绍珩也如自家妹妹建议的那样,把财宝换成米面带来了定州。只是一进天安县,大家伙就一门心思放在了比较要命的淮汀河上,等到想起米面之时,这堆粮食已经有点开始发潮了。
风绍珩的手指弯曲,在茶几上有节奏地敲着,青岳侍卫长听着有点心烦,但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垂着头等着卫国将军示下。
“再等两日吧!”沉默良久的风绍珩说了这么一句话。
“额……是,青岳明白了。”在风绍珩身边的几位侍卫长中,青岳算是话最少的那一位,但饶是如此有分寸的侍卫长也差点问出了为什么。
这将军到底在想什么?就不怕粮食发潮吗?
“青岳啊!你可知道,工部侍郎蔡尤的夫人姓什么?”风绍珩突然来了兴致,问了自己的侍卫长这样一个问题。
青岳一噎,这不是开玩笑吗?他一个活在沙场上的兵哪里知道别人内宅妇人的事情?
风绍珩站起身来,猛地将窗户推开,恰巧此时雨骤然大了起来,狂风呼号暴雨顷至,青岳甚至能明显地看到这位爷的衣裳湿了。
“她姓许。”迎着巨大的风雨声,风三少说了这样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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