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在上回掌家的权利被分走后性子就变了很多, 以前对着外人还装一装正妻主母的风范, 如今整个人板着脸, 越发显得一张平淡的脸生出几分刻薄来。

    她跟老爷已经闹翻了，又因为陈应章发了话不再给刘家送银两，她被娘家人埋怨也生了嫌隙，现在是几头都没落到好, 本来刘氏就不是什么真正大度的人, 见识也浅薄，以前是因为要摆陈夫人的谱儿，如今所幸也不装样了, 不过是恢复了本来的面目罢了。

    她一拍手，眼里毫不掩饰的凶狠。

    想赶清姨娘出府对刘氏来说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这回逮到这样的把柄她岂会错过？

    “这话说得, 这罪名妾身可不认。”

    刘氏道：“还狡辩, 本夫人已经查得清清楚楚了，你借着为老爷和本夫人祈福跑出府却是去了那梨花村！本夫人可有说错？还有你那丫头, 也不止一个人见过, 咋的, 你是想让本夫人请人来与你对峙？”

    “可不是，这罪证确凿, 清姨娘你倒不如大大方方承认了吧？”潘姨娘抿着嘴儿，捏着绣帕吃吃的笑了两声。

    刘氏横了一眼。

    这个贱蹄子, 一个两个都不是安分的！她说话有她一个姨娘插嘴的份？

    “承认什么？”清欢平淡的问了句, 说, “妾身确实去过梨花村，也确实去过道观，这两者并无冲突，倒没有夫人想的那般不堪。”

    刘氏得意的朝陈应章道：“老爷你看，这贱人已经亲口承认了。”

    陈应章面色复杂，良久才问了句：“老爷问你，去梨花村做何？”

    清欢回道：“访友。”

    “老爷！你还信她做何！这清姨娘满口胡言乱语，那梨花村我已经派人打听清楚了，村里人都说他们对外说的是未过门的妻子，依我看，这种不安分的小蹄子应该送去官府重新发卖或者撵出府去！”

    陈应章没支声。

    他不若从前一般大发雷霆，清欢也有几分怔然，微微叹了气道：“既然话已说到这儿了，妾身也自当离开府去。”

    刘氏盯着她如花一般的容貌还有些不满，这样岂不是便宜这小蹄子了，叫嚷着：“不行！身为我陈家的姨娘，出了这等丑事，应该打上五十大板，送去官府发落！”

    潘姨娘也趁机说道：“夫人说得有理，若是人人都同清姨娘这般坏了府上规矩轻易离去，那不是让姨娘们跟着学么？”

    陈应章抬了手，沉着声：“你决定了？”

    “是。”

    刘氏一见这情况不对，气得捂着胸口：“老爷！你……”

    陈应章不耐烦的打断她：“好了，老爷我自有决断，陈家还轮不到你在老爷我头上指手画脚的！”

    他一个大老爷们，出了这种事能不气吗？

    陈应章脾气本就算不得多好，但他还是生生咽下了这口气，无非是因为他惹不起。

    商人大都趋利避害，陈应章也不例外，如果是个普通人敢勾搭他府上的姨娘，他绝对没二话让这两个好看，打一顿都是轻的，就是闹到官府里，他还能使使银钱周旋，让人知道他陈老爷的厉害。

    不止刘氏查过，陈应章也查过。

    一查到那姘头有功名他就不敢妄动了，而且那姘头如此年轻就在魏州府小有名气，如今又参加了乡试，他问过旁人，都说得头名困难，但考上举人应不难，如此年轻的举人老爷，他敢得罪吗？

    就是他那早就无望考上举人的秀才老丈人他都得小心翼翼的供着，不然他娶刘氏做何？也就是这些年刘家眼看着没有后辈出头，他那老丈人又考不上举人，这辈子就也就样了他才敢直起腰板子，刘家都如此了，一个举人他开罪得起？何况是如此年轻的举人，就是再往上考上贡士也不是没可能的，那可就是官老爷了！

    不敢得罪人是一回事，但身为男人的尊严又是另一回事了。

    清欢把他的犹豫看在眼里，突然笑道：“老爷为了陈家劳心劳力，还得为嫡公子的学业费心，实在是让人感动。”

    陈应章眼一亮。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完全不用操心，他心里微动，又有些犹豫：“你可能做得了主？”

    清欢毫不犹豫的点头。

    这也算是原主跟刘氏斗法带累了陈家宝给的补偿吧，他不过七八岁，着实无辜，被卷进来性子大变，也是原主的过错。

    陈应章顿时有了决定！跟陈家的大事比起来，个人尊严算什么，男人尊严算什么？反正除了他们别人也不知道，只要把嘴捂严了，谁知道这么丢脸的事？

    “另外，还请老爷把粉蝶的卖身契卖与我，她伺候我时日虽然不长，但很合我心意，我也懒得再挑了。”

    这事小事，陈应章二话不说答应了：“没问题，不过一个丫头罢了，跟着你是她的福分。”

    “谢老爷，那我先回院子收拾收拾。”

    陈应章点头，随后又想到什么试探的问了句：“不知道出了府准备去哪儿？”

    “老爷不是知道地方吗？”

    她的相公还没给她介绍呢，她肯定得找人给她介绍啊。

    陈应章脸皮一松，彻底放松了。

    他既然有了决断，自然要在另一头给自己谋了足够的利益。

    人一走，他就嘱咐刘氏和潘姨娘：“以后咱们府上就没有清姨娘了，你们最好把嘴闭紧些，连带院子里也约束好，谁要是乱嚼舌根，小心老爷我翻脸不认人！”

    刘氏和潘姨娘同时变脸。潘姨娘还算摸到他几分心思，按着不悦巧笑着：“是，妾身这就回去好好管束院子里的人。”

    她也不撂这儿惹人烦了，给他们福了个身，扭着腰肢就走了，当真是细腰翩翩，拂风若柳，只是这会儿谁也没这心思看。

    刘氏铁青着脸，等了好一会儿，以为陈应章怎么也给她解释几句，谁知道陈应章只说：“那粉蝶的卖身契找出来给那边送过去。”

    刘氏彻底怒了：“凭啥！那小妖精做了这等事你还包庇她！”

    这是给他吃了什么迷魂药？

    陈应章脸色也难看了几分：“不然能怎么样？！”

    刘氏没听出来他话里的反问，一心又嫉妒又愤怒：“当然是重新发卖了去！”她就不信这小妖精运气这么好，能一直让男人庇护她？

    “卖卖卖！我倒是想看看你脑子里整天装的是什么！你都派人去打听了怎么不打听清楚，她是我们能动得了的？”陈应章也气得很。

    当年觉得娶个秀才的女儿有助于陈家改换门庭，现在看来秀才如何压根跟他女儿没有关系，该泼得还是泼，该后悔的还是后悔。

    “不就是一个农家汉子，有什么动得动不了的。”刘氏不屑着。

    陈应章一噎，懒得跟她废话：“真真是愚不可及。”抬腿就走了，刘氏捂着胸口，气得肝疼。

    有了陈应章的吩咐，清欢只让粉蝶随意收拾了两件衣裳，又召了清欢院的下人，一人给发了几俩银钱，算是全了他们伺候她一场，随后正房那头送了粉蝶的卖身契过来，清欢接了过来就带着人离开了陈家。

    春寒料峭，魏州府的科举如火如荼的，正是学子们赶考的时候，外头关注科举的人也是无数，个个翘首期盼。

    三场考试后，魏州试院门大开，考生纷纷从里头出来，九天考试，大半学子面色苍白，脚步混乱，更有一出门就倒下被抬回去的。

    白敬宣的状态已经算得上不错了，他着一身青衣，看不出脏污，只脸色有些白，但神情坚定，步伐有些慢但十分稳当，来接他的三旺伸手要拂，被他挥开，三旺也不介意，跟在旁边说道：“公子，咱们是伊水阁还是回梨花村？”

    白敬宣嘴唇有些干裂：“回村吧。”

    “欸。”三旺早就准备着了，几步把马车赶了过来，扶着他上车，这回白敬宣没阻拦，上了车后，随着马蹄响起，马车走动，他强撑着的精气神也卸了下来，微微闭上眼休憩。

    三旺赶着马车，想说什么，但又闭了嘴。

    不过小半柱香的时间，马车就停在了白家门前，三旺掀开帘子，轻轻唤了两声儿：“公子、公子到了。”

    白敬宣眼潋微动，不过须臾，他顿时睁开眼，眼里深沉冰冷，清明异常，哪有一丝的倦怠，三旺被吓了一跳，“公、公子？”

    “嗯。”白敬宣抬了抬手，三旺顿时会意，把人扶了下来。

    一下了马车，白敬宣顿时松开了手，三旺知道他不喜跟人接触，赶忙前去替他开了门，“公子请。”

    白敬宣一脚迈进门，突然身子一顿，抬进去的脚又抬了回来，在大门处看了看，确定三旺没赶错地方，他也没走错门，又抬步走了进去，但一双眉眼攸然皱紧，满脸不悦，怒火从心头跃起，一身气势让三旺离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他不过几日不在，这满院子就被挂上了花花绿绿的衣裳裙摆，一看就是女儿家的。

    他往前走，眉头夹得紧紧的，待过了那满院的架子，正堂的门被大开着，他沉声过去，跟清欢听到声音看过来的视线正碰上。

    “回来了？”她手中正捧着茶盏，发鬓上的珠花远不如她来得耀眼夺目。

    白敬宣一腔的怒火倏的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