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要渡我的和尚弯了

32.第 32 章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章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子安:“别看贫僧出来的少, 但只要一出场, 那都是精华啊。”

    ……雪?

    池罔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记忆中的上一个画面, 仍是他站在午夜时的畔山山顶,目睹一道惊雷从天而降, 劈中了他的身体。

    明明是已入了春的畔山,他再一睁眼,四周怎会变成了皑皑白雪?

    这里不是畔山, 是一片平原,更准确的说,是一片没有任何高低起伏的雪原。

    这一片白雪剔透闪烁,不染一丝尘埃,目之所及只有雪,雪没有尽头, 仿佛这世界都再没有其他东西。

    池罔极目远眺,天上没有太阳。

    天上白的发亮,在地平线的尽头看去,几乎看不到天与地的分界线, 都是一片蒙蒙的白。

    这里是哪里?

    池罔在雪中行走,美丽的雪上留下了他的脚印。

    可是以他为中心四面八方的雪,依旧完整无暇,没有任何其他人, 在他醒来前出现过的痕迹。

    这里只有他。

    池罔飞快地思索, 他昏了多久?

    现在的他, 究竟又在什么地方?

    白雪茫茫一望无际, 连个地标也没有,池罔甚至判断不出东南西北,他只得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走了下去。

    这片雪白大地,没有一点声音,除了雪,池罔没能见到任何一座房屋、一座丘峦、一个行人,甚至不见任何一只飞鸟走兽。

    人间怎会有这样的地方?

    池罔在七百年间,基本将江两岸的整片陆地都游历过,却从来没有到过任何一处像这样的雪原。

    他走了很久很久,根据池罔在心中默默的计算,他已经走了至少有三个时辰。

    而这片没有太阳的天色依然如此明亮,没有丝毫改变。

    在这片雪地中,不仅没有声音,没有方向,见不到任何生命的痕迹,而且似乎连时间的概念,也悄然消失了。

    他到底在什么地方?

    这条路走下去,似乎没有尽头,池罔转身看自己身后的脚印,再次确定自己没有在相同的地方环形绕圈。

    池罔呼出一口气,看着他的气息,在空中冻成一团白色的水雾,又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他问了一声:“系统,你在吗?”

    漫长的等待后,那没有任何起伏的女声,居然没有出现。

    池罔坐了下来稍作休息,他双腿盘着,腰背笔直,手心向上,放在膝盖处。

    这是一个奇怪的地方,池罔没有任何内力,仿佛就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人,只能在雪中用最原始的方法行走。

    池罔怀疑自己是在做梦,这地方注定处处都是不合常理。

    池罔打坐时的心态很稳,即便是在如此诡异的地方,依然不急不躁,很快就进入了无我即空的境界。

    他心里什么都没想,整个人处在极致平静的状态,却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腿,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

    池罔再睁开眼时,看到地上一只试探的……藤蔓?

    这只藤蔓浑身是冰白色,轻轻敲打着池罔的脚,见他睁眼了,便立刻向后缩了缩。

    池罔没有动。

    冰蔓小心翼翼的重新过来,轻轻的摇了摇蔓尖,一副歪着头的模样,好似在不解地看着他。

    池罔突然伸手去抓它。

    冰蔓吓了一跳,快速向后躲去。

    这条冰蔓不知有多长,蔓条一根劲地向后退,还在继续发力。

    池罔紧追不放,那冰蔓更是被他吓得没命逃着。

    冰蔓的根部不知生在哪里,这一条与冰雪化为同色的冰蔓隐藏在这纯白雪原上,若不是池罔目力过人,怕是早在皑皑白雪中,失去了它的影踪。

    池罔不错眼珠的盯着它,直到那冰蔓戛然而止的消失了。

    他本想顺着藤蔓寻找它的根茎,可没想到追着追着,这藤蔓的身体犹如在雪地中凭空断掉,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凭空……断掉?

    池罔站在原地想了片刻,往记忆中冰蔓消失的方向走了几步,试探的伸出手去。

    他的手,在他的眼前消失了。

    池罔惊讶地把手缩回来,发现手在眼前变成了虚影,但是他收回来又晃了几下,见自己的手仍然是原来的模样。

    他动了一动手指,收缩自如,仿佛没发生过任何异样。

    对着前面千篇一律、似曾相识的皑皑白雪,池罔仍然看不出任何端倪,他皱起眉头,做出一个冒险的觉得,向前一大步跨了过去。

    他依稀觉得自己在那一刻,冲破了什么东西。

    眼前的景象,并不是刚才的模样了,白雪终于有了线条和轮廓,地面也有了起伏。

    面前的,更像是被大雪覆盖的人间界,雪下盖住的东西,可以分辨出是树木花草的模样。

    那冰蔓刚缓了一口气,就见这坏人追了过来,慌张地继续逃窜,池罔看到它,立刻就追了过去。

    你追我赶了一会,池罔站住了脚步。

    那是在这片被白雪覆盖植物中,唯一开着的一朵花。

    这也是池罔在这诡异地方呆了这么久以来,见到第一个带着活气的东西。

    那花体积娇小,花瓣仿佛是最好的匠人用冰精心雕刻出来的,它层层叠叠的冰花瓣,轻轻的无风摇曳。

    冰蔓见到那花,宛若见到了亲人般冲了过去,盘在了花的花茎上,就像一个围脖。

    反常必妖,池罔退后一步,心中起了警惕。

    那朵冰花并没有什么异动,池罔环顾四周,在花朵正面对的方向,见到了一个冻在雪里的……不知道是雪雕还是人的东西。

    那雪雕足有一人高,身形比例都像极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类,而雪上的五官不太明显,看不出模样。

    池罔轻轻的走了过去,在旁边观察许久,判断不出这到底是一座雕像,还是一个被大雪覆盖淹没的人。

    他端详雕像片刻,轻轻的伸出手去。

    指尖越靠越近,温度越来越凉。

    在池罔碰到它那一刻……眼前骤然陷入黑暗。

    片刻后,池罔一个打滚,从地上跳了起来。

    阳光倾泻而下,太阳挂在高高的天空中,为大地带来温暖。

    眼前正是畔山山顶佛寺的后山,地上两排年久失修的坟冢,在破旧的寺宇边上,显得格外凄凉。

    他昏倒在庄衍的无字碑前,不知在地上躺了多久,起来时浑身又酸又痛,手脚都不过血地发冷、发麻。

    池罔缓缓活动着自己僵硬的手脚,一边怀疑地看着四周。

    他记得自己先前在畔山上,正是在这里被一道雷劈中了,看着现在的时辰,他大概有一段时间失去了意识。

    池罔一直知道自己死不了,但是被雷劈都劈不死,只是睡了一会就起来继续蹦跶的顽强生命力,也不是谁都能有的。

    地上很凉,池罔这一向不怕冷的人,都觉得身体很不舒服。

    如今他在坟地里醒来,那刚才自己见到的大雪,大概也只是在地上躺得不舒服时,做的一个荒诞不经的梦吧?

    池罔拍了拍身上的泥,也不知自己是不是该长出一口气,却发现自己一身衣服黑糊糊的,被闪电劈焦了。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本来笔直的长发,变成了一团非常有风格的波浪卷。

    池罔有生以来的记忆中,这种模样的卷发,他只在一位表演吐火失败的民间杂耍艺人的脑袋上见过。

    池罔用力捋直了自己头发上的卷,可惜没过片刻,那卷又倔强地自己弹了回去。

    池罔:“……”

    他看着庄衍的无字碑,心底蓦然蹿出一团火气。

    “庄衍,你这是什么意思?”

    “好歹故人一场,连一夜夫妻都有百日恩,你就不能大度点?至于在你的坟前用雷劈我吗?”

    这话说完,他又用力□□了一把头发,果不其然,眼睁睁地看着那卷头发直了片刻,就颤颤巍巍地自己卷了回去。

    池罔一刻也不想再待,气冲冲地跑下山了。

    他抬头,正想打发了冒冒失失闯进来的病人,却发现是两个吏役打扮的官府人士,立刻换上了另一张脸,殷勤道:“您两位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可是有什么需要的?”

    吏役并没有和管事的胖大夫说话,反而闪到两侧,让后面的人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穿着灰衣,背着一个巨大药箱的小大夫,旁边跟着一个十分憔悴、双眼通红的男人,怀里紧紧的抱着一个小孩子。

    吏役开口,便是语惊四座:“清个场吧,这位小大夫说能治瘟疫。”

    胖大夫骤然变色:“什么?可是北方传过来的瘟疫? ”

    兰善堂中的大夫和病人齐齐惊呼,反应过来后,客人们连钱都没付,就从兰善堂里跑了出去,嘴里还说着:“快走快走,快去对面的医馆,别在这里了,被传染了瘟疫可就完了!”

    吏役已把病人送到医馆,完全不想在这里多待,毕竟每待一刻,就是多一份染病的风险,也顺势躲了出去。

    北方的瘟疫,一直是开春以来百姓们讨论的焦点,南边的人早就听说,人若是染上北边的瘟疫,是绝对救不回来的。

    朝廷的太医没少往南边派遣,就没有听说过有人想出过有效的治疗方案。反而随着瘟疫的猖獗,皇宫下达了的隔离疫病源的政策。

    这也说明,这瘟疫到目前为止,医者仍是束手无策。

    所以隔离策令的执行,力度是前所未有的坚决果断。

    由朝廷出面,正式断绝了南北往来,不准任何北方人从南方的渡口上岸。同时为了防止患瘟疫者偷偷潜入,更是派了军队在岸边巡查,不允许任何人偷渡。

    南北隔绝,是过去的七百年里从来都不曾发生过的,而这次瘟疫却逼得朝廷出面进行干预,足见此次疫病的可怕。

    这政策十分无情,却十分有效。瘟疫终于停在了江对面,并没有在南边得到传播蔓延。

    这让在南边生活的人们,在这危机四伏的时节,感到一丝慰藉和安心。

    他们无法想象,当瘟疫传播到南边,如今安逸的生活,在瘟疫到来后,将会变成怎样可怕的炼狱。

    而此时,众人避之如蛇蝎的北地瘟疫,却已活生生的出在身边。

    胖大夫面部扭曲:“清出去,快清出去!我们这里不收得了瘟疫的病人!”

    池罔闻言,蹙起了好看的眉毛:“国家瘟疫当头,你身为医者,居然把登上门求救的病人赶出去?”

    胖大夫眼神中充满恐惧:“我不过就是一个镇上的小管事大夫,坐坐诊治治小病,又哪有妙手回春的医术?瘟疫爆发之时,兰善堂就得到了朝廷征召,组织了南边医术最精湛的大夫过去,可是现在呢?”

    “直到现在,这些大夫一个都没回来!官老爷呀,你把瘟疫带到我们这里,我们也没人能治得好,不过就是多死几个人罢了,你又何苦拖着我们下水!我们南边的兰善堂,早就说了不接北地来的瘟疫!出去出去,你快给我出去!”

    说着,胖大夫就拿来角落的扫把,作势要赶这对父女出去:“你是对面萱草堂派来的吧?本来就把我们兰善堂的生意抢了大半,如今还搞了得了瘟疫的来,把我们的客人都赶去了对面萱草堂,你们现在可满意了?”

    男人抱紧了怀里的女儿,眼睛通红的躲着胖大夫扫帚,也不敢还手,眼中满是绝望。

    胖大夫越想越气,使劲的用扫帚拍着男子,试图把这不祥的扫帚星给拍出去,可是他刚刚打了一下,扫帚就被背着药箱的小大夫一脚给踩住了。

    胖大夫叫道:“你算什么东西?给我让开!”

    面前的人看起来伶伶瘦瘦的一个年轻人,脚下却稳如泰山,管事大夫使出吃奶的劲,都没能把扫帚拽出来。

    池罔脚下轻轻一动,踩断了扫帚,“医术不精,误人性命,倒理直气壮地成了你见死不救的理由?”

    那胖大夫终于感觉到了几分不对。

    池罔冷冷道:“兰善堂本就该是行医救人的地方,你倒是跟我说说,是什么时候订了这种见死不救的规矩? ”

    胖大夫眼睛一瞪,正想开口反驳,但他扫到池罔的眼神,一时竟把那些张口就来的借口,都忘了个干干净净。

    这些年经营医馆,见过南北各路的病人,算得上是阅人无数的胖大夫,此时看着面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大夫,居然有点头皮发麻。

    小大夫有一双深邃又漂亮的眼睛,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仿佛能直直地穿透伪装,看到所有你想隐藏于人前的真实。

    “我多年归隐,竟不知短短几年间,传承七百多年的兰善堂,居然也出了你这样败坏声名的医者。”

    池罔脸上的云淡风轻消失了,他脸色难得的凝重起来,显然是这件事让他十分不满。

    他在大堂里点了一个从胖大夫开始说话,面上就露出羞愧之色的女大夫,对她说:“你跟我来,我需要一位帮手。”

    几百年间,这家兰善堂也经过几次大动,池罔依着百年前对这件店铺的格局记忆,轻松找到了自己要去的方向。

    他进了一个隔间,将背上把药箱放下了,冷淡的命令道:“这个隔间我用,这人我治了。 ”

    胖大夫终于意识到不妥:“你是哪儿的呀?又不是我们兰善堂的大夫,跑到我们这儿来,用我们的地盘,还这么理所应当的? ”

    可是人家没听他叨逼,已经进去了。胖大夫生怕自己也染上瘟疫,是一点也不愿意跟进去的,他看了看门可罗雀的兰善堂,干脆关门大吉,自己也跑了。

    年轻的女大夫没有借机逃走,她跟在池罔身后,帮助池罔铺好干净的白床单,示意女孩的父亲把小女儿放在床上。

    女大夫打来了热水,只是略一犹豫,就挽起袖子,毛巾沾湿热水,亲自为小女孩擦拭身上湿透的冷汗。

    池罔把小女孩的衣袖挽上去,摸着她细瘦伶仃的手腕,面色沉静道:“脉弱无力,肢体热甚,热入血室,血行不通。她年纪太小,就算用虎狼之药强行把疫毒发出来,她也扛不住。”

    “当以外力之法,缓以引导……”池罔沉思片刻,看了女大夫一眼,突然问:“她得了瘟疫,你就不害怕吗?”

    女大夫手一顿,下一刻,却没有退缩,“怕……但是我记得兰善堂祖师——善娘子的遗训:医者闻道,当专以救人为心。以他人疾苦,为己身同感同受,勿问贵贱,勿惧生死。我……的确害怕,但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不能退。”

    “你叫什么名字?”

    “阿淼。”

    池罔点点头,“阿淼,记下我接下来要用的药。”

    小女孩眉心发黑,即使是昏迷也能从表情看得出来,她此时十分难受,池罔摸了摸她的额头,略作沉吟,“雄黄三两,雌黄二两,矾石、鬼箭各一两半,羚羊角二两,捣为散。”

    阿淼点头,一丝不苟的记下池罔点到的药材。

    “烧温酒,备火针。”

    阿淼拿着记下来的药单,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池罔转过身,对着孩子父亲说:“你最好到外面等着,如果不愿出去,就在边上看着,不要说话。”

    女孩的父亲看着池罔云淡风轻,就像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但父女连心,男子紧张地不住发抖,他想听从安排地向后退去,却还是上前抓住了池罔的衣袖,问道:“您……能不能治好我的女儿?”

    池罔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这是一个安抚的动作。

    男子看着池罔,缓缓放开了自己的手。

    兰善堂已经没有人了,阿淼在大堂内跑动的脚步声,便格外的清晰。

    她拿来了池罔需要的药材。

    “您刚才说的药材,我已经全都捣好了。”阿淼额头上有汗水,显然是十分忙碌,一刻都没有躲懒,“用的是高粱酒,已经在炉子上温着了。”

    池罔点点头:“你去帮里面的小女孩换件衣服。”

    阿淼立刻照做,女孩的父亲也记着池罔的吩咐,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生怕打扰了他们。

    池罔走出房间,阿淼身为医者,明白了池罔的意思,小姑娘虽年幼,但毕竟男女有别,池罔自觉回避了。

    她将小姑娘的衣服脱下来后,为她擦拭身体,将她小小的身体翻了过来,又用一张白色布巾将她的身体罩住,用白色细带缠好,就成了一件临时的病人服。

    她刚刚做完一切,池罔就敲了敲门,“准备好了吗?”

    阿淼立刻道:“好了,我这就为您去拿温酒和火盆。”

    “不用,我已经拿来了。”池罔一手推开门,另一只手提着烧红的火盆,同时这只小臂上还托着一壶酒,稳稳当当纹丝不动地端了进来。

    阿淼看呆了,这小大夫看起来年纪比自己还小一点,细细瘦瘦的一个大男孩,手上却这么有劲?

    池罔若无其事地把酒放下,指挥道:“用温酒化开药散,为小姑娘摩擦脊椎和手臂。”

    阿淼连忙照做,池罔则从自己的药箱取出一套砭针,放入火盆里烧。

    他的手握着砭针的另一端,时刻感受砭针的温度。

    小姑娘仍然是昏迷不醒,阿淼用温酒混着药散摩擦她的身体,她皮肤发黄,手脚、脸上起了骇人的黄斑,即使是用了药酒,也只是在这层黄下,微微的发出了一点血色。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章

阅读页设置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