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道惊雷。
流月在暴雨里奔跑,倾盆落下的雨珠砸起水色雾霭,仅仅凭着头顶一轮清月,在这漆黑幽冷的偌大偏宫里让人实在难看不清路。
不行,她不能停下!一旦停下……娘娘就……!!
流月咬紧下唇,开始强迫自己不断回忆,通往太医院的路到底该怎么走?这个路口往右吗?再往左?还是往前直走??
想不起来了……她颤颤巍巍地摸向身边的宫墙,边扶边走,把哭声压抑在自己的喉咙里,为什么自己那么没用,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娘娘现在怎么样了呢?小魏子有找到鹿胎丹吗?娘娘现在清醒过来了吗?反正她已经违抗了北冥武帝的禁令,很快禁卫就会发现自己了,那也好……死前如果还有机会遇到其他曾与娘娘交好的其他妃嫔,或者受过娘娘恩惠的其他宫人,她跪下来祈求他们救救娘娘……娘娘还是能有一线生机的吧?
有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流月忽然停了下来,她能感受到,身后的那个气息无声无影地逐步靠近自己,一柄冰冷修长的长剑抵住她的后颈。
现在,逃跑已经是没意义的事了。
她顿时感到悲哀,原来,自己只能享受娘娘对自己的好,却什么也不能为娘娘做到。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那个人没有动手,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想你的主子死,就带我去见她。”
她惊讶地回了头,却只看到一个全身漆黑的高大人影,以及一双冷漠的眼睛。
虞妃又醒了过来。
这里是无间地狱吧?虞妃恍神想到,一个人痛到生不如死,却要死不得要生不能,一定是上天给她的惩罚了。惩罚自己背叛了自己信奉的尊神,惩罚她为了自己一己私情背叛族人,惩罚她这个自私自利又胆小怯懦的人。一切的痛苦,都是她的应得的。
她忽然想笑,却只无力地扯了下嘴角,又有热泪划落。
“娘娘!娘娘!”
虞妃不再因为疼痛而尖叫,她静静躺在那,任凭自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随着这些宫人们移来挪去,看着不断有白布被自己下体流出的血液染红,然后丢在金盆里,浸红了一盆又一盆的温水。
她想,自己也是和那些污布一样的。正因为已经是满身罪孽的不洁之身,生死才不能随自己决定。即使肚里的这个孩子生下来了,她也不可能继续活下去了。
但是……这个孩子……是无辜的。
“娘娘!孩子快要出生了!请您吸气!”
“对,就这样!吸气——吐气——吸气——吐——”
“哇——”
小婴孩诞生了。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是个——”
流月刚踏入了凝香宫,就听到小孩子啼哭的声音,惊喜地快步冲向殿门内。在她身后,那个漆黑的身影忽然驻足,他沉默地扫视了凝香宫周围一圈,沉下了眼眸。
九阴灭魂阵。
虞妃已无存活的可能了。
“虞妃娘娘!流月带了一个人回来,”流月跪在床铺前,再一次握紧了虞妃的手,“他说他能……”
“虞心妍。”
全身漆黑的男人开了口,他就站在殿门前,冷漠地注视着床铺前的一众人等,“交出手卷,我就让你的孩子活命。”
流月听完,大惊回头,“你明明说过,你可以救虞妃娘娘的!”
“九阴灭魂阵,你也知道那是什么。你被这阵法锁了太久了。”
与凝香宫一众人闻言脸色惨白不同,虞妃淡然的笑了,“是啊,我都清楚的,我活不了了。就算是阵法不绝我性命,他也不会放过我的……”说到至此,眼睛又起了斑斓水意。
“你们都下去。”虞妃虚弱地抬起手挥挥,示意宫人们都退下,又向门口的那个黑衣男人点点头,“来吧,我亲口告诉你手卷的藏身地,换取我孩子一命。”
男人静静地走向前,注视着在床褥上刚刚分娩后的虞妃,她身上还有擦换血污不小心落下的污迹,全脸苍白的像张白纸——却始终一如五年前那般纯粹美丽。
“天逸哥哥。”当虞妃虚弱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那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幼时,那时候,也有个如莲花般美丽纯粹的女童,扬起一个甜甜的微笑,在他耳边轻轻问道:“天逸哥哥,你又丢下小妍去了哪里?”
但这都是追不回的曾经了。
“几十年来我们族人世代守护的密卷,其实是个假的。”看到男人因惊讶而放大的瞳孔,虞妃微微笑了,“但我可以告诉你,真的手卷,在十几年前手卷早已被天道府师祖夺去,这是我在他的书房里曾经听到的密探回报。”
“天逸哥哥,小妍这一辈子很少求你什么,就这一次,小妍求求你,带着我刚出生的孩子,逃出去,逃离这个皇宫,好不好?”虞妃忽然拉住男人的一只手,像个小孩子一样不断祈求着,硕大的泪水连成片地涌出,砸落在男人手背,“我死在这里是罪有应得,但是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是无辜的!”
男人沉默了。。
“求你了天逸!请答应我,带孩子离开!再不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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