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木,在外多注意身体,有什么事情给家里来个电话……。()”汽车已经缓缓开动,一中年妇女还对着窗口说着,红红的眼睛又渗出了泪水,旁边站着同样眼睛红红的中年男人。
“知道了,爸、妈,你们快回去吧,”杨一木说道,“你们在家也注意身体,身体不好就抓紧去看医生,别舍不得钱。。。”,汽车越走越快,要说的已经说过千遍,朝他们挥挥手,杨一木坐回座位,头靠着座仰看着车顶,泪水再也忍不住涌了出来。从汽车的后视镜中,模糊看到中年妇女追了几步,然后双手捂脸,蹲在了地上。
……
“老乡,请让一下,我上个厕所。”迷糊中,杨一木被人推醒,连忙朝旁边挤了挤,揉了揉眼,看了看窗子外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火车在“哐当、哐当”中向前开着,也不知道现在到了什么地方,刚才在睡梦中梦到了早上和父母分别的情境,忍不住又长长的出了口气,心中一阵刺痛,高中毕业的杨一木没有再去上大学,一是家庭经济情况不允许,二是他的成绩确实不是很好,九十年代的中国虽然大学开始扩招,但是考上一座好的大学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杨一木也中想道,想问问其他人,但他转头四周看了一下,全车的人基本都在睡着,在前方隔了好几个座位才有隐隐的人声,但一会也没有了动静,只有火车枯燥的“哐当”声传来。
“算了,管他的呢,知道了时间又能怎样呢,还不是得继续这样下去”。想想今天可真够累的,从镇上到县城保宁县坐了三个小时的长途车,因为最近的火车站在青州,于是又坐的六个小时的汽车,中间为了排除赶车午饭都没有吃,因为春运人太多了,都是在车上补票,坐满了就走,如果不在现场等着,可能你几天都走不了。等到了青州,已经快晚上九点了,看到从票贩子手上用三百元买了只要一百七十元的火车票,还是没有座位的站票,杨一木对带他出来的刘叔没有说什么,虽然他从没有离开保宁县,但以前从别人的口中也听说过,知道春节坐火车的艰辛,有的人不舍得钱,在售票厅带着小板凳排了几天几夜也没有买到票,一下车就能买到车票,这说明运气好呢。
“真冷”,杨一木紧紧了衣服,看了看和他隔了几个人的刘叔,他睡的正香,他坐在他倒放的土黄色的行李包上,双手紧紧地拢着,头歪靠在火车的坐椅边上,离他头不到十公分的地方,仰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双手环抱着胳膊,正打着呼噜。()杨一木口中的刘叔名叫刘兴,三十五岁是个电工,和杨一木家的房子相距不到两百米,这次春节回家过年,正好赶上为杨一木前程发愁的父亲杨全,想让他出去打工吧,没有认识的人在一起不放心,留在家种地,全家人都不同意。怎么想怎么地不放心,若是放他杨一木一个人出去闯,就是杨全同意杨一木也不敢,内向的他这十九年来走的最远的就是读高中,在隔壁镇,坐车也就一个小时不到。
所以一听到刘兴回家,一大早杨全就领着杨一木,提着一块全家平时舍不得吃的腊肉去拜访了,还没等杨全说完,刘兴当即拍着胸口说:“全哥,没有问题,小木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人老实肯干,到哪儿谁都会喜欢的,正好我们厂每到春节后都会招人,就跟我一起去上海吧。”
“那真的太感谢你了,老三”,杨全搓着手说道,因为刘兴在他们家排第三,所以村上人都叫他老三或是刘三,“也没有什么东西好给你,这个你带到上海去吃,我们自己的养的。”杨全边说着边提起那块腊肉。
“这怎么行”,刘兴忙着推道,“都是一个村的,全哥你这样做可不对了,我要是收了,传出去我还怎么见人啊。”
“可是。。。。”杨全不善言词,被人拒绝,脸一下胀的通红,举着肉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不要可是了,全哥,我就是把小木子带出去而已,以后一切还得靠他自己,再说,这几年我一直在外面,我媳妇带着我两个孩子,家里的农活多亏了你们,要说谢,是我刘兴要谢你们才对。”
“应该的,乡里乡亲的,也没帮上什么忙”。杨全放下举着的右手,左手拍了一下左腿说。杨全四十五了,左腿有残疾,那是在一木还小的时候,在生产队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摔的,由于没怎么治疗,所以现在走路一跛一跛的,他也成了村中唯一一个年龄在五十岁以下,却没有出去打工的男人,随着打工潮的兴起,在杨一木他们村中也就只剩下老人、妇女和小孩了,在其他村,还经常听到有人说全村二十岁到五十岁之间的,一个人都没有,全是老人和小孩。
“就是嘛,那我帮也是应该的,以后家里的事还要求你们多照顾,全哥,小木子,今天你们可要吃了午饭再走。”刘兴拉着杨全和杨一木的胳膊说,“嫂子我现在让我娃去叫她,你们进屋里先坐。”说完,转头“狗娃,狗娃”的叫。
“不用了,不用了”,杨全连忙说道,说完拉着杨一木的手往外走。“木子的事就拜托你了,过两你们去我家吃饭。”等他家小儿子狗娃从外面跑回来的时候,杨全两父子也快到家了。就这样,初八刚过,初九一大早杨一木和刘兴从家里出发,转了两道车,花了近两倍的价格买了火车票,才坐上开往上海的火车。
当开始上火车的时候,杨一木甚至怀疑他们都上不了车,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火车,看看它不大的车身,再转头看看等着上车的人,人真的是太多了,排着的队伍拐了几道弯,光在杨一木后面排着队打算和他同一车门上车的,不下一百人。当火车停下来的时候,他牢记着刘兴对他说的,尽量跟着他,别走散了,运作要快点,因为青州是过路站,只停留三分钟,所以要最快的速度上去,找个好位置能好好站着,也好放包啊什么的。
等杨一木上了火车,才明白其实早上车和后上车根本就没有多大的分别,因为火车在青州前已开过了好几站,人已经很满了,能把月台的人装完已经是奇迹了,那还有什么好的位置能够站着。一时间,小孩的哭声、相互喊叫声、不小心碰撞到的争吵声充斥着整个车厢,等火车开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停了下来,因为夜已经很深了,很快大家都找到了各自认为理想的位置,或倒或坐或趴的睡着了,说着也是很奇怪,刚上车混乱的时候,人挨着人一点空隙都没有,等大家都平静下来睡着的时候,杨一木看看了四周,刚上车站着都很挤的车厢,现在大家都坐着反而不那么的挤了。
杨一木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已经发麻的双腿,因为没有座位,和他同一道上车的人几乎都在过道里面坐着,当然在他杨一木他们上车以前,过道里已经站了不少,各自守卫着自己不大的地盘,刚才的争吵声主要也就是他们发出来的。扶着旁边的座椅站了起来,眼前的情形让杨一木感到吃惊,四周全是在睡觉的人,睡姿各异,有座位靠近窗口的还可以趴在很小的水果桌上睡,但因为水果桌确实很小,而火车的座位是相对的,对面的人也想趴在上面睡,所以,能趴着也只能放下两只手,头抵着头,不过这部分人也是所有人公认的最舒服的人,因为他们靠窗,旁边还座着一个或是两个人,所以没有人能挤到他们,无聊时还可以看看窗外,要是对面的人是同伙或是熟悉了后,他们还可以玩玩扑克什么的,所以这部分人是全车厢人最好的了。比他们稍微差一点的是坐在他们旁边的人,因为他们有座位,所以又比我们好了不少,现在他们要么把头仰着靠在座位的顶部,打着呼噜,要么把手抱在胸前,背靠着椅背但头低着,不时随着车的轻微摇晃摆着脑装。更多的人是像杨一木这样的,没有座位只能在过道或是车厢两头的结合处自便的人,他们都坐着自己的行李包,靠着火车椅边沿或是互相靠着,虽然环境很差,但过于的疲劳也让他们进入了梦乡。
杨一木看着窗外漆黑的夜,不时会有一点灯光在遥远的地方闪一下,更多的时候是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窗子玻璃上反映着车厢内部的人。站了一会,困意渐浓,于是返身坐回行李上,并拢双腿,双手重叠放在腿上,头放在手上,一会也进入了梦乡。
在杨一木正在睡觉的时候,千里之外的上海,两帮人正在对峙着,双方各有十数人,有的人拿着一米多长的钢管,有的拿着两尺多长的西瓜刀,在队伍的前面各站着一个人,双方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钢管和刀在远处射来的灯光下微微的泛着青森的寒光,一场混战一触即发…
当杨一木被说话声吵醒时,天已经大亮了,除了及个别太累还在睡以外,大部分人都醒了,要么在吃东西、说话或者是看着窗外发呆的,都在做着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情,杨一木看看窗外,居然看到了很多年没有看到的雪,记得老家下雪还是他上小学的时候,十多年了就只有在电视时看到过,虽然知道中国地大物博气候相差悬殊,但再次看到白茫茫的积雪还是让他感到惊喜。在旁人的说话声中,他知道了,昨晚睡觉的时候经过了陕西,现在在河南境内,这又让他感到一丝遗憾,没有看到十三朝古都西安和一直让他很是敬佩的老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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