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空荡荡院落，徐徐叹了一口气。她走到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梧桐树下，弯腰捡起一片梧桐叶，低头看着看着，竟然入了神。

    “庄臻蓉……”

    阴森森女声从身后传来，庄臻蓉猛地回头：“谁？谁后面？！”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紧闭房门，透过窗子能看到黑漆漆屋内。灯，已经被熄灭，里面丫鬟们不见踪影。

    “庄臻蓉……”

    阴森森女声又从身后响起，仿佛跗骨之蛆，锲而不舍叫着，却只闻声音不见半个人影。

    “谁？谁装神弄鬼？！”庄臻蓉左右四望，不见人影，便厉声喝道：“有本事出来跟我对峙，背后耍这种计谋也太卑鄙了吧！”

    “庄臻蓉！”

    耳边猛地传来低喝声，庄臻蓉回头，就见一张惨白面容与自己几乎脸贴着脸！

    月光下，女子白衣黑发，眼耳口鼻皆又血液流下。她面色狰狞，双眼血红，瞪得如牛眼那么大，正是应该躺灵堂中左夫人云霓！

    “啊！”庄臻蓉惨叫一声，连连后退。身体颤抖，声音也颤抖，说话断断续续道：“不……不是我害死你！你，你不要找我！不要找我！”

    “为什么要粥里放毒？！”云霓一步一步走到庄臻蓉面前，眼神怨毒看着她，嘴上质问道：“我帮你偷册子，我帮你杀死秦莜岚，我帮你做了那么多，你为什么还要害我？！”

    庄臻蓉双手胡乱挥舞，后退着摇头：“不是我！不是我做！”

    “不是你做？不是你做是谁做？！”云霓厉声喝道：“你好狠！为了不暴露自己，就杀我灭口！今日，我就是来取你性命！让你跟我一起到地下见阎罗王！”

    “不要！不要！我不要去！”庄臻蓉后退着，脚步一个踉跄，瘫坐地上。她满脸惊恐看着云霓，强作镇定道：“你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因为我不甘心！”云霓瞪大眼睛望着庄臻蓉：“凭什么我做事你得益，现我暴露了，你就下手杀了我，凭什么好处都让你得了！你下毒害死我，我也要让你不得好死！”

    庄臻蓉被吓得花容失色，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我……”

    “够了！”

    随着一声男子低喝，君无恨脚步轻点，挡庄臻蓉面前，抓住“云霓”手，沉声道：“秦莜岚！你太放肆了！”

    第一百一十章 宣战

    被眼前发生事情弄得有些糊涂，庄臻蓉怔了怔，走到秦莜岚面前仔细探看，尔后恍然大悟：“你不是左夫人！”

    君无恨收手，站庄臻蓉身旁道：“她怀疑是你下毒给左夫人，所以扮鬼吓你。想让你说出实情。”

    “你也太可恶了吧！”庄臻蓉抚着心口，面色不悦道：“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我还以为左夫人变成厉鬼了呢！被你这么一吓，今天晚上别想睡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即使被揭穿，秦莜岚也没有半点歉意，反而望着庄臻蓉道：“你这么害怕左夫人来索命，是不是你对她做了什么事？或者，根本就是你下毒害了她！”

    庄臻蓉皱眉道：“你这人，怎么能信口雌黄呢？！你化成鬼样子吓人，谁都会害怕！至于你所说事情，简直是荒谬！我跟她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她？”说罢，她又转头对着君无恨道：“王爷，她要是再这么闹下去，不管她手上有什么东西，我都是要把她赶出王府！”

    “蓉儿，她也不过是查案心切。”君无恨劝道。

    庄臻蓉看着秦莜岚白衣黑发，俨然女鬼打扮，讽刺道：“如她这般查案，只怕案没查出来，我们洛王府就要被鬼闹得家宅不宁了！”

    “王妃，你就真问心无愧？”秦莜岚皮笑肉不笑看着庄臻蓉道：“那你为什么求饶？为什么说对不起？你有什么对不起左夫人，你倒是说清楚啊！”

    “我……”庄臻蓉突然吱唔。

    秦莜岚笑笑，眼神向箭一样，直刺入庄臻蓉心：“因为你就是杀人凶手！你说不出来理由，我替你说！你先指使左夫人用银针杀我，现见我回来，害怕事情败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杀人灭口！册子也你那里，只是不知道王妃你交给了谁？！”

    “我……”抬眼看到君无恨也投来怀疑眼神，庄臻蓉手抓着衣角，大声道：“我没有！不是我杀！我说抱歉是云霓她是喝了我粥才中毒，不管怎么说，我都有责任。要是她不喝我粥，也许就不会死。”

    “这个理由未免太牵强了吧。”秦莜岚根本不信，她咄咄逼人道：“那你为什么要说我不是故意？你故意了什么？熬粥还是下毒？！”

    君无恨实看不下去，黑着一张脸，沉声喝道：“秦莜岚，蓉儿心地善良，她绝对不会害人！你不要再逼她了。”

    “我逼她？”秦莜岚横了君无恨一眼，毫不客气道：“与其说我逼她，还不如说王爷逼我！你让我找册子，好！我找！可是我现怀疑她，你就跑出来袒护！你什么都不让我，我还找什么？”

    见秦莜岚把话说开，君无恨也是气愤不已：“我让你查人，可没让你查她！这王府里上上下下那么多人有可疑，你怎么不去查？偏偏盯着不可能人查。本王都要怀疑，你是真心给我查册子哪，还是另有目！”

    “你一直都怀疑我。”秦莜岚冷着一张脸道。

    君无恨也不否认，直接道：“你既然能骗殷夜，当然也能骗我。你中心噬毒是天下至毒，谁都解不了。可殷夜手里有解药，你为了解药替他做事很自然。只是我不知道，殷夜为什么让你挑拨蓉儿和我关系，难道他还有别打算？”

    “你怀疑我为什么还让我入府？”秦莜岚质问道。

    “与其把敌人放远处，看不到他做什么，也不知他下一步要做什么。还不如把他放眼皮底下。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个道理秦姑娘不会不懂吧！”君无恨道。

    秦莜岚怒极反笑，目光如万里冰川，直射君无恨：“王爷打得一副好算盘！我若真是跟你一条船，你得益。我若跟你不是一条船，你也能提早防我。怎么算都是你赢！”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索性大家把话说开。”君无恨深吸一口气道：“秦莜岚，你要是找到册子，我们还是按照以前约定来。如果你有别意图，我劝你早收手。”

    “不管你信不信，我确实只是查案，没有别原因。”秦莜岚按捺下愤怒，冷静道：“不如我们打个赌，就赌王妃是不是幕后主谋。你敢不敢跟我打这个赌？！”

    “我无需跟你打赌。”君无恨冲庄臻蓉笑笑，转头道：“因为我相信她，她不会这么做，也没有理由这么做。”

    秦莜岚轻哼一声：“有没有理由是我该查事情，我只问王爷，你敢不敢跟我打这个赌！我输了，这条命是你！我赢了，这宅子和你王府近半家产都是我！”

    “原来你打是这个主意。”君无恨了悟道：“可笑，你以为捏造证据，我就信了你话？”

    “王爷。”一直沉默不作声庄臻蓉突然张口道：“就跟她打这个赌！”

    君无恨侧头看着庄臻蓉：“蓉儿，她满口谎言，不必较真。”

    “就跟她打这个赌！”庄臻蓉郑重其事道：“王爷，我知道我是清白，所以她输定了！能借此得到一个下人，倒是一笔好买卖！我们为什么不赌！”

    “王妃要赌？”秦莜岚眼睛眯成月牙，也不知想什么。

    庄臻蓉昂首挺胸看着她，带着一种居高临下气势，挑眉道：“怎么？你不敢了？”

    “赌就赌！”秦莜岚缓缓笑道：“既然王妃想跟我玩，我就跟你好好玩玩。以前我只是怀疑，现我已经确定杀人夺走册子人就是你！你别得意，我一定会找到你杀人证据和理由，让你所作所为无所遁形！”

    庄臻蓉毫不示弱道：“我身边正好缺了个端洗脚水丫鬟，我相信这个活儿肯定很适合你！”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反其道而行

    秦莜岚这下是惨喽！

    不过半天，整个王府上下，众多夫人丫鬟口中便传着这句话。

    这个谣言没头没尾，只有一句话，但是见到秦莜岚被罚闭门思过三天后，大部分人相信了。并且有许多人发挥想象力，添油加醋，导致越传越离谱，谣言愈发不可收拾。好君无恨有下令封口，府上人并不知道秦莜岚与庄臻蓉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以大部分人只往争宠方面想，以为两人因为争宠而翻脸。

    而此时，秦莜岚却坐屋内，喝着茶吃着点心，顺带跟杏儿聊聊天，倒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样子。连君无恨进门时，也是笑脸迎上，让杏儿给他泡热茶。

    “外面都闹腾开了，你倒是这里悠闲自得，看来本王是白替你担心了。”君无恨一坐下就张口道。

    挥手让杏儿退下，秦莜岚眨了眨桃花眼，道：“王爷还会替我担心？我这耳朵看来是废了，竟然听到幻声了。”

    “秦莜岚，若不是本王让你闭门思过三天，不准任何人来这丽水苑，你哪能这么安然窝屋里。”君无恨没好气说罢，也懒得同她就这个话题继续聊下来，于是顿了顿道：“秦莜岚，你此番做法太过冒险。还未开始查，你就暴露自己，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找册子。”

    那日秦莜岚扮鬼吓人之时，让杏儿传信给君无恨，就是让君无恨赶来制止她。随后发生事情，都按照她想法进行。可以说，这一切一切都是秦莜岚设计谋。

    “左夫人事情告诉我，幕后那个人已经知道我们做什么，再这样偷偷摸摸查下去，恐怕还会被人先行一步。与其这样，不如反其道而行，正大光明来。我明你暗，我就不相信抓不到那个人。”秦莜岚面色严肃道。

    “事情已经这样了，希望按照你计划能找到册子。”君无恨头疼道。自从接了秦莜岚回王府，就没过过几天安稳日子。刚回来就伤了王妃，紧接着得罪了左夫人，然后心噬毒发砸了丽水苑，左夫人身死……

    秦莜岚回来不到十天，王府事情一件接一件发生，上上下下谈资一天一个内容，倒是很热闹。而现，她又刻意暴露自己，捎带跟庄臻蓉闹翻，简直就好似不把王府闹得天翻地覆就不罢休似！

    装作没看到君无恨头疼样子，秦莜岚轻咳一声道：“王爷，那日跟左夫人接触过人你都查过了吗？可有什么线索？”

    “毫无进展。”君无恨叹口气，头疼了。他微微蹙眉，想了想道：“而且，那天粥没有毒，云霓不是喝粥中毒死，是唇脂上被人下了毒。她喝粥时，粥沾了唇脂滑入腹中，便中毒身亡。”

    “唇脂。”秦莜岚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个红色纸张道：“是有人这张纸上动了手脚？”

    君无恨点点头：“原本王府里胭脂水粉都是固定地方买，但有些人嫌跟别人用一样，太过普通，就拿自己月钱私下买。而云霓唇脂就是她私下买，但是我派人搜了整个临汾街市，却没找到卖这种唇脂铺子。”

    “不奇怪。”秦莜岚拿起红纸，仔细看了看：“这纸上又没有特殊标记，即使哪家被人指使卖了有毒唇脂给左夫人，只要那人不承认你们也绝对找不到他。”

    “唇脂虽然无法辨别，但上面添东西却是可以辨别。”君无恨解释道：“其实每一家唇脂材料上都略有不同，只要找懂得分辨这个人就能轻松看出唇脂是从哪个铺子买来。可云霓用唇脂不是从商铺里买来，我猜测是街市上小贩手中买。”

    秦莜岚转头望着君无恨道：“小贩……这可就难查了。”

    “街市里人山人海，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扮作小贩卖东西。而且那个人明显是冲着云霓来，很可能卖了她东西就离开这里，顺着这条线索根本无法查下去。”君无恨沉默半刻，又道：“据我所知，云霓胭脂水粉一直都城中有名商铺里买，很少去街市买。所以我觉得有两个可能，一是她唇脂被人掉了包。二是她听了谁话，被骗着买了有毒唇脂。”

    “一般出去买东西时间都是固定，你查查那天日子是不是左夫人该派人出去买胭脂日子，这样就很容易能分辨出胭脂是怎么来。”秦莜岚回到桌边，浅酌了一口茶道：“不过我觉得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一点。”

    君无恨疑惑道：“什么？”

    “幕后黑手不是一个人。”秦莜岚肯定道：“他背后还有势力帮他，帮他扫除怀疑，隐藏身份。只是不知道，这个势力把册子拿手上，既不给你也不给柳易，不知想什么。”

    “不管他想干什么，我们现紧要是拿到册子。”君无恨说罢，望着秦莜岚道：“说实话，你心里就没有怀疑人？”

    秦莜岚迟疑了一下：“原先没有怀疑，现有了，可……”

    “什么人？”君无恨追问道。

    “你不会相信。”秦莜岚语气淡淡说道：“等我找到证据再告诉你。”

    听她这么说，君无恨也没再过问，换了个话题道：“过几日要秋猎，你跟我一起去吧。皇兄正好想趁此机会见见你。”

    “王妃不去吗？”秦莜岚侧头道。

    “每次秋猎她都要留皇宫陪母后，所以我都是一个人去。”君无恨道：“你若是不喜欢看猎杀场景，就随宫人们营地休息。到时候我会找机会给皇兄引荐你。”

    秦莜岚眼睛一亮，笑道：“我倒是不怕，只是能不能亲自上场捕猎？”

    “你若想去，我就带你去。”君无恨一口应下：“明日我会命人给你准备骑装，到时候你跟我身边，随我一起行动。”

    “好。”秦莜岚活动活动手，兴致勃勃道：“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第一百零一十二章 秋猎

    自先帝猎场被熊所伤，东陵国秋猎便一年比一年匆忙，往往走个形式，上午去林子外围转一圈，猎杀几只野兔之类便打道回府。后来帝君无邪登基，他酷爱狩猎，不仅命人修缮猎场，还扩大范围，将紧靠猎场山林纳入其中。除此之外，他每年都举行狩猎大赛，谁猎物多就能获得奖赏。

    其实对于大部分王公大臣而言，君无邪奖赏未必吸引人。真正吸引他们是，君无邪面前表现实力，获得他赏识，被委以重任，从而一步登天。基于这个原因，许多人对于秋猎趋之若鹜，早就摩拳擦掌，要狩猎大赛上大展拳脚。

    身为天子一母同胞兄弟，而且身负累累军功，君无恨自是不用这种大会上跟人争什么狩猎第一，他来此多原因是陪伴君无邪，贴身保护他安全。而这次，他不单来了，还带了位女子前来，倒是让一众人等十分意外。

    众所周知，洛王君无恨与王妃庄臻蓉自幼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也真因此，庄臻蓉未嫁之前，每年秋猎都会与君无恨一同参加。直到庄臻蓉出嫁，平日里难得回宫，便秋猎时留宫里陪伴皇太后。自从以后，狩猎大会上君无恨都是一个人来，从不带其他女子。

    可如今，他却带着秦莜岚，就像上次去参加宰相柳易寿诞，携着她却不带应该带王妃庄臻蓉。难不成洛王爷被美色迷昏了头？连王妃都不要了？

    众人各色眼神中，秦莜岚与君无恨坦然自若走到队伍前面。一个不意别人眼神，另一个不意他人看法，两人并肩而行，好似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似。

    “皇兄。”君无恨上前躬身行礼。

    秦莜岚垂眉低目，弯腰学着婢女们给她行礼时动作，声音柔和说道：“皇上万福。”

    “你就是秦莜岚？”君无邪低头上下打量了秦莜岚，尔后笑道：“不错！不错！起来吧。”

    不错？不错什么？什么不错？众大臣面面相觑，全都一副摸不着头脑模样。而站君无邪身旁柳清和则眼睛闪过一抹疑惑，但随即被掩饰过去。

    秦莜岚应声而起，抬头饶有兴趣打量君无邪，眼神露骨，却无半点女孩子该有羞赧。

    相比于一看就很威严很有气势君无恨来说，君无邪相貌偏柔，看似很和善甚至有些软弱，但其实他是个扮猪吃老虎主儿。这人将眼中凌厉与傲然全部隐藏，只暴露出软弱一面，迷惑所有人。若不是秦莜岚先入为主觉得他不简单，便细细观察，还真容易被他骗到。

    “你看什么？”面对秦莜岚称得上“炙热”目光，君无邪不解道：“朕脸上难道有什么不对？”

    “没有。”秦莜岚笑笑：“妾身只是觉得皇上相貌很英俊，玉树临风便是来形容您。”

    君无邪好笑看着秦莜岚：“难道你不怕？”

    “怕什么？”秦莜岚问道。

    “你这般肆无忌惮看着朕，朕可以治你一个无礼之罪，让你不止去不了秋猎，还要牢里过大年。”君无邪道。

    秦莜岚仰头看着他，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煞是迷人。

    “皇上长得这般好看，妾身身为女子，自然想要多看几眼，夸赞两句，何罪之有？”

    被女子夸赞，尤其是被美女拐着弯夸赞，君无恨很是受用，哈哈笑了两声，望着秦莜岚道：“你倒是很会说话。行了，既然你跟无恨一起来，便跟他身边吧。”

    出乎众人预料之外，向来疼爱庄臻蓉君无邪见秦莜岚居然没有反感。他说这句话，简直就是承认了秦莜岚存。

    “谢皇上。”秦莜岚恭声说罢，又道：“皇上，既然今日妾身跟着王爷前来狩猎，妾身也想上场试试。不求猎到什么，只想借此活动活动便足够了。”

    君无邪有些诧异：“这里可不是王府后花园，你一个女子也去狩猎，稍有闪失，遇到猛兽就羊入虎口了。”

    “妾身会跟王爷身后，绝对不添麻烦。”秦莜岚坚持道。

    君无邪侧头看了看君无恨，见他微微额首，也就点头道：“那好吧，朕允了你。”

    秦莜岚俯身行礼：“多谢皇上。”说罢，君无邪挥手示意下，转身走到君无恨身旁站定，算是把跟班角色做足了。

    抬头看了看天，君无邪朗声道：“秋高气爽，正是狩猎好时节。今日谁若夺了第一，便朕重重有赏！”随后，大手一挥：“启程！”

    队伍浩浩荡荡往皇家猎场而去，其中柳清和与君无恨骑马一左一右护着君无邪马车。秦莜岚则坐后面女眷车厢内，掀帘往前看就能看到前面长龙般队伍。其实，里面真正去狩猎只有寥寥数十位，剩下王公大臣不过凑个热闹。而多，则是前来守卫和服侍君无邪等人侍卫与宫女太监，以及少量随行女眷。

    皇家猎场并不算远，不过队伍后宫女太监大多步行前去，拖累了速度，所以行了一上午才到目地。紧接着众人收拾行李，按照分配住行馆内，如此便磨过了一个下午。然后晚上君无邪摆宴，众人欣然前往。等宴席散后，天空已经月儿高挂，群星密布。

    秦莜岚站行馆别院中，听着从树上传来蝉鸣声，因喝酒而晕沉沉脑袋清醒了不少。

    “跟我走一趟。”君无恨从门外进来，对秦莜岚道。

    “去哪儿？”秦莜岚问道。

    君无恨瞥了她一眼：“当然是去见皇兄。”

    “贪喝了两杯酒，脑袋有些晕。”秦莜岚晃晃头：“不过吹吹风已经清醒了许多，别让皇上等急了，我们走吧。”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另辟蹊径

    君无恨带着秦莜岚找到君无邪时候，他正书房看书。身着一件白色长衫，披了件金色纱衣，头上发冠早早被取下，换成碧绿色簪子，看起来倒是有几分风流公子模样。

    “皇兄，我把秦莜岚带来了。”君无恨上前一步道。

    君无邪将视线从书中转移到秦莜岚身上，然而侧头对贴身太监耳语几句。太监便一招手，将屋内其他宫人们统统带走，临末了还把房门轻轻合上。

    “坐。”君无邪抬手道。

    两人坐椅子上，秦莜岚就直接开口道：“不知皇上今日找我来，所为何事？”册子事情一直都是君无恨负责，为什么现君无邪要过问这件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秦姑娘果然敏锐过人。”君无邪先赞了一句，然后道：“事情很不妙，我们需要找到册子，可能！”

    秦莜岚瞟了君无邪一眼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要，但这种事是能得起来吗？何况他们一不能命人直接上门搜查，二不能动作太大将事情传开，只能暗地来慢慢来。像现这样速度，已经差不多是极限了。

    “出了什么事？”君无恨皱眉问道。

    “秋闱要开始了。”君无邪半带着感慨，说了句没头没尾话。

    秋闱，俗称乡试，是科举考试中第一步，考中者被称作“举人”，能够取得参加会试资格。可以说，科举是朝廷吸纳人才大来源处，那秋闱就是科举基础也是至关重要一步。

    “于是？”秦莜岚满脑子疑惑，完全没弄懂君无邪意思。

    君无邪叹口气：“柳易党羽众多，朝廷里大肆排挤异己，想将自己人扶上重要位置。但被我以朝中无秀之由拒绝，随后我提出今年加一次秋闱，打算借此机会招揽我们人。却没想到柳易手眼通天，竟能控制参加秋闱人选。等到殿试时，都是他人，我怎么选都是输。而若是任由他这么下去，到时候满朝站都是他柳易人！”

    “没那么严重吧。”秦莜岚诧异道。秋闱是由各地方选拔，其中可能存作假现象，但是要这样大部分作假却是很难。如果柳易权利真大到这样地步，那君无邪与君无恨胜算概率就几近为零了。

    “情况很可能比想象加严重。”君无邪叹口气道。

    君无恨眉头紧皱：“柳易能耐竟然这么大，看来情况不妙。”

    “那册子就没用了？”秦莜岚挑眉，直接道：“柳易权势这么大，即使拿了册子也未必能绊倒他，到时候反而容易逼他反。”

    “他已经准备反了。”君无恨毫不隐瞒道：“正是如此，册子尤为重要。我们需要找到他把柄，师出有名，才能借此顺理成章除掉他。”

    君无邪紧接着君无恨话，继续解释道：“柳易虽然朝中声望甚高，但他手中无兵权，一时间也不敢行忤逆之事。只是，我们没有册子暂时也动不了他。”

    “我倒也想早点找到册子。”秦莜岚耸肩道：“事实上，我比你们着急，可惜再急也没有用。唯一线索被人杀了，要继续找下去，必须花时间查线索。”

    “王府被杀？”君无邪问道。显然，他不知道左夫人事情。

    君无恨点点头，将事情经过全部告诉君无邪，又道：“皇兄你可以宫中试着查查，看谁曾接触或存有绮罗毒，其中出过宫尤其要严查。”

    “这个简单。”君无邪一口应下，尔后担忧道：“册子可以慢慢查，但秋闱不能再等，得这之前想个法子取消。不然等柳易人站满整个大殿，我们恐怕就无立足之地了。”

    暂时作为君无恨合谋者，秦莜岚眼睛一转，计上心头：“我有个想法，可以试试。”

    “什么想法？”君无恨望着她问道。

    秦莜岚打了个响指，道：“秋闱外另设考场？”

    “另设考场？”君无邪似乎通过这句话想到了什么。

    “专门寻找有才干人，可以不通过乡试，直接到临汾来。皇上安排心腹去审核他们，从中挑选自己人，补充入朝中空缺位置。”秦莜岚微微笑道：“到时候也可以安排你早就选好人参加。反正选拔人主动权皇上手中，皇上想选谁就是谁。”

    君无邪双手一拍，道：“妙！妙！秦姑娘果然聪慧过人。你这个法子可是帮了朕大忙了！”说完，兴致勃勃道：“朕立即下旨，让人开始准备！”

    秦莜岚与君无恨回屋时候，后面跟着一串宫女，手里端着君无邪赏赐夜宵。原本准备赏赐金银珠宝，但此时他们身处郊外猎场行宫，并未带这些东西。君无邪见天色已晚，就命御厨开小灶，将夜宵当做赏赐赐予二人。除此之外，还送了秦莜岚一块自己随身携带玉佩，聊表谢意。

    打发走了宫女，君无恨回头就见秦莜岚坐椅上，手上把玩着玉佩，头也不抬，漫不经心问道：“你今天带我去见皇上，说了那么多话，是为了试探我吧。”

    君无恨没有回答秦莜岚话，自顾自找了凳子坐下道：“菜凉了，吃吧。”

    “看来我通过了你们试探。”秦莜岚坐君无恨对面，拿起筷子道。

    “事情牵扯太大。”君无恨给了个勉强能解释得过去理由。

    秦莜岚夹了口菜，尝了尝，眼眯成一条缝道：“不愧是御厨做出来，格外好吃。看有东西拿份上，我不计较这件事。”

    君无恨头也不抬道：“本王要为这句话感谢你吗？”

    “感谢就不用了。”秦莜岚拿着筷子，锐利目光望着君无恨道：“只不过我要提醒王爷，试探对方这件事不止你们会做。”

    “什么意思。”君无恨抬头，视线对上秦莜岚。

    红润嘴唇微微扬起，秦莜岚笑道：“就是说，你们还未通过我考核。此之前，有机会话，我随时可能跟别人合作。”

    第一百一十四章 那么耀眼

    君无恨看不懂秦莜岚，就像他一直不明白女人为什么喜欢争风吃醋一样。而秦莜岚不止是个女人，还是个很难对付女人。她仿佛是被一团雾包围着，让人摸不到看不透。

    第一次见面，她从火中窜出，狼狈不堪，宛如丧家之犬。那时他以为她还是那个软弱可欺她，所以大意吃了亏，不止被伤还因此让殷夜逃走。尔后，他怀疑她身份，她眼眨都不眨就撒谎，拖住他寻找机会逃走。而这次，他再一次轻视让她得以顺利逃走。若不是后来殷夜再次出现，她中了心噬毒，她根本不会说出真相。

    交手两次，君无恨发现秦莜岚是个善于抓住机会人，只要给她一丝机会，她会像溺水之人抓着浮木似死死抓住。任何时候，对秦莜岚轻视都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损失。

    “你看什么？看我吗？”众目睽睽之下，秦莜岚突然凑近君无恨，仿佛要吻他面颊似。但实际上，她唇只不过轻轻擦过君无恨面颊，留下若有似无暧昧气息。

    君无恨侧头，与秦莜岚眼对眼，没有说话。

    “看来你真不信我。”秦莜岚表情委屈，眼神却偷笑。

    “你也不信我。”君无恨面无表情道。

    秦莜岚轻笑一声，反问道：“王爷，你有什么值得我信？”

    两人还未说话，队伍前面君无邪一声令下，所有人骑着马往林中奔去。只有君无恨与秦莜岚二人还站原地。

    “会骑马吧。”君无恨摸了摸白马马头，随口说道。

    秦莜岚拍拍白马背，脚踏马镫，一跃而起，干净利落坐马背上，低头冲君无恨笑笑：“王爷，这匹马不错，我就骑这匹了！”说罢，扬鞭低喝，纵马前奔。徒留君无恨站棕色小母马前，满脸无奈。那匹白马是他坐骑，而他身旁小母马才是给秦莜岚准备。

    “王爷，您看，这匹马也不错……”机灵马奴立即牵来另一匹彪壮大马，小心翼翼道。

    君无恨上前拍了拍马背，上下打量之后翻身而上，勒住马绳道：“你叫什么？”

    “小张胜。”马奴垂眉低目道。

    “嗯。”君无恨点点头，扬鞭催马，速追上前行队伍。

    浓密草丛中，一只肥大灰兔正低头吃草。微风吹过，

    突然，一只利箭夹杂着破空之声朝它袭去！

    长长耳朵微微颤动，似乎听到了什么。灰兔扭头，眸子望着朝自己袭来利箭似乎发怔，但箭尖即将触到时候，它却双腿一蹬，肥硕身体硬生生从夺命长箭下逃了出去。

    “哈哈哈，清河啊，你这准头可差了些。”

    未到队伍前方，正听君无邪爽朗笑声传来，君无恨勒马前行。其他人见了，纷纷持缰绳拉转马身，给他让出道路。

    “皇兄，我来迟了。”君无恨上前，轻声道。

    满脸喜色君无邪侧头瞄到君无恨过来，语中带笑道：“我还说你马这儿，人怎么就不见了？原来是好马配美人，英雄倒是换了坐骑！”语调高昂，心情似乎很好。

    “皇上，您这么说是否看不起妾身？”秦莜岚轻轻笑着，声音如风铃般动听，“妾身今日前来，可不是游玩。若是皇上许可，妾身也想出手一试。”

    “难不成秦夫人对射弓箭也有涉猎？”君无邪眉宇轻挑，饶有兴致看着秦莜岚。

    秦莜岚迎上他目光，也不怯懦，反而笑笑道：“皇上若想看，妾身愿意试试。”

    “取朕弓箭来！”君无邪抬手，随从立即将制作精良，雕刻美轮美奂黑色长弓递到秦莜岚手中，而那檀木制作箭筒则已被侍从捧她脚边。

    拎了拎长弓，略微有些重。秦莜岚顺手抽了一支利箭，搭箭上弓，身体直挺，端坐马背上，双手缓缓撑开弓弦。

    就众人都看着秦莜岚时候，草丛中传来几声细碎声响，紧接着一个獐子头从头一点点探出。它低头不知找什么，似乎没看到不远处骑马狩猎人们。

    原先是要射那只留恋嫩草，不肯离开傻兔子。但视线瞄到獐子，秦莜岚箭头迅速转换方向，双眼微眯，手猛地松开。

    嗖——

    獐子连惨叫声都未惨叫，就身体一侧，摔落地上。

    一箭穿喉，从脖子前刺到脖子后，立即毙命。

    “好！”沉默片刻，君无邪率先叫好，其他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附和。

    柳清和拱手道：“秦姑娘巾帼不让须眉，着实令人佩服！”

    “皇上，幸不辱命。”秦莜岚将弓递还给侍从，对着君无邪笑道。阳光照她面颊上，那双眸子似乎藏有一洼泉水，清澈见底，恍若一眼就能看到她心里。

    这女人，表面上似乎很容易看透，只有真正接触她，才会知道她心藏得很深，深得怎么看都看不透，仿佛……根本没有心……

    “既然秦夫人身手如此了得，要只是跟着旁边不动手就太可惜了。”君无邪顿了顿，视线扫过君无恨，又望向秦莜岚道：“今日朕特许你参加狩猎，若是你能得到第一，重重有赏！”

    秦莜岚自是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