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隐隐有些疼,意识渐渐回笼的时候,虞然满心的不可思议。从三楼高的窗户一跃而下,而且虞然清楚得记得自己脑袋重重得磕在了石头上,当时的疼痛那么明显,那么尖锐,怎么可能还活着?
可是意识不会骗人,大概是老天爷垂怜,保住了自己这条命。只是像她这样的人,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良久,虞然缓缓绽开一抹苦笑。
呵,既然还活着,还是先想想怎么面对虞青松吧。这个血缘上怎么也割舍不掉的父亲。
“怎么,你爸都不要你了,还躲什么?”
“不信?啧,不然我怎么有你们家的钥匙?”
“啧,瞧这水灵灵的模样,还是大学生毕业?正好,老子还没碰过这么鲜嫩漂亮的呢,哈哈哈。”
“行了,别跑了,就这么屁点大的地方,你能躲到哪儿去?小小挣扎一下还有点意思,过了就矫情了啊。别让老子扫兴,不然等会儿有你难受的!”
“贱人,还不滚过来?老子可是给了你爸10万元!”
…………
跳楼前的一幕幕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来回碰撞,朱金那猥琐的无赖样,虞然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恶心,然后就感到头疼得更厉害了,可是再疼也比不上心里一丝一毫的痛楚。
这就是自己的父亲啊,因为10万块钱就这样糟蹋自己。虞然突然想起昨天虞青松提出要带自己去邻市一家中介机构办贷款,可是虞然哪里愿意?
先不说中介办的贷款利息高的离谱,就只是那中介费都厉害得很。听虞青松的意思,凭虞然自己在事业单位里连续工作两年缴纳的社保,再经过中介的包装可以贷款10万元以上,届时每月等额还款,利息大概三分半。至于中介费,贷款成功了中介机构将收取手续费中介费等两万八。
呵,连小学生算算都知道这种贷款纯粹就是赔钱,可是号称聪明至顶的虞青松却认为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坚持要虞然去社保局拉社保缴纳证明,然后带着证件跟他去邻市办贷款。
虞然自然拒绝了,这种做法不异于自取灭亡,她怎么会愿意?
哦,向来性格绵软听话的女儿竟然说出一个“不”字。虞青松是什么反应来着?破口大骂外加五个大耳刮字。在虞然过去的这几年,这是家常便饭。
那些剐心戳肺的话虞然记得一清二楚。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知道个屁!我供你吃供你住供你上大学,辛辛苦苦养你26年,就养出你这狗东西来?”
“现在叫你去办个贷款,你不愿意?你还有脸说不愿意?也不想想现在家里是什么情况?”
“啊?你以为现在欠的债都是以我的名义,跟你没半点关系是不是?我告诉你,现在不去筹到钱,接下来的利息付不了,我上了黑名单,你以为你能过得了好日子?”
“你是不是巴望着我死?啊?贱货!”
“蠢货!要不是你这个贱胚没出息赚不了钱,我要过这种日子?花钱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现在就用你名义去贷个款就这副嘴脸?贱给谁看?”
“贱货!你他妈也不用怵着张臭脸,我养你26年,你还我50万就赶紧带着那个傻子滚吧,老子就当没生过你们这两个赔钱货!别赖在我这儿,我可供不起你们两尊大佛。”
…………
是的,现在的虞家债台高筑,而虞青松一心只想着借钱办信用卡办贷款,只要把眼前的利息前付掉手里有余钱他就安心去外面赌博,直到输光了钱才回家,然后对着虞然张口闭口就是要钱,没钱轻则破口大骂重则拳打脚踢。
可是虞然早已被抽干了。
三年前母亲去世的时候,弟弟虞唐始终不能原谅自己,他一度活在自我折磨中,认为如果不是他在参加物理竞赛时母亲去给他送营养餐,妈妈也就不会在途中摔倒突发脑溢血,好不容易抢救回来却没坚持多久就去了。长时间的自我埋怨和厌弃使得虞唐性格大变,原本活泼开朗的优质少年竟成了自闭儿童,木讷寡言反应迟钝,根本不能像普通人一样正常生活。
在这三年里,虞然一方面要照顾弟弟虞唐,努力支撑他每个月的药费以期有朝一日弟弟能恢复正常;另一方面,还要应付犹如吸血鬼一般的虞青松,他就像一个无底洞,怎么填也填不满。
毕业后在外打拼一年虞然原本就无甚积蓄,加上母亲离世,弟弟生病,几乎要将虞然压垮。可是虞然始终记得答应过母亲临终前的话,要好好活着,照顾好弟弟,守着这个家,学会爱,不要恨。
所以生活再难再不容易,虞然从来没想过离开这里。尽管她大可以带着弟弟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家,两个人好好过日子。
因为她还认虞青松这个父亲。
而接下来的三年里,尽管虞然有着重点大学的文凭。但是在这个小城镇里似乎派不上大用场。第一年虞然在一家民营医院里做文职,月薪到手三千。这点工资对于虞然家的状况不异乎杯水车薪,说得难听点连塞牙缝都不够。所以虞然只能四处兼职,赚点外快贴补家用。
好在第二年虞然顺利考上了县里的事业单位,虽然工资相差无几,可是胜在福利好了不少,至少让虞然可以安稳一阵。
也是从这一年开始,虞青松变本加厉。自己四处办信用卡办贷款,钱到手的时候四处潇洒,恨不得早中晚都扑在麻将桌上。然而苍天有眼又或许是虞青松时运不济,赌博的时候他少有赢的时候,倒是输了不少。
但是经常输钱并没有让虞青松清醒,他赌的反而越来越大,自然也就越输越多。泥足深陷的赌徒红了眼,为了有赌资,他开始不停地办信用卡办贷款,到最后身上竟然有8张信用卡,同时分别在5家银行里有贷款。至此,虞青松再没有办法从银行里成功办出信用卡或贷款,都是因为负债太高审核不过。
于是他就瞄准了虞然,毕竟虞然每月给他的一千完全不够输。
虞青松第一次向虞然开口的时候,虞然并没有拒绝,因为是大学生毕业又有正常工作,虞然很快办出人生中第一张信用卡,额度2万。
然而这2万元被虞青松拿走后(虞青松自己办了个简易刷卡器,用于信用卡套现),才过了半个月,虞青松又叫虞然去办卡。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
到最后,虞然也一共办了4张信用卡,额度均不低,还在3家银行里有贷款。
期间虞然当然也有拒绝过,可是换来的是虞青松的怒骂和虐打,不仅是虞然,还有虞唐。到最后低头的总是虞然,大抵是她心太软有顾虑太多。
只是一再的忍让并没有让虞然姐弟的日子稍微好一点,反而陷入了恶性循环里,姐弟两活得一日比一日难。而虞青松显然从虞然这里尝到了甜头,一次次变本加厉不知悔改。若是没有顺利拿到钱,唱作俱佳得演完三部曲——先是哭诉命运不公老天无眼,接着怒骂虐打无所不用其极,最后拿生恩养恩血缘关系逼迫,准能让虞然乖乖当个提款机。
直到昨天,虞然第一次彻彻底底拒绝虞青松的要求时,虞青松一阵怒骂虐打之后,最后留下一句话。
“你不要后悔!”
当时虞然并未想到虞青松竟然丧心病狂到了这种地步,因为自己拒绝了他,不愿意跟他去中介办贷款,他就找隔壁村有名的猥琐无赖朱金做了交易,拿她换了10万块钱。
呵,多么可笑!
也罢也罢,虞青松,今天大难不死,但我虞然到底还了你一条命。
从此,生恩也好,养恩也罢,你我一刀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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