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王爷娶个小妾, 娶得异常高调。
从皇宫到王府, 看热闹的人,挤得满满当当。
女人们七嘴八舌,说的大多是艳羡的话, 羡慕姚鸢这等出身,能被摄政王看上, 还能有皇宫发嫁的荣耀, 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也有为王妃鸣不平的:“人家正妻做了什么孽,要被丈夫这般羞辱, 得亏是太后的亲妹妹,不然
岂不被这小婢女顶了位子。”
有初进京的, 恰逢热闹,左听一耳, 右听一耳, 慢慢理出头绪, 拉着身边的人问:“霁王爷今日娶的人,可是瀛洲姚鸢?”
旁人一听还有不了解来龙去脉的,纷纷对她科普,末了问一句:“姑娘认识这新嫁娘?”
那人秀眉微蹙,有些迟疑道:“兴许奴家认识的那个,同霁王爷娶的这位不是同一人,那一位是嫁过人的, 后来不愿意跟丈夫过苦日子, 自愿卖身到了一个乡绅家里, 为了上位,还曾勾引过那家将近五十岁的男主人,可惜还未成功,便被女主人发现,绑起来扔到柴房去了。”
一席闲话,顿时吸引了无数双耳朵,放在王爷身上的眼睛也都转了过来,有人嘴快,脱口便道:“哟,轿子里这位不也是在乡绅家里做婢子的吗?不会是同一人吧?”
大家面面相觑,一阵唏嘘:“这么说,王爷娶了个破鞋,还当成个宝?”
“兴许王爷已经知道此女不良,不然一路上怎么连个笑都没有?”
“可不是,我刚才还想说,金屋藏娇几个月,总算名正言顺娶到手,本该大喜,却摆着一张苦瓜脸,这算怎么回事?”
“奴家听说,霁王爷在瀛洲时曾遭遇两拨刺客,有位妇人救了他一次,或许这位新姨娘,便是那个救他的妇人?”方才爆料的女子又添一料。
她身边围着的几人如醍醐灌顶,恍悟道:“定是这女人在危难之时提出条件,只有王爷娶她,她才施救。”
“不错,不错,这么一说,王爷初初将她带回帝都,放在外面养着,是不甘心给她个名分罢了!”
“而今奉旨纳妾,全是因为太后一番苦心。想来一个外室养在外面,王妃不便管教,倘若把她嫁进王府,是扁是圆便全由她说了算!”
羡慕和嫉妒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纸,从善意到恶意,只需轻轻捅一下。
羡慕时,大家纷纷脑补,美貌不足的姚鸢既能得到霁王爷垂青,必然格外善良格外纯洁,不然为什么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好事没有落在并不比她差的自己头上呢?
嫉妒时,大家一心笃定,此女既没有绝色容颜,又没有惊人才华,年纪还那么老,肯定手段了得,心机深沉,是个彻头彻尾的婊,不然如何能将天生贵胄牢牢掌控?
几个人七嘴八舌,便理清了霁王爷与姚鸢这桩□□的来龙去脉,接下来便是坐等王妃收拾小妾的消息了。
有人说王妃看似不争,实则手段了得,王爷此前有个爱妾,是唯一给他生了儿子的,就是让王妃逼着上了吊。
那爆料的女子正想细问,忽听背后有人唤。
“姨娘,原来你在这里,老爷在前面等你半天了,咱们快过去吧!”
那女子赶紧提了裙子,跟着婢女,朝前挤过去。
不远处的茶馆门口,有个风霜满面目光炯炯的中年男子正焦急地张望,正是新调入帝都的前瀛洲知府王春来。
“可芯,你没事吧?”他见身穿湖绿衣裙的女子在人流中挤出,眉间忧色顿消,忙上前牵了她的手,关切询问。
可芯淡淡一笑,抽*出手来拢了拢发丝道:“可芯只是被挤得落后了几步,老爷不必担心。”
初初攀上这位大人,她是兴奋激动的,尤其是在看着其他姐妹被发卖到妓*院时,尤感庆幸。王大人虽然年纪大些,相貌普通了些,前途却很好,待她也是极好,此番升迁,旁的妾室都没带,连正经夫人都被他安排回了老家,只将她带在身边,一心专宠,令她感动不已。
可是初进帝都,这繁华还未看够,便叫她目睹了姚鸢出嫁的盛况。
她看着霁王爷穿着大红喜服,带着姚鸢招摇过市,不由想起自己当时嫁给王春来的场景。
那时徐府大厦倾倒,所有人都被押解到牢房。一连几天,她们无人问津,吃不饱穿不暖,生病也没人管,还有狱卒时不时占便宜,有的小姐妹不从,便被拉出去,当场被强*奸,她脸上抹着灰,瑟瑟躲在最里面,心中充满绝望。
忽然有一天晚上,有个狱卒将她带了出去,她以为自己也要遭受侮辱,正要寻机自尽,却出了牢房,一路走到知府大院,在一间暖香的房子里,几个婢女将她梳洗一番,送进了王春来面前。
王春来问她:“愿不愿意跟了本府?”
她当即含泪表示:“可芯早在碧海仙居初见大人之时便芳心暗许。”
王春来激动地握住了她的手,而后脱掉了她的衣。
王春来虽然喜欢她,却一直不敢娶她,一直将她放在书房,白日里研磨,夜里添香。直到离开瀛洲,才公然令丫头喊她一声姨娘。
她犹记得当时心中那股扬眉吐气的骄傲和自豪,还滋生出一股子要为王春来生个儿子,将糟糠之妻赶下堂的雄心壮志。
那些情绪,却在此刻骤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心酸嫉妒和不甘。
同样是被献给霁王爷的女人,她只因太过天真,想通过公平竞争上位,却输给了暗地里搞小动作的心机女姚鸢!
凭什么她嫁给了年轻俊美高高在上的王爷,而自己只能守着这个年老丑陋蝇营狗苟的王春来?
她不配!
可芯看向轿子远去的方向,暗暗发誓,一定要毁了姚鸢!
皇宫与王府离的并不远,只怪看热闹的人太多,一对新人硬是拖到晌午才到家。
轿子该从侧门进,王爷却领着直奔正门。
如此更是毫不顾忌王妃的面子,偏要任性到底了。
抬轿的脚夫面面相觑,迷茫地看向薛岸然,薛岸然一脑门子冷汗,擦了又擦,最后咬牙道:“跟着王爷!”
正门紧闭,王妃坐在门后,气得发抖:“王爷是当妾身死了,还是早已写好休书?”
王爷不答,令人将门拆了。
后面看热闹的百姓惊得都忘了说闲话了,一众府丁更是十分为难,王爷的话自该听从,可若这关键时刻下了王妃的面子,只怕太后也不答应。
薛岸然双手捧着心,大有随时厥过去的风险。
王爷是他自小看大的,三十多年严以律己恪守原则,极少做出格的事儿,可自打南下归来,带回姚鸢,便屡屡做出惊世骇俗之举,甚至为了她,与太后正面对抗!
往日里为遮家丑,连杜侧妃出墙都能咬牙忍了,而今却不畏人言,连自家大门都敢拆!薛岸然当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以他的智谋,就算要谋求什么,也无需将自己陷入宠妾灭妻的不义之中!
这种不顾一切任性到底的行为,难道是压抑了太久,陡然爆发的结果?
薛岸然记得,上一次他如此固执任性,是八*九岁那年,淑妃娘娘得了天花,先帝命人将她抬到冷宫隔离,不许任何人去探望。王爷抗旨不尊,几次想偷偷溜进去伴在淑妃床前。先帝发现后,严厉训斥了他,他却讲了一堆不得不侍奉在母亲床前的道理。
先帝看他犟嘴,命人掌掴,每挨十下,先帝问他一句,如此挨了八十下,整张脸肿的不成样子,先帝问他,他还是一定要去。最后先帝气道:“朕有那么多儿子,少你一个也不少,你滚吧!”
如此,淑妃娘娘临走前才未留遗憾。
当时先帝尚且管不住他,此时又有谁能劝得动他呢?
王府多年的形象全靠薛岸然经营,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种神秘莫测和高端奢华的形象就此崩塌,更不能让夫妻失和成了帝都的笑话。
为了护住王府大门,他急匆匆走到喜轿旁边,对里面的姚鸢道:“夫人可否劝一劝王爷?”
姚鸢早已坐不住!
王爷任性一时爽,王妃不会记丈夫的仇,只会把所有错都归到她这个小妾身上。要真把王妃的面子踩到地上使劲碾,哪天他不在家,王妃不得把她做成人彘解恨?
但她出去一劝,王爷若当真听了,这一众看热闹的人会怎么想?合着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王爷全凭她指挥?
都说婆媳关系不好,罪魁祸首是男人,姚鸢可算体会到夹在女人中间的男人的态度是多么重要了!
为了一个即将要离开自己的女人,和正妻闹得这么僵,当真要必要?
未免走了以后,还被王妃天南海北地追杀,姚鸢还是下轿了。
她走到王爷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刚要说什么,王爷便将她的手拿下来,握在手心里,垂眸说道:“本王不想委屈你。”
“我不值得王爷这么做,而且我也不在乎……”
“本王知道你不在乎,你连本王都不在乎。”王爷自嘲地笑了笑,握着她的手,不由松了松。
那落寞的表情刺痛了姚鸢,她忽然想,难道他想在她走之前,给彼此这段关系一个交代,所以才固执地非要以最正式的方式结*合?
“今日若不能从此门进,本王便命人将王府的牌匾拆下来,挂到凤尾巷的门框上。”王爷看向她:“也许你不明白,本王将你看做妻,因为有你在的地方,对本王来说才是家。妻,当然要走正门。”
姚鸢心中一震,眼底发酸,“哪怕……我只能再陪你一天,你也要这么做?”
王爷眉头一颤,双眸中涌出无限痛苦,然则他极力隐忍,面上始终平静无波,“一天也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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