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下这个高僧

61.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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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夜里的寒风吹不到水汽浓重的崖底, 反倒让夜晚没那么寒冷。

    李元秀团成一团缩在洞壁最里端睡的不是很安稳,身边堆放了一地被戳破的果壳碎片, 在崖底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以天为被地为席的日子让她就算躺在石头上都能睡得非常安稳。

    细微力道的把握让李元秀陷入困境,她从来没有这么细致的去掌握爆发的力道, 不是轻了就是重了, 大多数时候重的几率更高,这让她更不敢直接在空决身上实验, 万一再戳吐血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她们李家人就不适合学点穴, 她不会,她爹不会, 据说她爷爷太爷爷也不会,基因影响太强大, 哪怕多拥有二十三年的人生也无法逆转弱势, 李元秀感觉好对不起勤勤恳恳教自己的空决了。

    天气越来越冷,再解决不了空决的问题,他们很可能困死在崖底。

    空决坐在洞壁口, 一边守着熟睡的李元秀, 一边低头看着手里的半块佛像, 佛像没有头, 只有三分之一的莲花宝座和上身的断臂残腿,江湖上盛传的密宝在前朝开国之初都没有人确切知道到底是什么, 也许乘龙寺的主持知晓, 但在乘龙寺毁于大火以后, 密宝的真相终成为秘密。

    空决用拇指抚摸着佛像断口,佛像与待在胸口的花瓣佛宝呼应,发出微微弱光,冰冷的石块也产生微弱的热量,温暖着空决的手掌心,他突然起身走到熟睡的李元秀身边,她的眉头紧皱着,不安的抱紧双肩,时而发出难受的低吟。

    空决回过神的时候,温热的手指已经摁在李元秀的眉心,微凉的触感与温热的指腹形成鲜明的对比,心底的触动比之前更甚,紧贴胸膛的花瓣佛宝发烫,空决收回手指握拳,将身上的袈裟解下来盖在李元秀的身上,带着体温的袈裟让李元秀舒服了点,睡梦中也舒展开了眉头。

    空决坐会洞口,深呼吸平稳过快的心跳,眼神复杂的看着手中的佛宝。

    第二天李元秀刚醒,洗漱完毕后,再次尝试给空决解穴,练习了大半个月,在空决的鼓励下,李元秀终于有勇气再次举起手指,不怪她胆儿小,实在人命关天,不敢逞强啊。

    他们开始从不带内力练习,当李元秀熟悉步骤,掌握技巧,完全不会出错以后,李元秀才敢带上内力真正的开始为空决解穴。

    李元秀的功力没有空决高,解他亲自封上的穴道要分三步解法,三天后,才终于将空决的穴道完全解开。

    最大的难题解决后,他们将继续寻找出去的方法。

    崖底的水雾一天天浓重起来,水雾遮住了阳光,气温急速下降,过大的湿气已经让生火变得困难,衣服终日处于半湿不干的状态,若不是有内力护体,恐怕在这样的环境中早就得老寒腿风湿骨痛了。

    而且崖底的动物每天都在减少,起初空决和李元秀没有注意这点,直到减少太多的时候才注意到动物的动向,而且水潭中的鱼群也行为诡异起来,跑马一般围着岸边一圈圈疯游。

    动物行为反常肯定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有关,李元秀心底不安,更加急切的想要逃出这里。

    他们尝试着接住从崖顶垂下来的藤蔓往上爬,但是藤蔓是攀爬在石壁上的,并不能长久支撑人的体重,加上石壁内切的特殊角度,在没有借力点的情况下基本上爬到一定高度就会撤下藤蔓掉下来。

    又一次摔下来被空决接住以后,李元秀拍着头顶上砸下来的碎石,抬头望着跟她一起掉下来的藤蔓,还有几块石头皱眉道:“这些崖壁上的石块太松动了,按理说常年生长下来的藤蔓抓握力应该很牢,足够支撑我们的体重,没道理一拽就下来啊。”

    说着,头顶的石块咕咚滚到水潭里,冲散正在集体跑马的鱼群,过一会儿鱼群再次聚集成一团,翻腾着游动。

    空决抬头盯着四周的崖壁若有所思,最后目光锁在瀑布上,眉头越皱越紧,神情突然震惊起来,他掰着手指算日子,脸色越来越难看,李元秀也住了嘴,紧张的看着空决:“怎么了?”

    “今天是九月初六,还有三日就到石头岭的汛期,每年这时候石头岭的河道就要涨洪,我要是没猜错,我们在的崖底正是跃龙口。”

    空决走到水潭边,盯着跑马鱼群,李元秀抓水里的鱼吃时他都回避不见,所以一直没注意水潭里的到底是什么鱼,因为这里成了李元秀私人后厨,空决甚至有意识的避开这里去旁边的分支取水食用,此时仔细注意水中游鱼才发现,鱼身有小臂长,肚肥而鼓,鱼头两侧外凸,背部有一条银线,在游动时发出银白色的闪光。

    石头岭很早以前就有传说,九月初九跃龙口,每到这时候庞大的洪水流过河道直奔跃龙口注满这一带位于中心的悬崖,助崖底化身为银鱼的潜龙跃龙门,飞升成仙。

    每到这时候,周围四方聚集而来参观奇景的人会挤满石头岭,观看银鱼跃龙门的景象,更有信徒会三叩九拜,烧香祷告。

    他之前没想到这里,是从来没有来过,如今再看到动物不同寻常的举动,水潭里特有的银鱼,空决越想越心惊,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里的石壁松动,藤蔓虚浮的原因。

    每年都来一次大水灾冲刷崖底,想要结实也结实不起来。

    跃龙口的汛期每次都来的很准时,想到三天后从头顶倾盆灌入的洪水,空决的脸色变了又变。

    李元秀很神奇的在空决那张耿直的脸上看到一会儿忧一会儿喜的戏剧表情,认识他这么长时间从来没看见过他的表情变换的这么快过。

    她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推推呆愣的空决:“喂,你咋了?”

    空决回过神,双眼闪闪发光的看着李元秀,略微激动道:“小施主,我们有出去的办法了。”

    李元秀也跟着激动了:“什么办法?”

    “我们游上去。”三天后洪水来临,灌满整个崖底,他们就可以接住水势游上去,脱离困境,当然在此之前要做好万全准备,否则很可能被洪水拍死在崖底。

    空决已经开始策划怎么借着洪水的力量脱困,李元秀听完彻底崩溃了,当一个差点淹死在水潭里,还要靠你救上来的人跟你开心的说“三天以后天降洪水,我们就可以游上去啦”的时候,你特姆真的开心不起来啊。

    结局不应该是不会水的人淹死,顺便把她拖死吗?

    李元秀至今还记得空决在水里跟八爪鱼一样缠着她,差点一起石沉湖底的恐惧。

    空决开始找藤蔓打算做急救措施了,李元秀赶紧拉住他,好家伙都开始找木棍了,他是打算造个船吗?再结实的船遇见天降洪水也拍碎了好吧。

    这哪里是生机,简直是死期啊。

    “你要干嘛?”李元秀满眼绝望的看着空决在编绳子。

    “我做个结实的绳子,到时候把你绑在我身上,我带你游上去。”空决信心满满的说。

    “你……带我上去?”上西天吗?

    李元秀已经看到她被绑在空决身上,俩人一起沉底的画面了。

    “你放心,我会带你出去的。”空决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容,笑得李元秀胆战心惊。

    李元秀不死心的跑到崖壁边寻找出口,她觉得自己还能挣扎一下,总比三天后等死强。

    空决看着对石壁又扣又敲的李元秀,微笑着继续编藤蔓。

    九月初九天不亮,石头岭四面八方涌来观景的人潮,占据最高最好的观景点,烧香的磕头的,还有带着鲜花水果往下面洒的,站在高点往不远处的下方看悬崖口雾气缭绕和七彩彩虹,时而鸟群啊哇啊哇的飞过,顺着瀑布的水脉再往远看就是大运河的河道口,再过一个时辰,洪流将融入河口奔腾而来。

    爬上山头的不管平民百姓还是官宦之家,都轻车简服,带着护院有女眷的单独圈一个地方霸占,没那么讲究的老百姓三五成群的挤在一起,因为每年都会有这种时候,所以当地衙门在四座能看到跃龙口的山头都围了栅栏确保安全,避免人多拥挤发生意外。

    “求神龙保佑我儿高中秀才。”

    “求神龙保佑我升官发财。”

    “求神龙保佑我今年嫁个如意郎君。”

    “求神龙保佑隔壁村的张寡妇看上我……”

    四座山顶的人越来越多,太阳跳出东方山头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洪水奔腾的轰鸣声,转眼间远处河口被气势磅礴的洪水淹没,洪水顺着河道速度极快、气势汹涌的流入跃龙口,人群激动了,又蹦又跳的欢呼着,千人呐喊被掩盖在轰鸣的洪水中。

    老人激动的抓着孙子的小手热泪盈眶的指着不远处的悬崖口说:“孩子,你睁大眼仔细看,银龙就要从这里跃出来了。”

    丈夫拉着外地刚嫁过来的新媳妇说:“娘子,你要记住,从这里跳出来的鱼不能吃,吃了会得罪神明,灾祸不断。”

    跟大肚细口的悬崖低注入的水越来越多,渐渐可以在崖口看到水面,人群激动的死死盯着翻涌的河面,期待看到银鱼跳跃的那刹那。

    在众人紧张期待的目光下,从浑浊的水面里猛的跳出两个人,被水浪推的老高,其中一人身穿洁白袈裟,光溜的头顶闪着七彩霞光,在阳光的直射下浑身都在发光(水珠折射),他身边跳跃着银光闪闪的大鱼,他在翻腾的浪花中消失不见。

    烧纸祈福的呆了,丢水果鲜花的也呆了,欢呼声卡在喉咙里。

    众人久久回不过神,激动的面红耳赤,一个供奉仙家牌位的男人幡然醒悟的将牌位丢到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串佛珠“阿弥陀佛”的念叨起来。

    原来银鱼成的不是仙,是佛祖,他们这么多年居然拜错了,赶紧改正。

    从此,石头岭又多了一个传说,九月初九,银鱼化形,立地成佛。

    ……

    “小施主,你醒醒。”

    空决李元秀的脸,湿哒哒的头发黏在脸上,衣服也透了,贴着身体体态尽显,空决用袈裟将她裹起来,翻过背轻扣她的腹部,李元秀哇的吐出水缓过气来,喉咙和鼻腔火辣辣的疼,胃也一抽一抽的,她还以为自己会淹死在崖底呢。

    她扭头看着因为自己醒来一脸小模样的大和尚:“你,你怎么突然又会游泳了?”泳技还那么好,跟泥鳅一样在乱石杂草中夹缝求生,幸亏用藤蔓绑住两个人,否则在那么湍急的倒灌水流中自己肯定游不上来,早被拍死了。

    “贫僧自幼戏水,都是师兄们教的好。”空决扶起李元秀,关心道:“小施主水性欠佳,灌了几口水,幸好贫僧上来的及时,要不然恐怕难以将你救回来。”

    曾经救过八爪鱼·空决的水性欠佳·李元秀一脸木然看着关心自己的空决,什么也不想说。

    他们还处在密林中,久违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秋季的日头毒辣,但也不易浑身湿透的久站,两人辨别了一下方向就向山下走去。

    路过当初藏银子的地方李元秀特意去看了下,马车还在,马已经不在了,不知道是自己跑了,还是被野兽叼走了,地上没有血迹和残害,后者的可能性很小,李元秀跳上马车,看到三箱银子居然还在,不由大喜,又从车里面放用具的隔层里找到那群山贼放的衣服更是喜出望外。

    一般马车都有放行李的隔层,放棉被枕头和换洗衣服,赶不上进城在外夜宿的时候,棉被枕头正好用上,换洗的衣物也不会常背在身上,一般有马车的人家出行也不会打太过繁琐的包裹。

    没想到她和婉柔随便选的马车里居然还能备上这些东西,想来那些山贼有出行的准备,可惜没等走呢就被他们灭了山头。

    李元秀抱着一套衣服出来递给空决:“我找到一些干净的衣服,你先换上。”

    “那你呢?”空决没有接,反而看向李元秀。

    李元秀将衣服扔到他怀里,笑道:“马车里还有一套,我在里面换。”说完就钻进马车,放下车帘。

    马车里,李元秀脱掉脏兮兮传来一个多月的衣服,上面还有沙泥和枯枝烂叶,都是被水冲进来的,黏在身上特别不舒服,她又翻了翻隔层,找出一条毯子,吸水性还不错,想到外面跟她遭遇一样的空决,李元秀将毯子撕成两半,对外面的空决喊道:“空决,空决,你在吗?”

    “怎么了?”空决的声音就在车身旁,声音温温润润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听起来还有一点宠溺。

    李元秀愣了下,有点回不过神,在空决再次问起的时候,才回神说道:“给你条毯子,你擦干净身子再换衣服。”

    空决只见挡着帘子的车窗内伸出一节白嫩的小臂,手里拿着半块撕开的毯子,对着他抖了抖:“你接啊,快点拿着。”

    “……哦,哦。”空决快速将毯子接过来,不敢看那节在阳光下显得晃眼的白嫩手臂,脸火速的烧起来,他背过身,用毯子擦着身上的草削,突然想到车里的李元秀也在用同一条毯子做同一样的事儿,空决僵了下,那毯子再也擦不下去了。

    李元秀穿好衣服,将长发盘起来,用找出来的头巾盖起来绑好,看着湿漉漉的鞋她真的不想穿下去,但是车里没有鞋,也只能忍着了。

    下了马车,空决已经穿戴好,俗家衣服穿在身上显得大光头更加的打眼,李元秀将一顶帽子扣在他脑袋上左右看看,点点头:“还成,就是看着还像个出家人。”

    “贫僧本来就是出家人。”空决不习惯戴帽子,别扭的碰了两次,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头顶上的别扭感,将脱下来的湿僧袍叠好,用毯子包裹起来。

    李元秀再次跳上车,对空决勾勾手:“大和尚,你进来,我有事儿跟你说。”

    看着钻进车里的李元秀,眼前不断闪过她刚才进去的笑,空决浑身都僵硬了,迟疑的不敢抬脚,却又控制不住自己跟着爬进去。

    空决蹲在车外,半掀开帘子,羞涩的低着头:“小施主,你叫贫僧有什么事?”

    李元秀坐在打开的箱子边,一边拿银子一边奇怪的看空决:“你蹲外面做什么,快点进来帮我拍银子。”

    空决一愣:“拍,拍银子?”

    李元秀晃晃手里的银子道:“这些是我之前灭了山匪得来的脏银,银子有点特殊需要处理下,要不然还有啥?”

    李元秀双手用力一拍,银锭子立刻变成银饼子,别说银锭低端的官府烙印,连形状都没了。

    空决脸轰的红了,掩饰尴尬的爬进来,乖乖跟着李元秀拍银子,连看一眼银子低端的心思都没有,自然不知道自己正在做销赃的事情。

    他心里又羞又恼,不敢承认自己刚才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羞涩的眼神突然又冷了下来,低头看着胸口的两个佛宝,此时佛宝又在发热,空决胸口憋的慌,偷偷看着喜滋滋拍银子的李元秀,空决压下心头乱跳的触动。

    他不能再被佛宝影响,都是错觉,都是受佛宝影响的,这是佛祖对他的考验。

    只要向佛之心虔诚,他一定能渡过这场劫难。

    “空决,你快拍啊,有三箱子呢,你不帮我,我拍断手都拍不完啊。”

    “哦,好。”

    守住佛心,一切皆空,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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