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早晨六点不到,本该是上床休息的时候,闻人却一反常态,换下棉质的睡衣,从衣柜里挑了黑色衬衫,穿上去,想了想又脱了下来,换上一件白色的——今天的一切都和他的习惯全然相反,并不是他故意的。他肤质本就白皙俊秀,白衬衫挂在削瘦高挑的身材上,色泽一下子纯净得只剩白,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竟有一种特别清晰的感觉。
一直有些昏睡的眼睛忽然睁开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摸镜子,真是……陌生。
下了楼之后,在陈伯的一脸惊奇中吩咐了早餐。本按照他的习惯一切从简就好,简单的白粥和豆浆油条,日做一日的重复。然而下一秒,他想了想,居然脱口而出让人去了趟徐记。
陈伯一直提心吊胆的问:“先生,你没事吧?”
闻人淮想,他会有什么事呢?他好得很。
七点之后,两人坐在餐桌边相对无语,别说另一头的宁瑶奇怪,他拿着书看了半小时,第一次觉得心烦意乱。
为什么一切都变得那么怪异了?
对了,因为今天上午医生要过来给宁瑶换药,她头上的伤还没好。
一秒之后,他忽然醒悟般扔下书,起身走了。陈伯说得没错,他整个人都不对了。
医生来的时候,正是日光稀薄的上午。整个老宅里都拉起了帘子,宁瑶窝在沙发里低着头换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对面的人,不知为何,觉得今天的闻人淮有些意兴阑珊。他手上的书已经很久都没翻过了。虽然他低头思考的样子非常赏心悦目,因为一个很少穿白衬衫的人突然穿了,而这个人面容又异常白皙如玉,真的说不出有多好看,只是突然发现,原来清淡简单也可以美得那么浓烈。
“换好了,但这阵子要吃得清淡点,注意休息,过两天我再来。”医生换好药,嘱咐了一下注意事项,却是回头对着闻人淮说的。
闻人淮终于从书卷上抬起头,轻轻点头:“好的。”
宁瑶微微一滞。
以前她出了什么问题都是饲养员老宁来处理的,小时候摔断了腿在医院,老宁一边心疼她,一边也是这样认真的听医生叮嘱,然后说,好的,我会好好照顾她的。没想到这句话有天会换另一个人来回答,这种感觉,就好像……闻人淮突然间走近了,走近了,她所在的地方。
晚餐时,闻人淮难得又坐在了长桌另一头。
今日他的行程都非常正常,早晨留在清园看着宁瑶处理了伤口,下午和博物馆的人语音开了会,晚餐时也准时的结束了工作下楼吃饭。
晚餐只有他们两个人。
长桌上,一共只有三个菜,一个腌笃鲜,一个水煮青菜,还有清蒸蛋羹。宁瑶一愣,菜虽简单,但都做得很精致,而且菜的口味都按照她的习惯,微微偏甜一些。
一起住了那么久,她是知道他不喜欢吃甜的,所以以往为他做腌笃鲜,都会偏咸一点,她的口味偏苏南,但除了刚来时有一次特意告诉过厨师,后来几乎都没提起过。
菜到口中,她立刻吃出了区别。
抬起头来,发现对面的人并没有拿筷子,而是一直在静静地望着她出神,发现她看来过,他也轻挑眉头,眼中竟有一闪而过的笑意,淡而平静。
她托腮仔细研究着他眼里的笑意,然后一下子想起来,十五年前那个夜晚,她也是这样在长桌的另一头望着他,最后都看得他不好意思了,可他还是和她在阁楼一起看了星星。
“我想去阁楼看星星,你要不要一起去?”她放下筷子,淡然自若的提议,“听说多看点赏心悦目的东西,伤口会愈合得会更快。”
闻人淮抬眸看着她,清浅的眼底闪过一瞬的犹豫,今天的他,总有很多莫名其妙的思虑。
宁瑶没再多问,起身往楼上走去,只是走得极慢极慢,像一只觅食的乌龟,直到听到身后沉稳的脚步声跟上来,她才放心的露出一个微笑。
上了阁楼,她没有开灯,只是把天窗前层层叠叠的窗帘都拉开了,夜色朦胧落下,白日里的混沌色泽都消散下去,结成了天际零星的碎片。
这是一个正好适合闻人淮的夜。
随意找了块布往地上一铺,她痛快的躺下去,然后仰面去看闻人淮。只见他正抱着手靠在墙边一隅,依旧是连星光也及不到的地方,在阴影里透出过分莹白的面容,整个人反而清晰得不行。
像一道鲜艳的光,却总喜欢藏在黑暗里。
他扫她一眼,皱了皱眉,并不打算和她一样躺在灰尘里。
“看够了就早点下去,医生说你需要多休息。”见宁瑶言笑晏晏,他不动声色补完后半句,“你的工作已经堆积得太多了,我会很困扰。”
哪有什么工作,她笑,白羽找到后他只是让她在微博上搞了一个真实之旅的活动,让人写出白羽的故事。这种工作谁都可以做得来,但他并没有说不需要她了。想了想,她忽然起身站到他面前,对他伸出手,说:“我小时候老是长不高,后我爸对我说,晒晒月光就会发芽了,晒月光人就会有好运气,于是啊,我真的长高了,所以,你要不要试试?”
面对她一本正经的邀约,他一动不动,唇边有短促的笑意,“这你也信。”
她并不介意,还是固执的对他伸着手,温和得像挑衅:“来吗?不要怕。”
怕?这点昏暗的月光还不至于对他造成什么威胁,他只是单纯的习惯了站在阴影罢了,像一只习惯寻找洞穴的小兽,外界怎么样他从不关心,他不关心。
无意识间,发现指尖碰上宁瑶手心的那一刻,心跳像停顿了。
身体,不听话了……
正在闻人淮出神间,宁瑶已经抓住了他的手,细长匀称的手指勾在她的手指上,略带凉意的触碰,她一把抓紧,轻轻将他拉到自己那边。
她一边慢慢的后退,一边引导着他走到月光下,他似乎有些怔住,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犹如一笔浓重的墨。于是就这么被她牵着前行,没有反抗。每次她用力不够均匀,他就会走得离她更近一些,他们踩着一地的月光,彼此交换着呼吸,脚尖时而重叠,低头的时候,脸轻轻擦过她的光洁的额头,这几乎让他觉得,比那晚的吻和拥抱更亲密。
“到了。”她停在天窗下,其实她刚刚撒了个谎,需要运气的人,是她。
她握紧他的手,怕他跑掉一样,仰头去寻找他的眼眸:“闻人淮,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我想和你在一起,变成男女朋友,并且最终会结婚的那种在一起,你懂吗?”她不再急于询问他的秘密和过去,因为终于意识到,自己和他还有一条长长的鸿沟,她又不是他的谁,只是拍卖行一个小小的助理。
可是,只要变成了他的女朋友,那就不一样了。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分享很多东西,包括他的人生,他的过去和他的未来。
对这突如其来的告白,闻人淮并不奇怪,毕竟这又不是第一次。他以为自己会义正言辞的拒绝她,他的人生不需要什么女朋友。可是,良久之后,就在宁瑶以为星辰都要熄灭的时候,他从她手中抽出手,薄唇微启,脱口而出的是连自己都陌生的语句:“我会……考虑。”
宁瑶觉得自己头顶像有烟花炸开了,只是愣愣的点头。她喜悦的脸在月光下散发着一种奇怪的红润,像蜜桃一样柔嫩的颜色,他以前从未注意到,原来她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两边会有小小的细纹,有人说,那叫猫纹,只有很小的小孩子才会有,可在她脸上一点都不违和。
很好看。
月亮跑进乌云的时候,他们头顶的微光消失了。闻人淮眸色重归于深邃的黑,他终于从她身上移开目光,转过身特别平静向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他身形一顿,似乎想说什么,可半响只丢下一句,早点休息,便匆匆下了楼。
可宁瑶怎么可能还睡得着?他说会考虑,真是比她预想的要好太多了!她立刻拿出手机翻出饲养员的电话,拨过去,只响了一声,一个浑厚的男中音欢乐的在电话那头响起来:“你好,这里是饲养员老宁,请问被饲养的小宁有什么指示?”
宁瑶悄悄说:“老爸,我的白瑞德说会考虑我了。”
“什么?!”
电话那头,另一声音倒抽了一口凉气,用自以为宁瑶听不到的声音说了句,我先去烤个蛋糕,宁瑶有些无奈:“老妈你不用急着庆祝,八字还只有一撇呢,我就是……太开心了,忍不住想告诉你们。”
然而电话那头的人并不听劝,饲养员在用最小的音量催促宁妈去烤个蛋糕。
毕竟这就是,她可爱的爸妈啊,哈。
2
天际再次泛起鱼肚白,闻人淮从床上坐起来,看到窗口露出的一小片白色,灰暗而晦涩。
这阵子突然间的时差倒转让他总在清晨时感受到大脑生生运转的疼痛,晚上,他一直在做一个奇怪的梦,梦里的画面毫无章法,他沉在水下孤零零的望着海面,燥热不安,像在等一场大雨。
起身洗了把脸,感觉大脑清醒了,他照例发了邮件给沈南朝。沈南朝消失了许久,甚至连上次说好帮拍卖行拍摄新年鉴的事,也再没有给了回音。
以往他的邮件南朝都是秒回,这几天却一直联系不上人,陈伯说南朝留了口信,要回趟老家处理事情,但没说什么时候回来。这次的邮件依然石沉大海,倒是叶南方突然发来了信,他略微一思考,按下南方的名字。
傍晚七点,市中心的一家私人诊所内。
诊所的医生何言是叶南方在日本留学时的朋友,是心理治疗方面很有名的专家。早在很久之前,叶南方就一直鼓励闻人淮来让何言看看,但都被闻人淮拒绝了。
此时看着身边主动找她过来的人,她有些惊讶:“你怎么突然又改变主意了?”
闻人淮脱下外套,仔细整理好袖子,郑重其事犹如要去赴一场战争,他低眉道:“人本来就是善变的生物。”
叶南方眯了眯眼,十分怀疑的开始在脑子里计算他的话。
他停下手,平视着她,漆黑的眼眸如海面般深不见底,“正常人本来就喜欢白昼多过于黑夜,不是么?”
叶南方审视他,“可你以前怎么没有这样的觉悟?”
以前每次提到这个话题,闻人淮从不正面回答,她以为他已经习惯了他的生活。
闻人淮没回答她,而是转身走进了治疗室。
叶南方扶了扶眼镜,抱手靠在墙上,思考着闻人淮突然转变的原因。
几年前,他们两人在日本的一场拍卖会上相识,并不是面对面的,因为他们两人都是网络平台交易方,有助理代劳在拍卖行的交易。双方为了一个珍贵的唐三彩争夺得焦灼不休,两个互相没见过面的人,莫名就为如何让这个流传在外的文物如何保存得更好又展开了一场漫长的讨论,导致交易差点被拍卖师叫停,当然,最后的结果是,唐三彩被送回了国内的博物馆,而他们交到一个朋友。
在这几年漫长的交流里,她对他的收藏叹为观止,为了调查他的收藏,她认识了沈南朝,从而知道了更多关于闻人淮的故事,关于他的过去,她是从不久前,找到了白羽的消息那次开始,知道了更多。
她这个遥远的朋友,总有那么多让人捉摸不透的故事。不过,她依旧对他的收藏感兴趣大过于一切,这次介绍何言医生,也是冲着他库里的一幅字画去的。
叶南方耸耸肩,希望他今后多善变几次比较好。
闻人淮一出诊所保镖就立刻迎了上来,将他护在圈内。他弯腰上了车,叶南方皱了皱眉,好在他打了个手势,让她上去了。
他拿过座椅上保镖送来的资料翻开,随口回答叶南方之前的问题:“只是突然想尝试一下其他人的生活方式是什么样的,也许会比我的更好,也说不定呢。”
叶南方不懂了,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是个特立独行的人,似乎只有别人去习惯他的规则,从来没有他迁就别人的时候。连沈南朝那个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小爷,这么多年也一直配合着他。从没有人,敢打破他的规则。
所以,他这么突发奇想对正常人的生活来了兴趣,让她觉得很神奇。
闻人淮一直在看手上的资料,眼底的微光渐渐收敛。
资料里有白羽在美国被典当的消息,有古董店合伙人陈老先生的消息,以及,宁瑶和沈南朝找过陈老先生的消息。
闻人淮合上资料,回头看向窗外掠过的景色,漠然自语:“女人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生物,口是心非是她们的特性吗?”
叶南方也摇摇头,一本正经地回答他:“我也不懂。”
显然他们都没发现,叶南方就是个女人。
3
宁瑶终于接到了沈南朝的来电。
上次在医院分开后,他就好像消失了一样,电话和微信都联系不上。
“最近还好吗?”沈南朝在电话那端笑了笑。不知是不是宁瑶的错觉,他的声音听起来心事重重。其实,在陈老先生那里看到大老板的照片时,她就已经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了。不知道他消失的这段时间,到底在做什么。
宁瑶有些担心,“沈总,你最近还好吗?”
“我很好,只是近来会有些忙,就没有跟你们联系。对了,你和闻人怎么样了?”
宁瑶微微一笑,她现在已经能和沈南朝像好朋友一样自然的交谈了,所以对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目前……算是进展得不错,我想慢慢带他多了解一些我的世界。”
“他这个人,有些固执,还不太会和人相处,但是其实不是一个复杂的人。”沈南朝笑,“他没我那么好,你多包容吧。”
宁瑶知道他在担心闻人淮,安慰道:“其实我和他很合得来,你别担心,有我在照顾他。”
沈南朝沉默了一下,笑了:“能遇到一个合适自己的人,真幸运,而我和你……应该算是,一辈子合适的朋友了吧。”
宁瑶怔了怔,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而电话那头的沈南朝已经回过神来,和她道别了:“好了,你帮我好好照顾闻人,我有点忙,不能多说了。”
“好,再见,沈总。”宁瑶挂上电话,她总有种错觉,沈南朝好像很疲惫,也没有以前那么开心了,白羽和大老板的事情,似乎比想象的更加复杂。
天色逐渐拉起了大幕,点缀稀疏的星点。
老宅内,宁瑶早已把拍卖行的杂事做完,一直坐在长桌旁等着闻人淮回来吃晚饭。
车子的声音在老宅外响起,没多久,她看到他在保镖拥簇下走进来,黑色的风衣笔挺如刀裁,兜帽依旧漠然的扣在头顶,一丝内里都不愿露出来。
宁瑶连忙站起身迎上去,他本是不停歇的脚步被她一拦,不得已停了下来。
“什么事?”他漂亮的眉目微微扬起,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们今天一起吃饭吧,我做了红烧鱼。”
“不用,我已经吃过了。”闻人淮淡道。
宁瑶心一紧,“可是我们最近不是天天都一起吃饭的吗?”
闻人淮笑了一下,眼中却没有笑意。他像是没有兴趣再进行这个话题似的,转而开口问她:“上次那个三不悔,你有再约他吗?”
他说的是李珣。
关于白羽的线索,本来第一时间就应该告诉闻人淮。可是,当她发现白羽和大老板有关的那一刻起,她下意识地选择了隐瞒。跟闻人淮相识以来,她深刻地了解到这块翡翠对他的意义重大,而背后隐藏的秘密又太多。原本以为找到陈老先生,一切就会水落石出,可沈大老板的出现,让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她不希望他和沈南朝之间出现罅隙,所以,在沈南朝出现之前,她什么都不能说。
宁瑶摇摇头,“没有,一直都没回应。”
闻人淮轻挑眉梢:“是吗?那么……我房间里的那个蜻蜓眼怎么不见了?”
“那个呀……哦就是我的同事阮阮上次和我说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好玩,让我一定要拿给她看一下,我之前因为买清园的事情欠了她人情,所以就答应了……她过几天就会还回来的,你放心。”宁瑶暗暗叹了口气,还是赶快让饲养员老宁帮自己去买一个新的吧……她这点三脚猫的骗人功夫,怎么骗得过闻人淮。
闻人淮拉下帽子,眼神特别清明的望着她,甚至有一种让人难懂的笑意。
他轻声说:“宁瑶,等你哪天决定和我说实话了,我再决定要不要考虑你那天的提议。”
说完,他眸色一敛,刚回来的人,一转身竟又出去了。连他身后的保镖都怔了一下,等他走出了老远才连忙跟了出去。
宁瑶愣在原地,他的意思是……和她在一起的事,他要重新考虑了?可是她才刚刚努力走近了他一点,脑子轰然停止了,她现在就好像一个沙漠流浪的人终于看到一片绿洲,等她用尽全身力气跑过去,才发现那只是海市蜃楼而已。
窗外下起了小雨,啪嗒啪嗒打在玻璃上,一下子把整个寂静的世界都叫醒了。宁瑶呆立着望着闻人淮消失的地方好久好久,突然间才醒悟过来似得,穿上鞋就冲了出去。打车到拍卖行,还好保镖都在,闻人淮没有去其他地方,这里至少是她能找到的地方。
陈经理看到宁瑶匆匆出现,一看就知就又要跑到私人收藏室去了,他走过去,用手里的拐杖拦住宁瑶,脸色沉冷:“宁瑶姑娘,先生现在不宜打扰,你也不行。姑娘还是请回吧。”
宁瑶拍了拍湿漉漉的头发,对陈经理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陈经理,我有工作上的事要向闻人先生汇报,不会打扰他的,真的。”
她努力表现出镇定的样子,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也许陈经理会大发慈悲,所有人都会对她大发慈悲,让她去见见闻人淮。可是陈经理依旧用那根肃然的拐杖挡住了她的去路,丝毫不松懈:“请回去吧,先生已经明令禁止你再来打扰了。”
原来如此……
宁瑶终于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愣愣问:“他现在……很忙吗?”
陈经理:“先生正在处理一个很重要的修复工作,这阵子都不会再回清园,我擅自做主给你放假了,这段时间你都不要再过来拍卖行。”
“好无情。”宁瑶落寞地笑了笑,“陈经理您都不帮帮我啊,我可是很喜欢您呢,犯错的时候以为您会帮我的。因为……我也很想像你一样,时时刻刻都陪在他身边。”
陈经理顿了顿,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用拐杖做了个“请回”的姿势。
宁瑶倔强地摇摇头:“我不会走的,不过我也不会让你为难,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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