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中年女人发疯了一般，“扑通”跪倒在彭贵财的面前，仰着苍白的脸，声嘶力竭地喊着：“老板，放过我的女儿，放过我们一家吧，我给您磕头了。(：随梦,最快更新)”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突然的变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怔了一下，两个彪悍的手下迅捷地挡在了彭贵财的身前，看到女人跪了下来，才有点尴尬地闪在一旁。彭贵财皱了一下眉头，坐到车里，才对站在车门口的手中拿着手包的手下吩咐道：“问问，是怎么回事？”说完关上车门，连车窗玻璃也摇了起来。

    手下蹲在女人身边，问了几句，做了几次呵斥和吓唬的动作之后，才面有怒色，愤愤起身准备离开，女人想拉住他，被他甩手一下，扔到了一边。女人爬在地上，双手无力地勉强支撑起身体，扭头看向车里，散乱的头发披散在青白的脸上，隐约可以看到几条血红的掌印在脸上，嘴角有一丝鲜血流了下来。无神的目光里透着绝望。彭贵财突然感到，这个女人很像当年的母亲。

    手下回到车里，告诉彭贵财，这个女人的丈夫好赌，输了钱，还不上，把自己的女儿赔进去了。今天债主带走了她的女儿，丈夫则又去赌去了。女人走投无路，才想到找彭老板求情。债主就是彭老板的手下李勇和贝宁。

    听完了手下的报告，彭贵财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才决定，带上女人，直接去找李勇和贝宁。

    李勇和贝宁两家合伙开了一家规模较大的麻将馆，这个麻将馆记名在彭贵财的名下，受彭贵财的保护，但彭贵财不收他们的保护费。李勇和贝宁的家都住在离麻将馆不远的地方，彭贵财直接到了李勇的家，李勇和贝宁已经在家中等候了。

    一见彭贵财领着手下亲自登门，李勇和贝宁喜出望外，简直是诚惶诚恐地迎接这位大财神兼保护神。当看到后面跟着的女人时，两人的脸色一变，感觉彭老板的到来不那么简单了。

    彭贵财理所当然地坐在了主位上，两个手下坐在了两边，李勇和贝宁陪着小心坐在旁边。女人畏畏缩缩地低着头站在门口，紧靠着门，好像随时就要开门逃走一般。

    家里最好的烟拿出来了，家里最好的茶沏上了，挑出来的鲜亮水果也洗好端了上来。彭贵财阴沉着脸，一直没有说话。

    “彭老板，您这次大驾光临，我们万分荣幸。”贝宁终于忍不住，先开口说了一句无聊的话。

    “真的万分荣幸吗？”彭贵财认真地四下看了一下，很认真地说：“不见二位的夫人，她们很忙吗？我真的很不荣幸啊。”

    李勇和贝宁面面相觑，不知道老板到底卖的什么药。贝宁做了一个手势，李勇赶忙向彭贵财解释道：“她们俩现在都在麻将馆里忙着，一个照应生意，一个准备中午饭。再说她们也见不得您这样的贵人，就没有告诉她们。”

    “哦，是这样。还是挣钱重要啊。我真比不上麻将馆，看来是自讨没趣啊。”彭贵财话里带话，不留一点情面。

    “不是，彭老板您别误会，没有这个意思。我这就去叫她们，我这就去叫她们。”李勇手足无措地解释着，打开门跑了出去。

    “贝老板，这个女人你知道吧？”彭贵财指着女人冷着脸问贝宁。

    贝宁的脸红了，神色慌张地向彭贵财说道：“老板，您还不如打我几记耳光。在您面前我算什么东西，您有事就直接吩咐吧。”

    “这么说，这个女人你是不知道了？”

    “知道，知道。她丈夫在我们的麻将馆里玩麻将，输了很多钱还不起，就把他女儿顶给我们了，这个女人不愿意，到处找人求情。可欠账还钱天经地义啊，我们也没有办法。”

    “哦，是这样。她的女儿在你们这里能干什么？”

    “我们这里那能养得她啊，是南梁上有一家旅馆扩大规模，需要服务员小姐，我们是介绍她去旅馆当服务员的。”

    “那可不是旅馆是妓院啊，我女儿不能去当小姐啊。天哪，我造了什么孽了，让我女儿受这样的苦啊。”女人神经质般地叫喊起来。

    “你这是什么话，又不是我们逼着你女儿去的，是你男人把你女儿带给我们的，是你女儿自己同意去的。”贝宁对女人呵斥着。

    “要不是你们设圈套让我老公去赌，他能输那么多钱吗？要不是你们逼着他还钱，他能把女儿带给你们吗？这天理何在啊。”女人更加疯狂了地叫喊起来。

    “别这么嚎，这不是在你们家。我看你就是天生欠揍，让你男人把你打服了，看你以后老实不老实。”

    女人听了贝宁的话，吓得不敢多说了。

    “她女儿现在去了南梁上了吗？”

    “还没有，躲在家里。”

    彭贵财向里间的门看了一眼，门开了一条缝，微微动了一下。里面有人在听。

    “把那个男人给我搞过来。”彭贵财向贝宁下了命令。

    贝宁起身便走，临出门时狠狠地等了女人一眼，女人被吓得一哆嗦，脸上的手掌印更加明显了。

    “你身上的伤，是谁打的？”彭贵财问女人，语气和缓了一些。

    “是我那个挨千刀的。他除了打老婆，什么也干不了。我真恨不得有人杀了他，警察怎么不抓他进班房啊。”女人恨恨地说，眼睛里露出凶狠的目光。

    里间的门有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拉开了一点。

    彭贵财懒洋洋地坐着，不再说什么了。房间里一阵沉默，静得可怕。

    李勇带着自己的和贝宁的老婆回来了。也许李勇已经告诉了她们彭老板来的原因，两个女人进门时，都恨恨地瞪着畏缩地站在门口的女人，李勇的老婆还顺手在女人的身上很掐了一把。女人惊恐地看着李勇的老婆，捂着嘴不敢哼出声来。贝宁的老婆双手粘着面粉，顺脚在女人的腿上踢了一下，嘴里还低低的骂道：“好狗还不挡道，你站在门口，连狗都不如。”女人默默地低下了头，捂着嘴巴无声地抽泣起来。

    彭贵财似乎什么都没看见，脸上任何表情都没有。

    贝宁带着一个粗大黑脸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第一眼就看到了门口捂着嘴抽泣的女人，怒从心头起，恨由胆边生，一把抓住女人的头发，板起女人的脸骂道：“你这个下贱的女人，怪不得老子今天的手气这么坏，都是你这个下贱的女人搞的鬼。你皮肉又痒痒了吧？又想让老子打得你哭爹叫骂的才好受吧？看老子今天不整死你。”男人粗暴地骂着，拉开门就想把女人扔出门外。

    里间的门猛地来开了，一个苗条的身影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男人的手臂，带着哭腔喊道：“你不是答应我了吗？只要我跟你走，你就不赌了，就不打妈妈了。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又去赌了，又要打妈妈了？你还是个男人吗？”

    “老子输了那么多，老子要翻本，老子要赢回来，老子咽不下这口气。你滚开，就你们这两个贱女人坏了老子的好运气，老子又输了。”男人说着，一把把女孩摔了出去。女孩尖叫一声，身影消失在了门外。

    对亲生的女儿都竟然如此，丧失理智，泯灭良知，在场的人都不禁脸色一变。彭贵财冷眼看着，似乎在看儿戏一般。

    看到女儿被狠心的父亲摔出了门外，一声尖叫深深刺痛了母亲的心。女人不顾男人扯着她的头发，发疯了一般对着男人拳打脚踢，恨不得咬上几口才甘心，嘴里还不停地骂着：“连女儿你都动手了，你还是人吗？她为了你连自己都卖了，她还刚二十岁啊。你是个魔鬼，汽车怎么不撞死年，老天爷啊，睁开眼睛看看吧，你要天打五雷轰啊，我的女儿啊。”

    男人的脸上浮出了一丝狰狞的冷笑，抓着女人的头发晃动着，女人在他的手中像玩具一样，徒劳地挥动着双手，没有对男人造成一点伤害。男人根本没有在乎被自己摔出去的女儿会怎么样了，他恶狠狠地对着手中的女人骂道：“你想咒我死，我就让你先死一回。”他挥手，也想象摔女儿一样把女人摔出门外，但他的手被一把抓住了，再也动不得分毫。被气得涨红了脸的男人回头一看，被抓的手先失去了力道，接着双膝一软，跪倒在了地上。紧抓的头发松开了，女人摔倒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彭贵财的手下，那个高大彪悍的汉子轻蔑地对着男人“哼”了一声，又坐回到彭贵财的身边。彭贵财向他投过赞许的目光。

    “妈，你伤着没有？”从门外跑进来的女儿抱起了妈妈，关切地问。

    “妈妈没事，小雅，你伤到没有？”母亲抱着女人，上下打量着，连哭都忘了。

    “妈，我没事，我一点都不疼。”小雅扶母亲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母女两相互依靠着，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王红娃，从今天开始，咱们情断义绝。”王小雅大声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抱着母亲放声大哭起来。

    彭贵财用手指了指跪在地上的王红娃，对自己的手下说道：“看来他需要懂点事，你们去里面教教他。”

    高大彪悍的汉子走到王红娃的身边，面带微笑地对他说：“老王，走吧，进去聊聊。”

    王红娃看着身边的男人，机械地但点头，努力想站起来，都腿抖着没有站住，还是拿小手包的男人走上去拉了他一把，才勉强站了起来，裤裆却已经湿了。

    面带讥讽笑容的两个男人把王红娃带到了里间，关上了门。里面偶尔传出来男人低沉的压抑的喘息声和强忍不住的哀嚎声，震得外屋的人们心里发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王小雅的母亲又捂着脸开始抽泣起来，王小雅一边小声安慰着母亲，一边不安地看着里间的门，却不敢看彭贵财。

    “这真是一出戏，演得很好的一出戏。是演给我看的吧？说呀，这是谁的主意？”彭贵财看着默不做声的李勇和贝宁，冷冷地问。

    李勇和贝宁浑身抖了一下，都没有做声。

    “当时，我让你们做个小本生意，靠辛苦赚点钱，让日子过得宽裕点。你们现在要干什么？逼良为娼吗？我不愿意和人废话，你们自己说吧，谁回答我的话？”

    李勇和贝宁相互看了一下，都不敢回答。

    一阵难看的沉默，屋里面静的可怕，似乎都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里间里又传出来男人沉重的艰难的呼吸声，还有男人嘶哑的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震荡着人们的耳膜，使呼吸都感到倍加艰难。王小雅忍不住要冲过去，推开门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脸色青白的母亲用力抱住了她，她感到母亲的手指深深刺进了自己的肌肤，她痛得有点麻木了。在母亲的怀中挣扎了几下，里间的呻吟声小了，王小雅也不再挣扎了，在母亲的怀中安静下来，紧紧咬着嘴唇，眼里流着泪。

    彭贵财冷眼扫视了众人一遍，手指轻敲着沙发的扶手，就像敲在李勇和贝宁的心上。李勇和贝宁的头上冒出了冷汗。

    “彭老板，彭大哥，不是这样的，我们不敢为难您，这真不是演戏，不是我们故意的，是他们出尔反尔，我们没有逼他们。”李勇的老婆支吾着想替李勇解围。

    “是啊，是啊。这小丫头都同意了，也不是我们难为他们，我们不敢违背彭大哥的话，他欠下的赌债我们也不要了，彭大哥您看这样行不？”贝宁的老婆满脸堆笑，小心地讨好着彭贵财。

    听了贝宁老婆的话，李勇和贝宁脸色刷地惨白，头上的冷汗流了下来。他们知道，这个多嘴的老婆把自己送进去了。

    “啊哈，果然是患难夫妻啊，能想着为丈夫开脱了。好，好，真好。”彭贵财拍着巴掌说着，冷眼看着李勇和贝宁，口气一转，嘲笑地说道：“你们有这么好的老婆，你们应该满足了。”彭贵财把目光转向李勇和贝宁的老婆，阴冷地说道：“关键的时候挺身而出，我佩服你们。你们要出头，那你们就出到底吧。”

    听到彭贵财说出这句话，李勇和贝宁一齐“扑通”一声跪在了彭贵财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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