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冉哥
一、
李新侯正和他手下的几个兄弟打麻将。客厅开着的窗户,往外冒着淡蓝的烟气。客厅的地面上,满是烟头。李新侯无精打采地坐着,脸上毫无表情。他的下手是胖**兵,正抽着烟眯着眼睛算计着,手边的桌角上,放着几叠新的百元大币。对面是面色黑黑的徐耀,眼大而无光,胖胖的脸上流着汗,使劲地抽着烟,手边的桌角上也有几叠百元大钞。李新侯的上家,是瘦小精干的刘显章,他摸起了一张牌,左右看了看,大口吸了一口烟,把剩下的烟头扔在地上,随手打出了一张南风。他看了李新侯一眼,又瞟了一眼手边的那叠厚厚的百元大钞,得意地笑了。最惨的应该是李新侯了,他手边的桌角上,只放着几张百元钞票。他的钱,大都流到了他们仨人的手里。
李新侯不动声色地摸起了一张牌,心里暗自祈祷着:摸上来,摸上来。他右手的中指已经摸到了牌面上刻着的字,肉肉的,团团的。他一阵狂喜,连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快了许多。
徐耀把擦汗的毛巾随手扔到了一边,大眼睛盯着李新侯,看着李新侯紧绷着的阴沉的脸和慢慢高扬起来的手,心里面暗自祈祷着:别,千万别像上次那样一把把我们都端了。脸上的汗像水滴一样流了下来,感觉身上都湿了。左手指间早该扔掉的烟头,烧到了过滤烟嘴,一股刺鼻的味道冒了出来。
宫兵不动声色地看着李新侯,依旧是眯缝着眼睛,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的手悄悄地放到了桌子下面的膝盖上,却在微微地发抖,身体就像僵硬了一般。
刘显章却嘻嘻的笑了起来,身子斜靠在椅背上,打了一个响指调侃道:“李哥终于要开胡了,只要不是炸胡,多少哥们都认了。”
李新侯正想大喊一声,把牌使劲拍在桌子上,就在这时,他上衣心口处的衣袋里,一阵振动。他吃了一惊。又是一阵振动,他叹了口气,心想:是谁在这个节骨眼上打电话过来?
徐耀、宫兵、刘显章看着李新侯,心里一紧,六道目光齐刷刷盯着李新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新侯小心地把牌扣在桌子上,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手机一看,脸色一变,马上接通了电话,正色道:“我是新侯,……,是冉哥,马上办。”说完他关了手机,放入衣袋,站起身对另外仨人说道:“冉哥在凤凰酒楼出事了,马上过去。”说完顺手把桌上的钱拿了一叠装入自己的衣兜,向门口走去。
其他仨人紧绷着脸,二话没说,也顺手拿起钱装入自己的衣兜,跟着相继走了出去。
临出门的时候,刘显章还回头看了看桌子,看见了李新侯扣在桌子上的那张牌,这次他看清楚了,因为他认得那张牌,他很庆幸,打心眼里感激冉哥,是冉哥的电话解救了他们三个人。转回身的时候,刘显章已经是一本正经的样子了,谁也没有看到他脸上的那一丝奸笑。
下楼的时候,李新侯对他们说:“宫兵,徐耀,你们去盯住事主,尽快把情况搞透彻,用尽所有的办法,晚上找我碰头。”
宫兵和徐耀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显章,你跟着冉哥,及时通报消息。注意,不要擅自介入,明白吗?”
刘显章使劲地点头道:“明白。”
“我去凤凰酒楼了解情况,咱们晚上碰面,动作要快,要细心。”
说话间四人已经走到了楼门口,各自骑上自己的摩托车走了。李新侯上车时又看了一眼楼门,心中暗自为自己惋惜,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骑车走了。
屋内的麻将桌上,麻将还是有序地摆着。李新侯手中的牌,是清一色的万子,已经停口,是胡五魁一条龙。再看他刚刚搬起的那张牌,正是五魁。他不动声色地、轻易地放弃了那个在麻将中胡的最大的清一色门清自摸五魁龙,这难得一遇的机会。
胖胖的吴天仪吴老板,正坐在自己的宝马车上生气。今天他在省城投了三个标,但一个也没有中。那三个中标的家伙,吴老板知道,都是甲方董事长的亲信。吴老板本来应该是最有可能中标的,就是因为吴老板没有直接去拜会甲方的董事长,没有把话说明白,没有把事做透彻,而使自己这次空手而归。但吴老板并不泄气,他深知招投标这行挡的潜规则,他也深知这些国企老董们是些什么玩意儿。他已经通知了手下,给这三个老董搞点新闻动静出来。他相信这三个孙子会来求他的。这一路上,已经有好几个电话打过来,说万事好协商,还可以坐下来继续谈。谈他妈个蛋,老子回到自己的地盘,过来求老子吧。心里虽然这么想,但空手而归毕竟面子上不好看,所以吴天仪的脸色很难看,给他开车的司机深知老板的脾气,稳稳当当开着车,没敢多一句嘴。
突然手机响了起来。吴天仪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心里暗自吃惊。知道吴老板这个手机号码的人并不多,如果没有什么大事,也不会用这个手机。吴老板有三部手机随身携带,一部是公司办公用手机,一部是各类朋友交往用的手机,只有这部手机,全年没有一分钟停机,知道这部手机号码的人不超过10人。这部手机,也许一周也不会用一次,但他总是放在自己上衣的口袋里,哪怕是睡觉,也放在枕头边上。他慎重地打开手机,一看上面显示的号码,面色马上凝重起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平静心情,接通电话。“喂,冉哥?是我。照顾好老妈?知道了。”电话很短,通完话之后,他沉思了一下,又掏出一部手机,拨了一个号。“喂,继功吗?和大妈熟吗?现在就去,把大妈安排好,不要让第二个人知道,马上就办。”打完这个电话,吴天仪又沉思了一会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那部手机,拨了一个号。“喂,文忠吗?我是天仪,明俊行动了,你也开始吧,及时与我联系。要狠点、快点。”打完这个电话之后,他开始了长时间的沉思,再没有说一句话。
许继功站在高楼的脚手架下面,正对着一群工地上的小头头破口大骂着:“我要你们干什么?就他妈的逛窑子吗?连他妈的水泥标号都给老子弄错了,还他妈的有脸辩解。告诉你们这帮王八蛋,今天全都给老子返工,明天把进度给老子赶上来。否则,我他妈的卸你们一件,不信你们就给老子试试。”正骂着,突然腰间的手机响了,他看也没看就接通了电话,嘴里还骂着:“在建筑工地上跟老子耍心眼,也不看老子是谁?喂,是我。吴老板啊,有事吗?熟,大妈认识我。行,我立马就办。”接完电话,他对着众人又骂了一句:“滚,都给老子干活去。”说完,也不理会众人的反应,拉着站在旁边的谷荷花,抬脚就走,也不管谷荷花一惊一乍地叫喊着:“哎呀,着什么急呀,我穿着高跟鞋,小心,我一千多的裤子…”
许继功拉着谷荷花钻进了小车。小车绝尘而去。
接完电话的五分钟之后,李新侯四人骑着摩托车冲到了凤凰酒楼门口,下了车。四人相互点点头,分开走了。
看热闹的人还聚集着、议论着。宫兵和徐耀站在人群之中,冷眼看着。这时谢丽娇在富占利妻子的帮助下,已经把富胜远扶着坐了起来。富胜远此时脸色灰白,双目紧闭,身子不时地抽动一下,竟是昏了过去,没有知觉了。谢丽娇擦着他脸上的汗,紧抱着他,脸色一样的白。富占利却远没有那么幸运了,他倒靠在女儿富胜丽的身上,全身缩成了一团,嘴角不时有血丝流出来,任老伴和女儿在耳边喊着,没有一丝反应。他的呕吐物溅在身上,酸臭难闻。他的裤子竟也是湿了。失控的排泄物的臭味,弥漫开来。
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害怕,亦或是愤怒,汪明浩打手机的手颤抖着,嘴角哆嗦着,说话也不连贯了。“钱、钱程吗?你、你马上找、找一些人回来,我们被、被人打了,打的很重。你、你快点啊,就在酒楼,在门口对面。把工地上的伙计都叫来,快点叫救护车呀。行,我打12明浩边打电话,边用眼扫了一下还坐在台阶上的小伙子,心里恨恨地说:等着吧,一会儿有你小子好看。他想起了边工头手下的那帮打手,他见了都害怕的一群满脸横肉的粗人,一脚就可以把不听话的民工的腿踢断的壮汉,他的心里竟又好受了一点。毕竟,报仇的时间不会太长了,再过一会儿,他就会看到那小子在众打手的围攻下跪地求饶的样子了。
汪明浩站在了那小伙子的侧面,冷冷地盯着他,怕他跑了一般。在嘈杂的人声中,他根本没有在意有四个骑摩托车的人冲到了现场,并且马上隐迹于人群之中,否则,他就不会这样耐着性子再等一会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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