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善再施一礼，说道：“陆施主教训的是。可洪五真的已经在那个风雨夜死了，在下是贞善，不是什么洪五，施主一定是认错了！”

    “哪有那么多的巧事？顾晓锋像古奉先，女儿像极了我，而你却偏又像极了洪五，怎么这样的事，都让我们遇到了，怎么可能？”

    “施主，出家人不打逛语。老衲的意思是说，曾经的洪五已经随着那个风雨夜死去了，现在站在施主跟前的不再是洪五，而是贞善。”

    妍颖失声地叫着：“这么说，你承认自己是洪五不假了？你……怎么能这么绝情？枉我为你……苦苦等了几十年，你却如此绝情！”

    “唐掌门，忘了过去！忘了洪五！……”

    “忘？爱一个人是刻骨铭心的，那么容易就能忘记？”妍颖失声叫道，“你这个负心汉，枉我四十多年来，一直想着你，念着你。尽管爹娘都说你已经死了，但我始终不相信，一直在找你，在等你……可你，你却……无情地将我抛弃！你……”妍颖越说越伤心，双腿一软，跌倒在地。灵灵赶忙去扶妍颖，不曾想妍颖如一滩肉泥一样，怎么也支撑不住。妍颖的泪珠如决堤洪水，滚滚而下，湿透了前襟。灵灵满心伤痛，从身后抱住灵灵，用责怪的眼神看着贞善。

    贞善痛苦地退后两步，险些跌倒在地。他稳了稳身子，才勉强站立，说：“施主，老衲……老衲……”

    灵灵生气了，斥道：“好你个洪五，可真是铁石心肠！”

    “我……”

    “你就放下你少林高僧的尊严，过来抚慰一下一个可怜的路人，又能如何？”

    贞善眼中一片迷茫，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居然颤颤巍巍地前去扶妍颖了。他将妍颖扶到花坛边坐下。妍颖哪还顾得什么体统，一把抱住了贞善，嘤嘤唔唔哭个不住……贞善没了主意，妍颖越抱越紧，仿佛害怕失去他似的，哭声越来越凄厉，搅得贞善心中如万千蚂蚁在钻一般，不由自主地拥住了妍颖……

    灵灵眼中闪着泪花，一半是高兴，一半是羡慕；一半是嫉妒，一半是悲哀……

    正在几人哭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长啸，一个令人惊怖的声音响起：“贞善大师，你身为少林高僧，行为不端，置少林脸面于何处？你言而无信，怎可为人？”

    只这两声斥责，吓得贞善赶忙后退两步，急诵佛号：“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妍颖如发了疯似的狂奔上来，一把将贞善拥入怀中，失声地痛哭：“我不管，我不管，我要我的五哥，我要我的五哥！”

    贞善如万箭穿心，“施主，老衲……法号贞善……请施主自重……”说毕，老泪纵横，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情感。

    “秃驴！”寺外声音又至，“当年的毒誓，难道你已经全然忘记了？”

    贞善慌忙挣脱出妍颖的怀抱，再念一声佛，说道：“老施主，当年誓言，老衲从未忘过，四十多年了，老衲一直呆在少林，足不出户，从来没有违背誓言……”

    “够了，今日之事，你又作何解释？”

    “老施主，事发突然……”

    “少来，巧言令色，这一套在我跟前没用。当年你立誓时，曾经说过，终此一生，不论出现任何情况，都不会与颖儿相见。今天你自悔誓言，我定要让你为此付出代价！”

    “慢着，你是谁？凭什么管我们的事？”妍颖对着寺外声音传来的方向吼道。

    “哈哈……”寺外笑声陡起，笑声越来越急，众人听得心慌意乱，顿觉心儿仿佛要飞出胸腔一般。灵灵慌忙凝聚真气，护住心神。妍颖也慌忙入定，再看贞善也面无表情，显然他也正在凝聚真气。众僧用手捂住双耳，但那笑声仍从指间飞入耳中，全身依旧热血沸腾，血管就如要暴裂一样。众人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奔跑。好久，那笑声才停止了。

    灵灵三人舒缓了口气，睁开眼来。只见四周空寂，僧人们早走了一空。灵灵见妍颖依旧情绪难平，情意深重地看着贞善。贞善不断地拨动着手中的念珠，直念心经。灵灵摇了摇头，往担架上望望，哪里还有顾晓锋的身影？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再放眼看看，依旧不见。她不由大惊失色，大声叫着：“，糟了，顾晓锋不见了！”

    “啊？”妍颖和贞善不由失声叫了出来……

    戒律院前，贞善盘腿端坐。戒棍一声声地击打在他身上，他哼也不哼。院中空气沉闷，那打在身体上的“嘭嘭”响声仿佛也沉闷异常，僧人们微闭双眼，没人敢出一口长气，也没人愿意长出一口气……

    这样沉闷的空气下，连蝉也不愿再聒躁一下……

    空中没有多情的微风，哪怕一点儿也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院中有人喊道：“一百，惩戒完毕！”

    “阿弥陀佛！”贞信念着佛号，说道：“贞善，你六根不净，在大雄宝殿前，当着弟子们的面，与女子搂抱，犯了寺规，毁了少林清誉，不得不惩。还有，你严重失职，让魔教教主古奉先再次逍遥法外，给少林、以至整个武林带来无穷的后患。经老衲与各位师兄弟商议，决定逐你出门，你服也不服？”

    贞善欠身跪倒，趴伏在地，说道：“贞善知罪，贞善知今日违犯寺规，虽万死不足以谢罪！望师兄法外开恩，能容老衲残躯栖身少林！”

    “贞善！”贞信威严地道，“念你我师兄弟一场，老衲提醒你，你已被逐出少林。从今后，少林再无你立足之地，即便是你归了西方极乐，少林也不会给你留下一抟黄土！这是寺规，你身为罗汉堂堂主，应该知道！”

    贞善伤心地叩在地上，说道：“老衲深知寺规森严，从此后，少林再无老衲立足之地，即便是死，老衲也没有资格死在少林……”贞善痛苦地说，“只希望老衲离少林之前，在此叩三个响头，感谢少林四十年的恩情！”

    “不必了！”贞信庄严地道，“你走吧！从此后，你再不是少林弟子，不得再打少林招牌！”

    贞善叩了三个响头，说道：“贞信大师，小老儿终此一生，不再以少林僧人自居。终此一生，也不会将少林功夫传于他人。自今日，小老儿与少林全无关系……”贞善越说越伤心，豆大的泪珠滴到地上……

    “走吧，”贞信难过地挥挥手，说，“好自为之！”

    贞善深鞠一躬，后退一段路，一转身，出了少林……

    寺门外，妍颖已经等候多时。见贞善走出寺院，她激动地迎了上去，动情地叫着：“五哥！”

    “嗯！”洪五面无表情。

    “五哥，怎么了？你自由了，不开心吗？”

    “开心！怎么会不开心？”

    “可看起来，你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高兴，怎么不高兴！”

    “高兴你板着脸？”妍颖有点不快地说。

    “颖妹，我真的很高兴！就像你说的，我自由了。但是……”洪五说得很迟疑。

    “但是什么？”妍颖柔声地问。

    洪五深情地望了一下妍颖，四十多年了，四十多年来，他魂牵梦绕的人儿就在身边，他怎么能不好好地看看呢？洪五见她除了多了些经年的风霜外，天真浪漫依旧；除了多了些雍容华贵外，娇美可人依然；除了别离四十余载外，对他的感情仍旧那么热烈。他不由地动了情，说：“可是现在不重要了，只要能跟心爱的人在一块儿，什么都不重要了……”

    妍颖终于梦寐以求地投入了洪五的怀抱……

    良久，妍颖才问道：“五哥，你真的舍得离开少林？”

    “不舍得又能怎样？我已经被逐出少林了！”

    “都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我，你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颖妹，不必自责！我的确如住持师兄所说，六根不净，没有资格在少林修行！再说，有颖妹伴我终身，还有什么遗憾呢？”

    “可是你身败名裂了……”妍颖感情复杂。

    “该来的总会来！颖妹才是我一辈子最重要的，身败名裂又如何，大不了我们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住下来，从此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颖妹，你愿意吗？”

    妍颖泪流满面：“愿意，当然愿意！”

    “走吧，我们。”洪五执着妍颖的手，向着夕阳的余晖走去……

    灵灵此时正在少林客房，听着从各地传来的战报。住持贞信大师高兴地说：“数日来，我们各门各派，联合江湖正义人士，对神农教发动了全面清剿，目前得到的消息是，除浙西北及皖南的徽州府外，其余的神农教分舵已经全数铲尽！各地虽有不少的神农教徒走脱，但都是些散兵游勇，无足挂齿。只要我们各派同心协力，全力合围，彻底铲除神农教指日可待。神农教之乱一解，江湖幸甚，天下幸甚！”众掌门听了，各呼佛号、道号，欣喜不已。唯灵灵依旧面有忧色。贞信见了，不禁问道：“了尘师太，您是在担忧古奉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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