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记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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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凌苳懊恼地大叫。

    「对不起,对不起!」她用力喘气,整个人快不能呼吸了!「我只是觉得,这一幕实在太像乡土连续剧里的场景。可怜的女儿带着被家人反对的男朋友回来,祈求母亲的同意,哈哈哈哈哈哈……我只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扮演那个,那个『凶婆娘』的角色!哈哈哈哈哈哈——」

    「你也知道就好。」凌苳咕哝道。「而且,这种剧通常有个很芭乐的发展。」

    「比、比如说?」她努力调匀呼吸。

    「比如说,女儿一定会哭喊:『妈,我不管,我一定要跟他走!』恶妈妈就会严厉地说:『我不准!』女儿问:『为什么?』恶妈妈回答:『你不能跟他在一起,因为,因为他是你哥哥。』」凌苳模仿得唯妙唯肖。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凌曼宇笑得更加歇斯底里。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老天爷!我快受不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曼曼,你冷静一点。」郎霈蹙着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哈哈哈哈——」她抱着肚子擦去满眶泪水。「铃当,我保证我有一个更劲爆的答案!」

    「哦?」

    「你不能跟他在一起,因为,因为他是我弟弟。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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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天,我真不敢相信我做了那么蠢的事,而且还是在我女儿和郎霈面前。」凌曼宇呻吟一声,不想再见人了。

    叶以心谢过端茶的佣人,将他屏下去。老公今天出差,所以郎宅书房成为两个女人的私属圣地。

    「所以,你终于告诉郎霈,他是你继母的儿子了?」她啜了口菊花茶,安详地问。

    「对。」凌曼宇坐了起来。「为何你也一副早就知道内情的样子?」

    「爸爸向我约略提过一些。」叶以心含蓄回答。「你又是如何知道这桩旧事的?」

    「我继母亲口告诉我的。」凌曼宇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凌夫人?」

    「我出生不久父母就离婚了,父亲在我七岁那年再娶,所以我所知道的妈妈一直就是现在这一个,对生母反而没有多少印象。」

    「我知道凌夫人和你的感情很好。」叶以心轻颔首。

    「我爱她,她也爱我,起码她是这么告诉我的,可是有时候我总感觉她的眼光像是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凌曼宇耸耸肩。「有几次我国小放学回家,正好遇到她也刚进门。我问她上哪儿去了,她只是说她去台北看一个朋友,然后要我别跟我父亲说,我没有多想便同意了。」

    「凌先生都没有发现吗?」

    「她总是挑他出门办画展的时间去台北,所以从来没被发现过。」凌曼宇的眼神是幽远的。「在我十四岁那年她突然生了怪病,看递中西医都治不好,两个月下来整个人瘦成了皮包骨。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撑不过来,连她自己也以为如此。有一天晚上,我父亲又去外地办个展,我放心不下,跑到她的房里陪她睡觉。我才躺下来一会儿她便崩溃了。」

    「重病之人都是比较脆弱的。」叶以心了解道。

    「她握着我的手哭说:『曼曼,这是我的报应!我做了对不起好友的事,才惹来这样的病,我命早该绝的。』」

    「她就是在这个时候告诉了你郎霈的存在?」叶以心走到她身旁。

    凌曼宇点头。「等我听完之后,才明白为什么她常常一脸哀伤地看着我,为什么常跑到台北去不敢让我父亲知道,其实她是去偷看郎霈。」

    「这些事都是发生在她嫁给伯父之前,伯父会很在意吗?」叶以心不解道。

    「你不知道我父亲的为人!他这个人以礼义廉耻为准绳,以忠孝节义为标竿,活得比古代人还辛苦。生平离过一次婚已经是他的奇耻大辱了,即使他可以接受续弦曾经有一段过去,夺人丈夫和未婚生子又是另外一回事。」

    「那伯母把如此重大的秘密告诉一个小女孩,难道不担心消息走漏?」

    「她以为自己活不久了,传出去也无所谓。不过经过那晚的告解,她的病反而渐渐好转。」凌曼宇瞪着过度刺眼的阳光。「即使年幼如我,也知道兹事体大,不能随便说出去。最后她的心结吐了出来,病的人却变成我。」

    「为什么?」

    「我觉得自己被背叛了!原来她爱的人从来不是我!我只是个代替品而已,当她注视着我,她真正在看的人是她无缘的儿子。」

    「这不是真的。一个女人亲手带大一个小孩,不会对她没有亲情。」她和清姨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才十四岁,正处在人生最混乱的青春期。我自私、愤世嫉俗、怨天尤人;过度钻牛角尖的结果,只想做一些激烈叛逆的事来伤害那些大人。」凌曼宇扮个鬼脸。「不然你以为安可仰那个大色魔怎么可能碰得了我一根汗毛?」

    「啊。」又一块拼图凑回原位。

    「直到生了铃当之后我才能体会,强迫一个女人和她的孩子分离是多残忍的事。那两年让我长大很多。」许这也算因祸得福吧!

    「接着,你开始对郎霈产生好奇?」

    「嗯。」凌曼宇承认。「继母那两年为我急白了头发,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义务回报她。我想知道郎霈是个什么样的男孩,是个乖乖牌是调皮虫?是个聪明学生混混头子?所以我花了几年的时间收集有关郎家两个儿子的点点滴滴。后来我考上台北的大学,某一天下午没课,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神经不对劲,突然招了一辆计程车,就杀到郎霈的校门外等他。

    「那天放学的高中生如此之多,我能认出他的机率微乎其微。当时我告诉自己:倘若今天没能见到他,一切就是天意,从此我不会再和郎家人做接触。」

    「但是你们就是撞上了。」叶以心叹息。

    「对!就是这么巧!在我离开的那一刻,他正好走出大门口,我们两个人简直是正面相迎。」凌曼宇顿了一顿,涩涩说:「如果当初我早一点离开,许后来就不会发生这许多事。」

    因为她,郎家主母急症而逝,郎云和他父亲发生冲突,郎家几乎可以说是家破人亡。为此,她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我好像不应该抱怨。」叶以心无奈而笑。毕竟就是因为这串意外,她才会认识郎云的。

    「老天!现在想想,我好像是郎家两兄弟的灾星。」凌曼宇悲惨地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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