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的温度

眼泪的温度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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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所觉,而她始终不挑明,是不想给他压力,怕他再次弃她而去。

    直到今夜,安父安母方知女儿有多爱眼前的男人,女儿含泪的笑深深刺痛他们的心,为了爱他,她到底隐忍了多少?然而哪怕他们并不甚满意,依然将心疼化作了声声祝福。

    没有什么比女儿的幸福更重要。

    安以若送席硕良出门,下了楼才知道他没开车,扶着他,她问:“怎么没开车?你打车来的?”

    席硕良点头,单手支着墙,将她困在他与墙壁之间,柔声说:“生日快乐,以若。”

    环上他腰身,身体微微前倾,露出衣领下雪白的颈项,她回应:“硕良,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生日礼物。”

    他的誓言,他的承诺,她想要的归宿,他作为礼物在生日这天送给了她,她从没像今夜这么快乐过。

    他俯低了头,微合着双眼吻上她的唇,是那样旁若无人的温柔与缠绵。

    这一吻不同于平日的亲密,夹杂着隐忍与忧伤的质地,勾缠出无限飘渺的心结与思绪,或许,他们都不知道彼此内心狂掀的波澜,或许,两人都有意借由唇间的柔软,和那相抵的温度,抚平心尖的不安与焦虑。

    当唇稍稍分开,额头相抵,席硕良抚着她的头发,喘着气低声问:“怪我吗?”他的冷淡,他的忽略,他的嫉妒,他的负气,她有太多的理由怪他。

    安以若双颊红润如血,轻轻点头又摇头,偏头将脸埋在他颈侧,温热的呼吸抚摸着他的肌肤,她低低说:“责怪永远抵不过相爱。”她是怪他的,怪他不肯听她解释,怪他对她的不信任,怪他丢下她离去,也怪他一天一夜的不闻不问,然而,这些责怪在他登门的时候已经烟消云散。

    席硕良深心处最隐没的那根弦刹时颤抖,眼神异常柔软,手臂微一收拢,轻轻勾住她的脖子,唇覆在她耳边,“以若……”

    一声温柔的轻喃,轻易瓦解了她的意志,安以若下意识偎进他怀里,汲取他身体上的丝丝温暖。

    初夏的夜,风是凉的,然而,相拥的他们却浑然不觉。

    静静相拥了许久,席硕良松了松手,“回去吧,看感冒了,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上班。”她搬回了家上班不如从前方便,他细心地想到了这点,决定天天来接她。

    她乖顺地点头,体贴地理了理他的外套,细心地嘱咐:“到家给我发个信息,别让我担心。”

    他笑,“好,我打电话过来。”

    看着出租车离去,她沉静地笑了,裹紧外套转身进了楼里。

    电梯前与值班的保安擦身而过,脚步声远了又突然靠近,安以若站在电梯前,不及反应,只觉脑后一阵沉闷钻心的疼痛。

    在眼前隐入黑暗前,安以若听到有人轻声说:“我得带你走。”然后,身体被人轻轻抱起。

    寂静笼罩着黑夜,皎洁的月俯瞰着大地,命运的转折就发生在这一刻……

    幸福之夜,安以若就这样被带离了家,开始了人生中地狱一般的生活经历。

    天使恶魔

    入眼,已是无边无际的黑,那纯粹的颜色蔓延至心底,压得她喘不过气,眉头紧锁,她睡得极不安稳。不知是疼痛,亦或是迷茫感的牵引,无意识地轻轻呻吟出声,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浅浅呓语了声,再次昏睡过去。

    “还以为你醒了。”男人唇角一勾,玩味般看着床上睡姿如孩子般的女人,修长的手指摩挲过她的眉眼,最后落在她□在外的锁骨上,似是爱不释手,反复轻抚。

    “少爷!”

    男人皱眉缓缓移开眼,很不高兴这个时候被打扰。

    门边的守卫恭敬地站在那,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到主人不悦的神情,慌忙垂下眼,硬着头皮说:“少爷,单一先生来了很久了,您看……”

    “让他进来吧。”男人合了合眼,敛去眼底一抹浅淡的柔色,为女人掖了掖被角,起身出去。

    单一进来的时候看见顾夜闲适地躺在阳台处的藤椅上,他知道顾夜并不想见他,或许今日他心情好,否则就算他等到天黑,等到明天,男人也不一定理睬。抬步走到他身前,尽管顾夜闭着眼晴,单一依然向他鞠了一躬,他代表的是这个家族的最高权力,对他,没人敢不恭敬。

    “少爷。”单一扯出一抹笑喊了声,顾夜懒懒地睁开眼,慵懒地微笑:“哟,单先生来了。”

    “前几天雨下得太大,山路不好走,又听说少爷出了门,所以今天特意来看望您,少爷最近身体可好?”语气恭敬,一脸温和。

    “您坐。”顾夜笑了笑,伸手示意他坐,“劳烦单先生了,照理说您是长辈,该我去看您。”嘴上如是说,心里却冷笑了下,心想就你个老东西最毒,家族里又有几人玩得转你。

    “少爷,最近风声紧,您看咱们手里的货是否缓一阵子再出手。”这是单一今天来的目的,a城出了大事,损失了可观的一批货不说,三小姐人没了,二小姐又被抓了,这个时候实在不宜妄动。

    端起侍从递上来的茶浅尝了一口,顾夜微笑着说:“单先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他顾夜决定的事没人改变得了,他以为他亲自过来拜见自己就会卖他面子?倚老卖老。

    “少爷,这两年外城的交易都是二小姐负责,现在她出了事,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所以……”单一急切地想解释什么。

    顾夜脸色微变,优雅地抬手制止他接下来的话,“萧然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让她将功补过,拿不回货就用命来抵。这是家里的规矩,一视同仁。”眨眼之间,神色冷若冰霜,砸出的话毫无温度。

    单一眉心轻聚,抬眼望着眼前的主子,心底生寒。

    顾夜是顾老爷子,也就是家族的创始人的独子,萧然萧雨两姐妹是老头儿收养的义女,他的义妹,两年来一直负责货品的交易,至于他,向来是不露面的,所以,道上的人虽听说过顾夜的名字,更可谓是谈夜色变,但真正见过他的人却是少之又少,只是对他极为冷血的行事作风有所耳闻,而他的行踪也神秘得除了贴身的侍卫,无人可知。

    先前这担生意为了迁就买家选在a城进行交易,萧然带着妹妹前往,然而,姐妹二人同去,不但丢了货,现在人也只能回来一个,难免有些人心惶惶。而且萧然即便回来也是九死一生,而这一生,就要看顾夜会不会念着义兄义妹的情义了。

    听了顾夜的话,单一觉得那一生的希望似乎也变得飘渺了。他是真的猜不透眼前这位主子的心思,在他心里到底有没有在意喜欢的人呢?

    “二小姐何时能到?”并不意外萧然脱险,单一了然顾夜这次亲自出山必是有备而去。

    顾夜神秘一笑,“这我还真算不准了,她会不会有意拖延就要看她的心情了。”挑眉看着单一,他说:“她要先搞定她的男人,要不这趟出去真是损兵折将。”她要是有意拖着,他就陪她玩,反正他有得是耐心,尤其是带回了那个女人。想到安以若,他弯唇一笑,眼底尽是温柔。

    单一不知道这对兄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对于顾夜,他几乎是从小看着长大,他的脾气秉性他或多或少了解一些,至于萧然,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他只记得那是个喜欢玩杀人游戏,性感且妖艳的女人。

    “单先生回去歇着吧,货的事我自有分寸。”见单一似是还有话要说,顾夜敛笑,“怎么,需要我派人送单先生一程?”

    “不敢劳烦少爷,单一先回去了,打扰您休息了。”单一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顾夜的目光久久落在门上,转头之时面露不悦,真正一老人精,连他的事也想管了?抬手挥落矮几上的茶具,闭着眼晴调息。

    听到房内的声音,侍从皱眉站在外面没敢进去,都不记得这是主人这个月砸碎的第几套茶具了。直到里面完全安静下来,侍从轻手轻脚地进来,利落地收拾好破碎的茶具,迅速为主人换上一套新的。

    晚饭的时候,顾夜亲自端着餐盘踱进房里,安以若彻底醒了,此时正裹着被单缩在床边,见陌生的男人进来,她惊恐地畏缩了下。

    侍从接过餐盘转身站在一边,顾夜挑了挑眉,唇角微弯看着脸上尚未恢复血色的女人,脑海里闪过一个词,柔美。是的,他绑回来的女人,对,她叫安以若,现在是他的女人,柔美极了。像个脆弱的玻璃娃娃般仰头望着他,脸上惊惧的表情一览无遗。

    她真是美。一种干净的美。

    他凑近她坐过去,长臂一伸将她连人带被单同时卷进怀里,修长的手指不安份地探向她腰间,细细摸索。

    “放开我。”安以若回神,偏头瞪他,想伸手按住他的手。

    对于她的反抗,男人不但不恼,反而温暖地笑着:“真是不听话的女人。”说着,不及安以若反应,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细密的吻落在颈侧,大手熟练地扯落她睡衣的系带。

    “不要……放开我!混蛋!”安以若的眼晴瞪得很大,惊慌失措地推拒着身上的男人,偏头欲躲开他带着侵略性的亲吻。

    男人并不勉强,沉笑着将脸埋在她颈侧,像抱小孩儿一样将她抱在怀里,“别企图反抗我,乖乖听话,我会让你很舒服地活下去,嗯?”声音很低柔,像是在哄珍爱的女人,却令安以若心底发寒。

    “你起来,别压着我。”安以若迅速整理思绪,想快点搞明白身在何处,又发生了什么,为何自己会在这个陌生男人的居所。

    顾夜对于她的冷静多了几分兴趣,单手撑头,右手轻搭在她腰间,笑问:“想知道什么?问出来我回答你。”鬼迷了心窍,他觉得有必要解释她为何会睡到他床上来。

    想挪开腰间他不安份的手,无奈力气不如人,安以若不得不放弃挣扎,环顾四周,宽敞明亮的卧室,陈列的家具并不多,尤显得空旷。卧室中央,也就是他们现在躺的这张床大得令人浮想连翩,极为暧昧,如果不是床单,被子,枕套都是黑色,她会更怕。

    眉心聚紧,望着眼前异常俊美的脸,安以若禁不住全身泛起冷意。美丽得堪秒过份的眉间明明很柔和,为什么她只觉害怕。不是没见过英俊的男人,比如席硕良,他是那种斯文绅士的,比如牧岩,他的俊朗是属于阳刚潇洒的,相比他们,眼前的男人却是阴柔的美丽,他长的太过漂亮。如果他们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如果他没有像刚才那样冒犯她,她或许愿意赞美他几句。

    “这是哪儿?”

    “我家。”

    面对男人的敷衍,安以若瞪着他,“我是问你,你家所处的地理位置。”

    顾夜笑,漫不经心那种:“山上。”

    野人。安以若暗自咒骂,“为什么抓我来?我并不认识你。还有,谁帮我换的衣服,不懂得尊重吗?”

    “我认识你就够了。”对于她的无理,男人唇角边的笑意渐浓,“a城市长千金,安以若。时装界新秀,特警队长舍身相救的红颜,弘泰老总正牌女友。”挑了挑眉,他说:“瞧,我多了解你。”眸光落在她穿着睡衣的身体上,弯唇笑起:“至于这衣服,如果你要求,我乐意效劳帮你换下它。”

    安以若抿紧唇,双手死死抓住被单挡在身前,“你是谁?”

    “顾夜。”手臂微一收拢,将她更紧地拥进怀里,她柔软的身体贴着他,玲珑的曲线令他的下身立刻有了反应,手指勾勒着她的脸型,他的声音很轻很柔:“你可以叫我‘夜’”说着倾身吻了下来。

    安以若快速偏头,他的吻落在她侧脸上,下一刻,他的手狠狠掐住她的下巴,“别惹怒我,小狮子。我向来喜欢听话的女人。”

    “我不是你的女人,离我远点。”她心里害怕极了,眼泪几乎要掉下来,“听见没有,放开我,我不是你的女人。”几乎恼羞成怒,安以若腾出双手推拒男人欲靠近的身体,挥手朝他脸上打去。

    顾夜脸色骤变,侧身避开,死死握住她的手腕,像是要在瞬间将她的骨头掐碎,然后用力一扯,将她从床上重重摔到地毯上,声音透着警告:“女人还是乖顺些好,否则吃苦头的是自己。”

    安以若浑身都像散了架,她仰起脸,逼退眼中的泪意,倔强地问:“为什么抓我来?你想怎么样?”

    男人慢条斯理从床上下来,蹲在她身前,拂开她额前凌乱的长发,“这么美的女人要是伤到哪里我可是会心疼。”脸上的愠色被快速敛去,他微笑着扶起她,靠着床角坐在地毯上将她拉进怀里圈住:“我需要一个美丽的床伴,所以……”满意地看到女人惊惶失措的神情,俯身将脸贴在她细嫩的脸上,“我许久都没下山了,为了你才亲自去了a城,想知道为什么吗?”安以若摇头,他怀里的温度令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静默片刻,听见男人在她耳畔柔声说:“我要你成为我的女人……”

    鬼魅如厮

    陀思妥也夫斯基说过:“谁能把生死置之度外,他就会成为新人。谁能战胜痛苦和恐惧,他自己就能成为上帝。”

    茨威格还说过:恐惧是一面哈哈镜,它那夸张的力量把一个十分细小的,偶然的筋肉悸动变成大得可怕、漫画般清楚的图像,而人的想象力一旦被激起,又会像脱缰的马一般狂奔,去搜寻最离弃、最难以置信的各种可能。”

    昏倒的瞬间,安以若脑海中突然涌现出这两句关于恐惧的格言,她张不开嘴,只是在心里反复喃喃着,喃喃着。

    安以若是有些硬气,但她也会恐惧,自心底深处蔓延开来的恐惧。她害怕就这样死在这个陌生地方,被这个有着天使面容的魔鬼男人折磨到死。

    感觉自己像是一片无依的落叶,先被炙热的阳光碾碎焚烧,再被冰冷的水浸泡腐蚀,疼痛贯穿了她的身体,安以若感觉像是被人从高空狠狠摔了下来,浑身没有一处好的肌肤,血肉模糊。

    迷离的神智一点点恢复清明,她匍匐在地上,任由冰冷无情的水从头上浇了下来。

    “以若。”男人抿抿唇,轻轻喊出她的名字。

    温润柔软的声音传进她耳里,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那么好听的声音竟然出自一个恶魔的口中。直到这个时候,安以若才恍然大悟,存活在这个世界上,或许真的不能以一种绝对的思维模式去应对一切。就像面前的男人,长得再美,依然是鬼。

    他说:“我要你成为我的女人。”

    安以若停顿了下。然后,她回身看着饶有兴味看着自己的顾夜,随即,一抹动人的微笑浮现在唇边,两个人就这样对望着,安以若在他眼中看到沉静的自己,然而,越是这样的沉静越是在掩饰深心处的情绪翻涌,她看着他缓缓压下的脸,就在他的唇即将覆上她柔软的那一瞬,她盯着他的眼晴悠悠地说:“你介意得到一具尸体吗?”

    顾夜停下动作,身体僵直。他们靠得那么近,近到他灼热的呼吸轻易喷洒在她脸上,近到他们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许久之后,他慢条斯理地松开她,缓缓站起身,眼里漫过的柔情渐渐被寒冷的光华所替代,“我该让你先了解我。”他微笑着挑了挑眉,那笑看在她眼中毫无笑意。

    下一刻,男人修长的手指已经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安以若痛苦地仰起脸,呼吸顿时变得艰难,顾夜冷冷地看着她,像是一只发疯的魔兽,咬牙切齿地说:“想死,嗯?顾夜的床不是谁都可以爬上来。”略顿,他邪魅一笑,“可也并不难。我的床伴只要满足两个条件:一、女人。二、活的。”手上微一用力,满意地看到女人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我想要的东西同样有两个结果,一顺从或毁灭。”

    安以若喘息着仰望着他,目光倔强不肯屈服,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感觉自己的脖子就快被他掐断了,甚至隐隐听到骨骼断裂的声音。痛苦地闭上眼,无惧般等待着男人的处置,等待死亡降临。

    她无力反抗,她也不会顺从,她宁可被摧毁。

    “可我现在还不想毁了你。”顾夜弯唇轻笑,手劲微微松了些,“我保证这会是个刺激的游戏。这么漂亮的脸蛋,这么曼妙的身体,如果就这样毁了……啧啧啧……那真是太可惜了。”顾夜歪着头睨视着她,灼热的气息拂过她耳际,他津津乐道:“我来教你如何屈服。”

    安以若呼吸困难,意识有些迷离,已然听不清他还说了什么。当男人松手的瞬间,她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顾夜合了合眼,伸手将她□在外的匀称小腿以睡衣遮住,然后俯身将她抱起,让她的脸轻轻靠在他颈间,他轻轻拍拍她的背,脸庞温柔地摩挲着她的额头,“为什么不肯听话?为什么偏偏惹我生气?”话语间,像抱孩子一样将她抱出了房间。

    然而,这一切并没就此结束。

    顾夜就这样抱着她,穿过走廓,经过花园,不顾沿途侍从诧异的目光,亲自将女人抱进一个漆黑潮湿的房间。那里没有床,也没有被子,安以若就这样被顾夜丢弃在地上,昏睡了足足十个小时。

    他要给她一个教训,让她永生永世都忘不了。

    离开那里的时候神智依然是混沌的,她只感觉到似是被人拖出了很远的距离,然后被重重摔在地上,再然后,冰冷的水浇在她头上身上,最后,听到那个可怕的声音叫她的名字。

    那个自负的男人,那个魔鬼。他不是想要掐死她吗?为什么没有毁了她?

    他说他叫顾夜,他说让她成为他的女人,可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谁,甚至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为什么莫名其妙被他抓来这里,就险些被他掐死,又像坐牢一样被他软禁起来。

    顾夜叫了一声,良久不见她有任何反应,坐在舒适宽大的靠背椅中,接过侍从递上的浓茶喝了一小口,浅笑着起身走到她身前蹲了下来,大手抚过她波流似的卷发,语气如父亲一样慈爱温柔:“我知道你醒了,睁开眼晴向我证明你有多硬气。”五指收拢,抓起女人的卷发强迫她抬起头。

    头皮疼痛难忍,安以若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男人美丽不可方物的脸,她狠狠呼吸了下没有腐蚀味道的空气,漠然的目光与他交凝在一起,虚弱地问:“你想怎么样?杀了我吧,我不愿意成为你的女人。”

    顾夜淡淡地移开眼,故作怜惜地摇摇头,目光投向门边,“我不杀人。血很脏,我怕溅到身上。”他笑着,示意她向门边看过去。

    感觉到拉扯自己头发的手松了松,安以若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门边。

    嗅觉抢先视觉一步有所感知,一股难闻的恶臭扑面而来,令她禁不住干呕了几下,太长时间没有进食,最后只吐出一大口酸水。模糊的视线霎时变得清明了几分,安以若看见有人牵着一只畜生立在门口,她骇然睁大眼晴。

    狼。竟然是狼。

    是匹黑狼,身躯细长而娇健,一条血红的舌头长长地伸出来,凶狠残暴的眼里深幽的绿光直射向自己。

    身体猛然崩紧,安以若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一滴滴滑落下来。

    这个魔鬼想做什么?难道他要让这只狼吃了自己吗?刹那间,她仿佛感觉到那尖利的牙齿撕咬着身体传来的阵阵巨痛。

    顾夜陶醉般注视着她惨白的脸,轻笑着说:“这狼似乎饿了很久,你说,要是拿你当早餐,会饱吗?”

    安以若打了个激灵,身体不由自主向后面靠了靠,顾夜顺势将她圈进怀里,脸上的笑意渐浓,她到底还是会怕的,看来她的骨头并没有多硬,终究还是有她怕的。

    她再硬气,终究还是怕疼,怕死。

    “那是我的宠物,喜欢它吗?”尽管是问句,却不需要女人回答,顾夜松开手径自说道:“我喜欢狼。勇敢像虎,聪慧像狐,轻盈像狗。”以眼神示意侍从将狼牵到面前。

    安以若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下意识想向后挪。或许是太虚弱,或许是真的被吓坏了,眼看着那畜生一步步逼近,她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

    顾夜蹲在她身后,伸手扣住她的头压进怀里,“怕它吗?”轻声一笑,抬手摸向那狼。

    那匹狼似是认得主人一般,偏着脑袋任他抚摸,迸射出绿光的眼晴却一瞬不离地看着安以若,似是认定了她是它的猎物。

    感觉到她的畏缩,顾夜抓住她的手探向那狼,安以若顿时哽咽,“不……不要……”

    “别怕,它是我养的,不敢造次。”顾夜握紧她的手触到狼漆黑的皮毛,安以若哇地一声哭了,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

    不理会她的哭泣,顾夜抓着她的手一遍遍抚摸着狼的皮毛,柔声说道:“把眼晴睁开,它多漂亮啊。”

    如果他只是想吓吓她,那么他的目的达到了。此时的安以若死死咬着下唇,紧闭着眼晴使劲摇头,她不要看,她不敢。她在心里咒骂着他,这个疯子,他怎么会养狼?那畜生距她那么近,只要他一声令下,她就会被它尖利的牙齿嘶咬成碎片。

    满意地看到安以若吓得瑟瑟发抖,松开她的手将她搂进怀里,抬头问:“饿了多久?”

    侍从恭敬地低下头,答道:“整整两天。”

    “两天?”顾夜蹙了蹙眉,表情似是不甚满意,脑海里却出现血腥的嘶咬,然后神情变得有几分陶醉,“以若,你知道吗,狼,如果饿极了,就会被逼出最原始的兽欲。”感觉到怀里柔软的身体霎时变得僵滞,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意志里,丧失了一切意识,他抬手挥退了侍从,拦腰将她抱起:“不用害怕,只要你乖乖听话,别说是狼,谁都不能伤害你,嗯?”

    鬼魅一般的声音回荡在她耳畔,强撑的最后一丝意识渐渐迷离,安以若偏头昏睡过去。

    顾夜将她抱回房里,用温暖的被子盖住她纤弱冰冷的身体,“我喜欢你并不代表我不会玩死你。所以,别挑战我的耐心。”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小脸,眼底涌起罕见的温柔,出口的话却冷咧如寒冬刺骨的风:“再不听话,我就让那畜生撕碎了你。”

    说你爱我

    当安以若被顾夜折磨得高烧不退昏睡未醒之时,安家与席硕良在联系过所有的亲朋好友之后终于确认她是真的失踪了,满二十四小时后在公安局立了案。

    安以若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在保全系统良好的政府小区被人在生日当夜带走。米鱼和程漠菲简直要急疯了,两人推了所有的秀和演出,故作坚强地陪在安母身边劝慰照顾老人家。素来沉稳的席硕良也是方寸大乱,安排好公司的事,与安父一起往返于家里及公安局等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流逝的像是安以若的生命。所有人都感觉到无力和恐惧,某种可怕的讯息似是无声地传来,压抑得他们喘不过气来。然而,他们却又不得咬紧牙关挺住,相互鼓励着继续等待。

    米鱼握着安妈妈的手:“阿姨,您别担心,以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哽咽了,她也怕啊,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令她心生恐惧,别过脸咽回眸底的泪意,她哑着嗓子低骂:“谁td敢伤她我就废了他。”

    程漠菲再也控制不住,冲到阳台上蹲了下来,双手捂着脸哭了,米鱼跟着过来拍拍她的背,红着眼晴劝慰泣不成声的好友:“别哭,以若没做过一件坏事,肯定会平安回来的……”话音未落,眼泪哗啦掉下来一串:“老天真是瞎眼了,怎么总贪上些破事,这还有完没完了。”

    “我还说等她比完赛到工作室帮我的忙,结果……”话说到一半,程漠菲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三个女孩子自高中起相识,细算下来,相交已过十载。在心底,彼此已不单单只是朋友,她们亲密得比亲姐妹更亲。现在以若出事了,她们除了等待什么都做不了,眼看着就要崩溃了。

    公安局这边立案之后立即召开紧急会议成立调查小组,全力追查安以若的下落。机场,火车站,汽车站,各条通往外市的高速路上都有警方的人员设了卡,鱼网铺天盖地撒了下去,然而,这撒下去的天罗地网竟像海底捞针,毫无收获。他们不知道,安以若其实在失踪当晚就已被顾夜以直升飞机带离了a城,现在远在千里之外的中缅边境等待营救。

    安以若像是人间蒸发般杳无音信,当牧岩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她失踪四十八小时之后。

    “你说什么?”犀利的目光锁定大力,牧岩不可置信地沉声问道:“你说谁失踪了?安以若?”难怪她没来看他,他在床上躺了两天都没等到她来,还以为是被他冷淡的态度惹生气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她竟然失踪了。

    “是。就是安小姐。”大力点头,“上头来了指令,要从我们队抽调人手协助工作。”

    牧岩脸色骤变,全然不顾会扯痛伤口,猛地掀开被子下地,边往外走边命令:“去给我办出院手续,我现在就回队里。”

    “头儿?”大力怔忡了下,反应过来时拉住牧岩的胳膊,焦急地劝:“头儿,你伤这么重现在不宜走动,队里已经派了人手,你……”

    “少废话,你是头儿还是我是头儿?”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尚有些虚弱的牧岩一把挣开他的手,面色沉郁地看着大力,声音暗沉:“去办出院手续。”语气坚定得不容大力再多劝多说一句。

    看着牧岩罕有的阴寒表情,大力挫败地挠了挠头发,快步冲出去给他办出院手续。一个小时后,中枪后休息不足四日的牧岩身穿特警服坐在审训室里,迎面坐着脸色苍白的萧然。

    “你知道安以若的下落。”不是问句,语气中的肯定令在场的两名警员讶然,牧岩握紧手中的资料,沉声问道:“告诉我她在哪儿。”见萧然勾唇笑,不及她开口,他冷声:“别敷衍我说你不知道,我还没那么笨。”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牧岩一句废话都没有。

    抬头迎上他冷峻的目光,萧然灿然一笑:“我就是不知道,你能把我怎么样?”挑衅的语气逼得牧岩强忍的怒火轰然烧起,她失踪四十八小时了,她竟然失踪了这么久?

    将手中的文件夹“啪”地掷到桌面上,他深呼吸,再呼吸,“没几个人有胆量敢在政府小区内绑架。”已经和安市长及席硕良碰过面,对于安以若失踪前发生的事情做了细细的了解,牧岩可以肯定安以若是在自家小区内被人绑走的。牧岩确定是萧然的人带走了她,目的当然是被抓的她,但为何迟迟没有动静,牧岩百思不得其解,也因此格外着急。

    满意地看到他的怒意被挑起,萧然神秘一笑,那笑容有些诡异的妖艳,语气轻松得令人心底发寒:“政府小区怎么了,照样出了纰漏。”微微前倾身体,有意无意地靠近牧岩,嘴唇俯在他耳际,用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音量说:“你说她会不会已经死了。”

    闻言,男人的唇角抿成一线,僵直着身体梗在那里,安静的审训室内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足以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长达五分钟之久,然后,他敛神直起身体,挺拔的背影无形中给人以压力,牧岩神情肃然地开口:“什么条件,说。”只要有条件就有余地,别什么都不说,那会让他无从下手。

    当获知安以若失踪的消息,牧岩认定此事必是与萧然有关,他当然不会忽略她背后宠大的贩毒组织,作为“家族成员”的萧然是她义兄的左右手,她手里掌握的资料足以断了他们的生路,他们不会任由警方治她的罪,只是他没有想到他们的动作如此神速,甚至不肯等萧然的伤势好一些再动手,就将目标再次锁定了安以若。

    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一定要将她卷进来?想到前前后后接二连三发生的意外,牧岩后悔为何在机场选中她来演那场戏。

    如果他知道,如果他知道,是不是一切就来得及补救?他大意了,他该提醒她多加注意。都怪他。心底涌起强烈的自责,牧岩的焦急不自觉流露出来。

    萧然弯了弯唇,对于牧岩的焦急全然不以为意,偏头看了眼立在室内的两名警员:“有烟吗?我想抽烟。”牧岩向来不抽烟,她知道。

    两名警员对望一眼,目光齐唰唰投向牧岩,等待头儿的指示。

    双手因用力握拳骨节都已经泛白,牧岩深呼吸,松开拳头,示意大力出去拿烟。

    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打火,点烟,然后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浑圆的烟圈,萧然慢条斯理地抽着烟。而他,只是默然地等待着。

    烟雾缭绕中,面对面而坐的男女看不清彼此脸上的表情,萧然抽完第三支烟,眸光一瞬不离地定格牧岩脸上,她说:“你从没喜欢过我。”然后她笑,右手微一用力,将烟盒挥落在地,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你说不是因为她,为什么她失踪了你就这么着急,为什么?我凭什么告诉你?如果我说我宁可死,你要怎么样?”声音都在颤抖,萧然猛地站起来,企图去掀身前的桌子。

    牧岩倾身上前,双手大力撑住桌面,抬头沉声喊她:“萧然!”

    他的眼晴此时格外深沉,他盯着萧然,里面有愤怒,有无奈,更多的是难以遮掩的焦虑。那些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安以若根本无力自保,落到他们手上,她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他要救她,必须救她。可他现在却不得不和这个女人耗在这。

    双肩垮下来,眼中的泪霎时模糊了双眼,萧然像是孤立到无望地地步,像是在黑暗中垂死挣扎的人看到过一抹光亮又迅速熄灭,眸底已然黯淡无光,她声音破碎地开口唤他:“牧岩……”

    听到女人如此哀戚地叫着他的名字,牧岩别过脸,神情丝毫看不出异样,内心却掀起狂澜。

    一年,与萧然相处整整一年的时间,他不是冷血的,她的心意他一直都知道。然而,无论是身份使然或是其他,对她,他没有爱,哪怕是一点喜欢都没有。

    “牧岩,说你爱我。”萧然的眼泪一滴滴落下来,“哪怕是骗我,说一次你爱我。”她卑微的乞求他能骗她一次,就一次。

    此情此景,大力突然有些无措,僵直着身体立在门边,心想难怪看守萧然的人说四天的时间,女人只说过一句话:“牧岩呢?我要见牧岩。”终于看出两人之间的微妙,目光望向牧岩,希望在他脸上得到指示,他们似乎不宜留下。

    “很抱歉,我帮不了你。”牧岩抬眸,刚毅的线条令他的面孔更显俊朗,她听见他冷声说:“萧然,我说过,我不爱你。”语落之时,他转身,推门,离去。

    欣长的背影那么决绝,没有丝毫的留恋。

    萧然彻底崩溃,审训室内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叫喊,还有桌椅碰撞的声音。

    牧岩面无表情地站在外面,目光投向窗外,似凝思,又似冷静。许久之后,室内安静下来,大力告诉她萧然扯裂伤口疼得晕了过去,他折返回来,俯身将满头是汗的她抱起,送回监狱医院。

    临行前昔

    深夜,城市已经安静下来,监狱医院寂静得令人隐隐生寒,牧岩双手抱胸倚靠在病房内的座椅上,听到脚步声和低沉的说话声,他皱了下眉毛,起身出来。

    “这件案子不许你插手,马上回医院。”牧晟接到妻子的电话,十万火急地从外地赶回来,还没进家门就直奔医院而来。这个儿子眼看着就要气死他了,他还要不要命了。

    牧岩微抿着唇,没有接口,又听父亲大人命令道:“我已经打过电话,案子由李副队接手,你现在就跟我走。”

    “爸,我不会把这个案子交给任何人。”牧岩心情很沉重,眉头紧锁着,不顾父亲已经怒火中烧,他不急不缓地说:“安以若是因为我才被扯进来,我必须救她。”

    “你怎么救?你才受了枪伤,就凭现在的身体状况你以为你救得了她?她现在下落不明,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你告诉我,你要怎么救,啊?”牧晟看着儿子,急火攻心,“我就是太放任你,早该把你调离警队,你是怎么答应你妈的,你做到了吗?”

    牧岩拧眉,坦然直视着父亲,“对不起,爸,让你们操心了。”对于父母,他是心存愧疚的,像他这种人,不可能不受伤,每每看到母亲到医院来照顾他时心疼得直掉眼泪,他也想过退离一线,然而,当他再次想到一个个无辜的生命受到威胁等待他去解救,他又马上忘了父母的担忧,他只知道,他无法漠视善良被践踏,身为一名警察,他有责任更有义务;他只知道,用他有限的生命换取这个社会片刻的平静。

    他能做的并不多,但总比不做要好。

    牧岩一直是这样的心理,也始终遵循着?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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