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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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我看那雪公子也不过是欺世盗名之徒，若他真有志气，为何不振臂高呼，将如今乌烟瘴气的武林好好整顿一番，据我所知，古之侠士，莫不是仗剑走天涯，管尽天下不平之事，哪一个像姓雪的那样，只知道流连于温柔乡里，不思进取，他也配得上高雅二字吗？”

    昆仑双侠中的大侠突然插嘴，神情似有愤愤。

    听到他的话，雪桐淡淡笑道：“兄台所言甚是，但雪桐不才，敢问兄台一句，若路遇贼寇，杀之否？”

    大侠冷然道：“必杀之！”

    雪桐道：“是了，路遇贼寇，杀之无碍，兄台真侠士也。”

    大侠听得此话，面露得意之色。

    不料，雪桐又道：“若官府追问，兄台所助之人因而入狱，如之何？”

    大侠面色一僵，良久道：“狗官无道，吾当劫狱救之。”

    雪桐淡淡一笑道：“若如此，岂不要让他含冤受屈，流离他乡？”

    大侠语塞，无法作答，这番辩论，众人在一旁听得真切，见大侠无话可言，不由得都低头思索。

    时江湖之人，向来不与朝廷来往，更有飞檐走壁，开山立店者，武林侠士，确有救困扶危之传统，常一怒而杀人，却很少有考量官家态度之事，雪桐之言，竟让众人无言以对，却又心有不甘。

    当下，洛凡也忍不住道：“难道袖手旁观不成？”

    雪桐不置可否，慢慢说道：“公子曾言，江湖乃江湖人之江湖，非百姓之江湖，若以江湖人之江湖为百姓之江湖，与寇何异？平凡人家，只求三餐温饱，破屋漏瓦足以渡余生。偶遇贼人，不过财物损伤尔。江湖人自以为侠义，怒而杀之，百姓因此获罪，三餐不得，妻儿离散，岂不造孽哉？”

    见众人欲言欲止，雪桐继续言道：“以大侠为例，若遇武林抢匪，不敌而遁，公子千里奔袭，前来相助，且杀退贼人，大侠感激否？”

    昆仑大侠先是一愣，半晌无言后，方才道：“不感激。”

    雪桐道：“因何？”

    大侠道：“哪怕今日技不如人，明日吾必败之，纵一死，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雪桐大笑道：“本当如此，因大侠乃堂堂男子汉，人虽败，心不言败，故而，不愿假他人之手，世间男子本就该有这种志气，若骨软心酥，甘于俯首，纵有人助，它处，又会受辱，男儿若无志气，惧生死而轻大义，纵有千万侠士，又能怎样？”

    这一番话，字字铿锵，竟说得众好汉热血沸腾，目中神光闪烁。

    雪桐又归总言道：“故，公子遇男儿受难，不明助，暗中观其人品，若是有志气之人，或授以武功，或赠与金银，或引荐与贵人，使其自立自强，公子言，此不为他之功劳，故，江湖中无人知晓此事，甚至当事之人也常在云里雾里。”

    雪桐话音刚落，昆仑大侠忽然拔出宝剑，寒光掠颈，竟是要自刎，然而，不待他成功，白衣一闪，雪桐已夺过其剑，并安慰道：“大侠不必如此，若公子知晓，一名义气汉子因他而死，恐怕要抱憾终生了。”

    昆仑大侠默默抱拳，也不说话，二侠随其身后，两人竟然扬长而去。

    见此情景，洛老爷子叹息一声道：“罢了，这两人带一丑妇前来，我本来还奇怪，现在想来，他们本就不为立约，而是想要向雪公子问一问何谓侠义道，说到底，这是两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白花娘娘冷哼一声道：“侠士不假，可难免贪恋美色。”

    病书生心有所感道：“天下男儿，又有几个不爱美人呢？”

    雪桐也是一阵唏嘘，良久方才开口：“公子曾说，女子如花，美则美矣，却太柔弱，男儿天生铁骨，本当为女儿遮风挡寒，故，若女子遇到难处，公子不忍心不助，不吝惜财力，不在乎明里暗里，只盼世上佳人，都能以笑度日。”

    言毕，雪桐对花千月，上官多娇和柳青青微微一笑，三位佳人，也点头以作回应。

    洛凡忽然灵光一闪，插言道：“听雪桐公子一言，小老儿茅塞顿开，雪公子果然非凡人，想来，必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能否请雪桐公子出面，带诸位女子面见雪公子，若雪桐公子肯出面，我等可谓感激不尽啊！”

    白花娘娘也是暗暗点头，向湖儿使了一个眼色。

    屋中诸位女子，早已被雪桐的风姿所倾倒，这时，也没有任何异议，一个个走上前来，向它施礼。

    “有劳雪桐公子了。”

    雪桐犹豫半晌，才道：“称我这等人为公子，真是折煞小人了，此事……”

    见这种情形，洛凡猛地跪倒，白花娘娘亦跪地，同时呼道：“请公子成全！”

    病书生始终沉默，这时，对醉春晓道：“你也去吧，不要再摆出那副风尘之态，若能见雪公子真容，就算是你的福分吧，至于我的事，你不必记在心上，我已没脸再求雪公子，病书生啊病书生，难道你真是一个没有志气的男人吗？”

    言罢，他竟也飘然而去。

    胡凯夫妇躲在角落，至始至终，十分平静，事情发展至此，胡夫人忽然站出来，却被胡凯拉住，大力神一双虎眼闪着傲然的光，嘴里发出一个沙哑而有力的声音：“我不要你为我挡风，连爱人都不能保护好，我还算是一个男人吗？！”

    胡夫人低下头，眼中隐有泪光浮现。

    这时，雪桐在二人苦求之下，终于点了点头。

    “罢了，就算事后被公子责骂，我也不能这样坐视不理，两位前辈，请起吧！”

    洛凡大喜，白花娘娘同样面露安然之色，雪桐安排好诸位女子，让他们披好斗篷，准备在风雪中赶路。

    花千月与柳青青对视一眼，跟在其后，上官多娇犹豫了一下，也追了上去。

    这一场与雪公子的会面，竟是以这种结局收场，而雪公子本人，依然不露一鳞半爪，难怪还有人说，他是江湖上最最神秘，来历最为诡异，也是武功最可怕的一个人！

    雪桐带领众女子，眼看走出门外，忽然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了回去。

    在死一般的静寂中，李山，这个被众人所遗忘的男人，缓缓近了雪桐，白衣的青年，此刻，满脸淌血，一张俊脸，扭曲成丑陋无比的模样，一直闭目养神的池星月，忽然张开眼睛，炯炯地注视着李山，其他人也同样用震惊的目光看他。

    李山淡淡一笑，扯下雪桐脸上薄薄一张人皮面具，随后说出的话，意味深长。

    “近人？可我并没见过你啊，不过看你的样子，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武林第一采花贼‘千幻非形’，我想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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