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游戏

爱的游戏第1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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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赶紧抱起汤姆,可还是憋不住嘟哝了一句:‘汤姆又没得罪你!’‘你看看它那一副流氓相,’任希拍拍沙,指着狗鼻子,‘瞎了你的狗眼,你以为老娘好欺负!’“任希气糊涂了,但话中有话,我估计她与刘水清是高高兴兴上床,但这砍脑壳的无意娶她,所以她恼羞成怒,跟他闹翻。

    “我无意打破沙锅问到底,我想,真的也好,假的也好,半真半假也好,横竖这是一个陷于极度痛苦的女人,我为她感到难过和羞愧,同时也感到深深自责,如果不是两年前那场车祸,她如何会潦倒、胡闹到这个地步?我有心帮助她,但我能帮助她实现一个女人的价值吗?自从成了残疾人之后,她时时刻刻试图向大家证明她任希的女人的价值,母亲的价值,平心而论,她的要求并不过分,在她看来,这是一个女人最基本的生存价值,你们男人有事业心,未必理解孤苦伶仃的任希的这种敏感和虚荣。

    “当天晚上,我好不容易留住任希,我陪她喝酒,喝到凌晨三点半,任希醉了,眼睛直,但人还清醒,我现一向不肯认输的她此刻彻底认输了,完完全全垮了,她泪水涟涟,拉着我的手,拍拍,结结巴巴说:‘好妹子,亏你还把我当个人,容忍我的臭脾气,命中注定,这是前世造的孽,要是车祸是别人造成的,我早就见阎王爷了。我,死不足惜,活着如同煎熬,只有一件放心不下,你要答应我,接替我,照顾好老张和孩子,别担心,我一时死不了,我要亲眼看见你和老张结婚!’我当然不会答应她,我说:‘我不当这个小三儿,你去看看心理大夫吧,把心中的疙瘩解开,和老张重新开始,老张没有再婚,可见他心里仍有你。’任希嗯了一声,说:‘不可能,我了解我自己,哪怕这会儿想通了,过不了多久又会旧病复,复的结果是老张和孩子受更大的伤害,不如趁早死了这条心,放他们一条活路,这样我就不至于被咒入十八层地狱。告诉你,老张过去夜夜有求于我,生性又软弱,我吃定了他,怕是一辈子都改不了欺负他的习惯!咳,我真的没有活下去的价值了,我没有文凭,做女强人不够格儿,站了十几年的柜台,按说做好贤妻良母总是可以的吧,不行,我没有那个德行,与老张结婚后,他没少怄我的气,孩子夹在中间可怜巴巴,遭遇车祸是我的命,我的大限,你瞧我现在这副邋里邋遢讨人厌的鬼相,倒嫖恐怕都没人要,我成了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不过话要说回来,’任希眼睛一亮,‘从前我可是人见人爱的美少女,记得在学校念书时,我为人活泼开朗,喜欢唱歌儿,差不多的乐器都能上手,因此老有男同学给我递纸条,甚至为我打起来,有一个傻大个儿最有意思,姓钱,拉小提琴的,对我特别好,天天跟在我的后面,跟屁虫似的。他行事像小孩,爱赌气,学着普希金要与人决斗,拿一把削铅笔用的小刀找人决斗,你不觉得可笑吗?那么大的个儿,手里攥着一把削铅笔的小刀嗷嗷叫,要与人家拼命,真是傻到了家,傻得好可爱,好了,不说这些了,我困了,头痛欲裂,我去睡一会儿,你也歇着吧!’“任希似乎获得了宁静,很快进入了梦乡,可是我却紧张得睡不着,这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次日中午,我叫醒她起床吃饭,吃完饭,我实在不放心她回家,可她坚持要回家,我拦不住,她摸摸我的脸,说:‘你放心吧,我想通了!’“任希走后,我反复琢磨‘你放心吧,我想通了!’这八个字儿,我的右眼皮跳得很厉害,成天心慌意乱,我联想起她多次托我替她开安眠药,我想,她肯定早就在搜集安眠药。我天天几次给她打电话,胸口怦怦乱跳,生怕没人接,好了,我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图穷匕见,不瞒你说,今晚我来找你,一则以文会友,看看你的真面目,一则求求你去看看任希,她太可怜了,多半有了自杀的企图,人命关天,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呀!”

    “你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是叫我去做‘鸭’?”我打了一个哈欠。

    “果然文如其人,你还是这么刻薄!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要你去看看她,先帮她度过眼前的心理危机,我们走一步看一步,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她多次跟我谈起你,对你颇有好感,你对她表示一点儿情意,给她增添一些生活的勇气,有那么难吗?”

    “好吧,我答应你试试看,看我有没有‘帅哥兼伟哥’的本事,哎,我救任希,那么,谁来救我呢?我凄凄惨惨,我生不如死,我,我也不要活了!”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嘛,”小女人作家往沙上仰头一靠,笑道,“你这种人,依我看,自私,贪生怕死,保证死不了,死了也是活该!”

    “臭丫头,你咒我死,死就死,不过我要安乐死!”我呼的站起,想必目露凶光,如狼似虎,小女人作家啊的尖叫一声,在沙上翻了一个滚儿,一个酒瓶吓破了胆,掉落茶几,啪的摔碎,“血”流满地。小女人作家欠起身,伸伸舌头,我们对看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只可惜糟蹋了我大半瓶好酒

    第三章

    小女人作家走后,我跑到阳台看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哎,我怎么会觉得她一见如故呢?她的身姿、嗓音以及面部轮廓我太熟悉了,我肯定在哪儿见过她,对了,我想起了,一定是她,就是那个“神秘的女郎”!

    却说今年中秋节,天上的月亮格外圆格外亮,可我就是那么没劲,逢到节假日,就像躲避瘟疫一样躲避人群,说实话,我受不了那种热闹的气氛,甚至不懂他们为什么高兴,有什么值得高兴。吃罢晚饭,我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告别了白苍苍的母亲,她拿着两块月饼追出门,喊道:“今天过节,带上月饼吧!”我头也不回就这么走了,似乎跟谁在赌气。

    我匆匆来到我独守的空房,这便是我所谓的“家”,推开门,冷冷清清,了无生气,连咳嗽一声也会激起幽灵似的回音。我喜欢孤独,却也害怕孤独,只有夜晚才觉得心里踏实,因为我像女残疾人一样,买了一架望远镜。信不信由你,她是我安身立命之物,比写作更得我欢心。自从有了这使坏的玩艺儿,我便有了伴儿,她帮我——告诉你,的最大乐趣就在于对方始终傻乎乎蒙在鼓里,我敢说,不管他们多么小心,总有疏忽或心存侥幸的时候,我就是狗仔队,我有的是耐心,并以此为乐。

    也许有人会骂我,你恶心,无耻,变态!是的,我承认我变态,我怎么能不变态呢?人们的性生活如此不平等,照我看,世上最不平等的不是食,而是色,有时我真想不如一刀去了势,无欲无求才省心呢!

    好了,咱们还是不要纠缠道德问题——饱汉对饿汉谈道德,道德吗?现在让我言归正传,我要告诉你,那天夜里,我通过,现了一个不寻常的女子,她的不得不背叛灵魂,但我希望我的读者慈悲,宽恕她,也宽恕我,好吗?

    其实,我老早就盯上了她,她大概是五月间搬进斜对面三楼那套二室一厅的,我住在四楼,居高临下,她在客厅的活动几乎逃不过我的眼睛。每天晚上,我坐在靠窗的书桌前,当然,先得熄灭书房的灯光才行,然后举起望远镜,搜索目标。只要谁家灯光一亮,我那狼一般的目光也跟着亮。我做贼心虚,多次以为人家现了我,有一次竟不好意思趴在书桌上不敢抬头。但当我把望远镜对准斜对面三楼时,我不怕被人现,因为这时多是夜深人静,她不到十二点很少回家。

    在炎热的七、八月,她进门就开始表演“脱”,脱掉外衣、裙子或牛仔裤什么的,一会儿连胸罩也脱了,然后在浴室对面墙上那面大镜子前左看看,右看看,有时还要转过腰身后看看。以她漂亮的脸蛋,修长的身材以及不时扭动几下劲舞,我猜测,她准是夜总会跑场的歌女或伴舞,要不怎么天天到这个时候才回家?回到家先洗澡,这成了她的习惯。她真够大胆的,光着上身到阳台收衣,接着从卧室出来,已经脱得净光,却不像其他裸女,猫着腰,鬼鬼祟祟,而是大大方方穿过客厅,走进浴室;浴室对面那面大镜子多么善解人意,立刻替我锁定她美丽的,这时我往往心跳加快,双手抖,镜头也随之震颤。

    我长长吁了一口气,努力控制住自己,待到平静下来才恢复清晰的视觉。顺便提一下,我头一次目睹她入浴只看清她的上身——她的肩膀浑圆,既柔软又挺拔。当她稍稍弯腰凑近浴室里面的小镜子往脸上抹这抹那时,从侧面看,她的如同一只大水蜜桃儿,可爱极了;可惜浴室外面大镜子前的餐桌上摆着几瓶讨厌的葡萄酒,妨碍了我的视线,我提出“抗议”无效。因此,那天夜里,我并未看到她全裸。我看到她全裸是在五天后,餐桌上的葡萄酒多半被她拿去浇愁了,我兴奋得头脑热,把望远镜伸出窗外,谁知让附近什么地方一个好事者吼了一嗓子:“看什么看!”吓得楼下那盏声控路灯一亮,我在灯光中被人看见,连忙缩回来隐蔽,这是我半夜仅有的一次不愉快的遭遇。

    读到这里,读者也许要跟我急了:你不是说你现了一个不寻常的女子吗?这有什么不寻常的,不过一个行为不检点的歌女或伴舞罢了!哈哈,别着急,接下来你将领教她的不寻常,好戏在后头呢!

    再说中秋之夜,我像往常那样坐在临窗的书桌前,拿起望远镜搜索目标。此刻尚早,斜对面三楼的女主人还没回家,正对面二楼倒有一对小夫妻在客厅的长沙上嬉闹,甚是有趣。

    由于听不到声音,我只能依据口型想象他们的对白。男的指着茶几上的碗筷道:“你去刷碗!”“不,”女的坐起,指指自己的鼻子,“凭什么我刷碗?”“你去不去?”“不去不去就不去!”“臭丫头,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男的挠女的痒痒,女的缩成一团,笑,尖叫,左右翻滚,并大喊求饶。

    我把镜头转向右边那幢我天天守望的高层公寓,西头二楼住着前妻和女儿,今晚想必平安无事;三楼是七个“粤湘茶楼”的服务员小姐,她们赤身,披头散的样子,我全见过,真是一群叽叽喳喳,顽皮的小天使!我现,除了男女同居,差不多所有的单身儿都不喜欢拉上与户外隔绝的窗帘,斜对面三楼更是如此。奇怪的是,最近她的阳台一天到晚晾着一件特大号的白色球衣,红色的“8”字,特别引人注目,这多少遮挡了我对她卧室的观察。我有点儿吃醋了,不知道这件8号球衣属于谁,他和她是什么关系?我总觉得,任何一个男人都配不上她的美,娶她做老婆,无异于糟蹋她。

    然而,我知道,这个“人间尤物”迟早要嫁鸡或嫁狗,她不能一辈子吃老米,待字闺中。她的房间没有男人,正如我的房间没有女人,所以,总是死气沉沉。我从未见过她的笑容,也没见过她与谁通电话,她为何为人如此严肃?须知,她的职业就是给人快乐呀!

    我再次拿起望远镜进行侦查,明亮的月光将她的窗口周围涂成灰白,有动静!今晚是中秋节,莫非她在家?天呀,她正手持望远镜朝我这边看呢!她一定是现我现了她,于是蹲下身子躲避。我顿时心头一热,又惊又喜。啊,她在我?我被这么年轻美貌的女人,乃是我莫大的荣耀、幸福,谁说我一钱不值?虽然我无家无业,连抚养孩子也靠前妻,但是,作为男人,我,雄风犹在,金枪不倒,难道她看准了我是条汉子?我叫“车泰勇”,喜欢上网聊天的网友都管我叫“美女最爱的野兽”。

    我敢断言,她不是从今晚才开始注意我的,究竟始于何时,谁知道!现在到了凌晨两点,我仍无睡意。我想,既然双方败露,何不大干快上?这种好事不干,不是猪男猪女吗?是呀,我们孑然一身,需要彼此靠近,感受对方的温暖,不辜负今夜天上一轮明月。

    过了约莫一刻钟,果然,她的客厅灯光怒放,我激动不已,只见她身着三点式,她对我的诱惑使我联想起雌性动物求爱的方式,我不能示弱,不,今夜我一定要征服她,有的性心理学家不是说,女人的快感莫过于被男人粗暴征服吗?

    我于是也打开了房间所有的灯,除掉身上一切多余之物,我不再怕被谁吼叫“看什么看”,我豁出去了,哪怕被住在附近的前妻现,我们一家三口永无团聚,我也要抓住眼前这根儿救命稻草!

    我的表示迅得到回报,她把一个硬纸板靠墙立在茶几上,上面写着“5161363”,显然是她的电话号码。我按号拨通,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门开着,进来关门,进卧室前戴上挂在把手上的眼罩。”

    还要戴上眼罩!难道她害臊不成?这个坏丫头,居然捉弄我,其实,我早把你浑身上下打量透了,不信,让我指出你上纹的那两只扑腾的花蝴蝶?没必要嘛!

    我戴着眼罩,恰似一头鲁莽的公牛急冲冲闯入她的闺房,在她的指示下,连滚带爬,摸上了床。妈的,这算什么,只有触觉,没有视觉,叫我如何下手?我摸摸索索,“对不起,”她推开我一双贪婪的手,说:“别摸我,好吗?我只要我老公摸。”什么?我的心一下凉了大半截,原来她是有夫之妇,这,这爱还能做吗?不让看,还不让摸,你他妈太欺负人!也罢,不做白不做,不摸就不摸——凌晨三点半,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的家,躺在床上无法入睡。我久不近女色,没想到今夜有此奇遇,着实泄了一把邪火,这一切实在来得太不可思议,我以为是一场梦,听说梦游就是这么回事儿。我不能不问自己,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离家出走,另外,她流落此地苦苦等待什么?

    毫无疑问,她在和丈夫赌气,不过这个气未免赌得太大,太过分,害得自己在外租屋独居,寂寞难耐,临了,居然与一个不爱的陌生男人上床。适才,她渴得把我当可乐咕咚咕咚喝下去,万一她的男人现阳台上晾的白色球衣找上门怎么办?至于我,也是有惊有险,好在,事情都过去了,前妻已无从查明,那么,这肯定是一笔糊涂账?啊,实在太紧张太刺激了,尽管那个歌女或伴舞并不爱我,她的心始终在那傻大个儿身上,但多亏她给了我一夜情,使我打了孤独的中秋长夜,为此,我当然应该深深感激她。

    第四章

    此刻我可以下结论了,我对她的猜测、判断完全错误,她根本不是歌女或伴舞,也不是和“丈夫”赌气,单从她这次给我的那个5161363的电话号码,我敢说,她必是神秘的女郎无疑!她来造访我,明明知道我是谁,竟绝口不提,她真沉得住气!

    第二天夜里,我给她打电话,我开了一个玩笑:“奴才求见!”

    “你愿意给我当奴才?”她笑了。

    “万死不辞!”

    “喜欢读小说吗?”

    “不仅喜欢读,而且喜欢写。”

    “真的?”

    “你不是不知道,我半靠卖文为生。”

    “好吧,你过来,这次不必戴眼罩!”她终于巧妙点破了我们过去的一夜情,然后挂断电话,打开客厅的灯。

    原来,小女人作家并不是天天要到午夜才倦鸟归巢,她也像女残疾人一样过着黑暗的生活。今晚不是那个鬼鬼祟祟的中秋之夜,我们不妨大大方方“以文会友”,我当然是前辈,她应该执弟子礼。书中自有颜如玉,当我重返我的温柔之乡时,这个小妖精,身着红背心,一条绿短裙随着脚步荡来荡去,却把我带入卧室对面的书房!书房西边墙上挂满中外男女影视明星镜框,正中是金诚武的巨幅头像,他们全冲着我挤眉弄眼,弄得我怪不好意思。女主人,我的上门弟子,拖过一把转椅,让我坐在她的旁边,随后打开电脑,告诉我,她最近完成了一部中篇小说,由于写得太投入,以致昼夜难眠。

    我这是第二次亲眼瞧见她真实的本人,我可以确定了,她不是披着画皮的女鬼,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白里透红的妙人儿。我拿眼偷看她,她比昨夜和在镜头中显得更性感,只可惜瓜熟蒂落,她熟透后将白白烂在地里。

    一会儿,电脑液晶屏幕出现她的小说《初恋难成婚》,以我多年的写作经验,我断定,这是一篇“少女自白”,署名“赵善美”,像是一个韩国女孩的名字。我存心讨好她,显示出极大的兴趣,说:“我们换个座儿吧,让我好好看看。”“慢,”她拉住我,“我有话跟你说,你不用着急!”

    “什么话,有那么神秘吗?”我喝了一口果汁。

    她一只手支着下巴,笑眯眯瞅着我,半天才作声:“我要你为我打工,我付工钱。”

    难道这是我受到的礼遇?我有点儿不高兴:“让我当你的厨子或跟班?”

    “不,当我的读者,唯一的读者。”

    “你的小说不准备表?”

    “不是不准备表,而是根本不可能表,但总得有读者,哪怕只有一个读者。”善美叹一口气。

    “没问题,我们同病相怜好了,我乐意当你的读者,算什么打工!”

    “是打工,而且比打工更辛苦。我一般白天睡觉,夜晚写作,你必须随叫随到。我一个月给你六千块,包你一年,干不干?”

    “恭敬不如从命,只是你出手太大,我过意不去。”我暗暗叫好,我不过写了几篇破小说,竟以此骗财骗色,她真是冤大头!“你说,随叫随到,那么,不叫不到,我在家白拿工资?”我心怀鬼胎。

    “没错儿,不叫不到,你别坏了我的规矩!小说我还要仔细改两天,今天你先回去,后天晚上十一点半,准时上班,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自从我与善美于中秋之夜“交接”后,她不再见我,而且把窗帘关得严严实实,如今鬼使神差,我又美其名曰当上她“唯一的读者”,乐得我直打哈哈。我到图书馆阅览室阅读了一些文学期刊以了解小说写作的最新趋势,须知,一个月六千元的报酬,对我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弄好了,说不定她会再包我一年。她财大气粗,房间又装修得如此豪华,她的大款爷私养情妇,却养而不用,小的不妨乘虚而入也!

    那天夜里十一点半,我按时上班。善美递给我一杯白兰地,说稿子没改好,不便示人,主要是人物的感受以及部分言行把握不住。我要她细谈,她想了片刻,告诉我,一个少女爱上一个英俊高大的球员,但他出于某种顾忌不敢亲近少女,她问我如何打破僵局。我的脑子即刻闪现一个有趣的细节,我愿意无偿转让她,我说这好办,熄灭灯,让男的躺在床上就是了。她说男的不会轻易上床,再说这么快上床也没意思,她要表现少女的机智。我喝了一大口酒,趁其不备,强行注入她的口腔,呛得她险些憋死,她大骂我疯了,又停下来笑,说:“你是个老狐狸,真有两下!”

    我趁热打铁,建议她增添一场少女和球员共浴的戏(我们仿佛在构思电视剧),我说这是为了推动情节展,因为少女仍属顽皮,她和球员之间还隔着一层面纱,必须摘除。善美逼近我:“你想使坏,浑水摸鱼?”“话不能这么说,”我假装不快,“这是工作,听说,美国电影《廊桥遗梦》的床戏一共拍了九遍才通过。”“你休想,我们一遍过!”

    接下来自然是不可避免的床戏。我说每个故事都有一个,善美说她对故事不感兴趣,只在乎人物的情绪。“情绪不能凭空产生,”我激动得站起来,“得有个故事打底子!”我费了不少口舌终于说服善美,她却扔过来一个枕头做裸替。我警告她,如果坚持用裸替,我找不到感觉,没有自肺腑的甜言蜜语,那么,她笔下的球员一定是干巴巴的老厌物。善美拗不过我,于是骂骂咧咧躺下,闭上眼睛。

    我喜得抓耳挠腮,回想起上次不能看不能摸,这次我要看够摸够!“你她妈怎么光做不说!”善美在我背上狠狠掐一把,“你的甜言蜜语呢?”“别闹!”我捂着她花朵似的红嘴唇,“一个沉浸在幸福中的少女不该骂人,我的甜言蜜语你听好,要牢牢记住!”善美扑哧一笑:“算我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一个,一肚子坏水的大混蛋!”

    看来,善美对我的工作还是挺满意。凌晨六点,我下班准备回家睡觉,她拿出一大叠百元钞票拍在我手里,说是预付半个月工钱。我回报她一个吻,离她而去。

    我第二次来善美家上班,怀疑她存心整我。这哪是改稿,分明是报复嘛!我提出先看看小说原稿,她一口拒绝,说:“球员要离婚,老婆不答应,他不得不绝食明志!”

    “这不需要我来体验,”我搂着她,“我们只要想象绝食的痛苦就可以了。”

    “想象归想象,我需要更准确的实感,”善美拿开我的手,“绝食二十四小时,饿不死人!你要做好记录,绝食期间的各种感受和联想。”

    “下次你的男主人公会不会自杀?”

    “放心吧,我不会让他死,他死了就没戏,我也活不成!”

    “你干吗硬要拆散球员的家,当心报应!”

    “少罗嗦,你给我上点儿心,好不好?你表现好,我自然另有赏钱。快去,里面有饮水和抽水马桶,不准一天到晚睡大觉,我有摄像头监视你!”

    “鸠占鹊巢,不好意思,哎,你睡哪儿?”

    “我睡书房,你别想像老鼠一样溜出来偷食,我会锁门!”

    我被善美押进卧室,当时的心情还很不错。这是一间“爱的小屋”,收拾得干干净净,充满梦幻和女人香。我虽然先后两次混入,但一次瞎了眼,一次昏了头,都不曾细细感受。床上蹲着一头毛绒绒的大棕熊,显然是我今夜的陪睡;床头墙上垂下一幅精工镶嵌的油画——森林深处,一条活泼的小溪流过小木屋,出自俄罗斯绘画大师列宾的手笔,至于是不是真品就难说了;梳妆台摆着各种名贵的化妆品和一艘海盗帆船,我想起拜伦一句诗:“少女把手放在胸口,梦见海盗”;窗前是一架华丽的白色钢琴,旁边有一个胡桃木做的小圆桌儿和一把同样质地和风格的椅子;令人不忍的是床头柜上的台灯,一个肌肉紧绷的小个子白种裸男背负着巨大的灯头,痛苦不堪。我想,善美必是“虐待狂”,亏她每天看得下去!我顿时毛骨悚然,善美只怕惹不起,也躲不开,我拿了她这么多工钱,如果干不好,她会扒我的皮!

    我打算在这温柔的床上做一个美梦,但想到善美出钱雇我体验绝食,我既然收下人家的钱,当然要好好干,况且,我刚刚倒过时差,哪里睡得着?我起床走到阳台,靠在美人躺上,望望斜对面我的家,书房和卫生间的窗口黑咕隆咚,想不到今夜我在我窥视过的香闺过夜,而且是拿钱过夜,这口软饭实在吃得津津有味,不,事实上,我是他妈来绝食的!那个球员怎么啦?要是换上我,我才不会为离婚而绝食,我没那么傻!

    我坐在卧室的窗台上胡思乱想,善美在监视我吗?诡计多端的她是不是无中生有,吓唬我?如果不是,那么她在自己的卧室装摄像头监视谁?这个女孩不简单,其中必有文章!我睡睡醒醒,醒醒睡睡,并拉拉杂杂记录了大量的随感。善美说得对,想象归想象,想象和实感就是不一样,到了次日中午,我饿得手抖,腿软,浑身冒虚汗,我终于意识到,英雄更难过“饥饿”关!

    好不容易挨到夜里十一点半,善美打开门,放我出“狱”。我交卷后开始享受一顿美餐,一大碗面条,一只香喷喷的烤鸡,和一盘色香味俱全的水果。善美坐在对面边看(我的随感)边说:“小心噎着,你的吃相太难看!”我歪着头,如狼似虎,狠狠撕咬鸡腿儿,顺便回敬一句:“我饿你一天试试!”“我也一天没吃东西,我倒要看看男人和女人的感受有什么不同!”“一样,饿了要吃,饱了要——”

    “要什么?我警告你,别老打我的坏主意,我不是傻瓜!”

    “喂,打工仔,”善美站起来,把稿纸摔在餐桌上,“你写的什么呀,你明明知道少女要跟球员结婚,非他不嫁,你却让他向老婆投降,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这是我体验到的真情实感。”我张着两只油手,嘻皮笑脸。

    “我花钱打水漂儿了!”善美收拾桌子。

    “就算好事多磨吧,我担心你爱他心切,小说节奏太快,使读者喘不过气儿。”

    “反正你得让他们大团圆,否则,我会疯的!”

    “哎,你千万不要进得去,出不来。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

    “我不管,我的小说就是现实,你别跟我瞎掰!”

    “哟,生气了?”

    “我能不生气吗?原来,你前天在床上那些甜言蜜语全是假的!我他妈又轻信男人,我要一个名分,怎么那么难!”善美把手中的酒杯砸在地上。

    “善美,”我抱住她,“你听我说!”

    “别说了,我听够了!”善美推开我,“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你回答我,如果我要你离婚,你会不会离?”

    “我不是早离了吗?你要我跟谁离?”

    “我说,如果,如果,你是听不懂,还是装糊涂?”

    “你总是如果,如果,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如意之果?”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敢回答我的问题!”

    “你的问题很难回答,你以为,离婚是儿戏?拿我说吧,离是离了,可我有孩子,我对孩子她妈也不能毫不关心,除非我的良心喂狗吃了!我想,你是重感情的人,你会看上一个说离就离的轻薄男人吗?你不怕嫁给这种男人遭报应吗?这个意思,我昨晚对你说过,可是你听不进!”

    “那为什么你们在床上说的比唱的好听?”

    “在床上是非常态,不是常态,也许是荷尔蒙作怪!你应该明白,男人在床上鬼话连篇,不能当真!”

    “话是这么说,但我现在怎么办?我是一个堕落的女人,离开那大款,谁要我,我吃什么!我活得没劲透了,没意义,没意思。”

    “谁说没意义没意思?光听你说话,我就觉得你的口才特棒,在语言方面极有天赋。文学是语言的艺术,说不定你将来会成为大作家,拥有广大的读者!”

    “你真的这样觉得吗?不是哄我吧?”

    “我说正经的呢!听我一句劝,以后别花钱如流水,别张口闭口‘我另有赏钱’,那三千预付款,我明天退给你,要么,我替你存在银行。”

    “那怎么行,该给的我一定要给,我目前不缺钱。”

    “坐吃山空,有备无患!尽快离开那个不肯离婚的大款,找一个能过日子的男人,接着写你的小说!”

    “知道了,顺便问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改写小说吗?”

    “用小说打造一个8号球员,通过他离婚表明真心爱你,然后嫁给他,然后臭美!”

    “你怎么知道是8号球员,偷看了我的小说?”

    “你的阳台前不久不是一直晾着8号球衣吗?”

    “你太可怕,能透视人家五脏六腑!”

    “因为你让我好奇!”

    “对不起,我今晚失态,让你受委屈,都怪我白天睡不好,根本没睡着,吃了药也睡不着!今晚你别回家,陪我好好睡一觉,我送你一台笔记本电脑,我有两台呢!”

    “你又来了,既然如此,我来付钱,我是男人。”

    “你付你付!我的身价你付得起吗?打肿脸充胖子!”善美朝我翻白眼。

    “善美,别生气,我留下陪你就是了。你读过我的随笔《合情与合理》吗?你刚才脾气是合情不合理。”

    “怎么讲?”

    “你想,女人吵吵闹闹,必是心里憋得慌,吵一吵,闹一闹,舒坦了,这不是合情吗?但不合理。如果不吵不闹,合理了却又不合情。”

    “那么,你是叫我合情还是合理?”

    “人的心理往往是动态平衡,一会儿感情占上风,一会儿理智占上风,只要不大起大落就行。”

    “你有时比那球员更可爱,只是,有点儿像,急色鬼!”

    我伸伸舌头,做了一个大鬼脸,然后起身去那我无比熟悉的浴室洗澡。我怕墙上的大镜子也出卖我,顺手关上浴室门。洗完澡,进入卧室,善美已躺在床上。我把她搂过来,轻轻问:“小姐,你缺氧吗?”

    “什么意思?”善美闭着眼睛。

    “你养在深闺,不见阳光,要不要我像上帝那样给你吹一口气儿?”

    “你是上帝吗?”善美睁开眼睛。

    “我是你的上帝!”

    “你的荷尔蒙又作怪了?你真会讨女人喜欢,吹吧!”

    “那我真对你进行人工呼吸了?”

    “救救我,我快死了!”善美大喊。

    我们哈哈大笑,抱成一团,滚来滚去,滚到床下仍在傻笑。

    一天上午,我见善美最近睡得不错,于是提议去公园散散心,善美高兴地说:“去吧,为什么不去,我有好几年没去公园玩儿了。”说去就去,我和善美开车直奔南郊公园。我在入口处排队购票,后面有人挤,我的一只手碰到前面一个中年妇女的臀部,她转过来,不分青红皂白,给我一大耳光。这还得了,善美完全气疯了,扑过来,揪住她,也不分青红皂白,左右开弓,连抽她三耳光,并破口大骂:“你他妈是哪里没人要的、烂货,敢在这儿撒野!他是我丈夫,有我好生伺候,怎么会轮到你这个丑八怪,对你耍流氓!我拿镜子给你照照,”说着,她真的从包里拿出化妆镜,“你瞧瞧你这张苦瓜老脸,一道道褶子,横七竖八,只会让男人害怕、阳痿!”我没料到善美这么厉害这么会损人,连忙向同样被打懵了的中年妇女道歉解释。“走,”善美拉我一把,“你跟她犯什么贱!”

    善美了这顿脾气,似乎出了一口多年积压在心底的恶气。我们进入公园,她在路边捡了一根棉线,又从一张破海报撕下一小片白纸,拴在线上,跑到草地,张开双臂,慢慢转圈儿,不久的功夫,她便幻化为温柔可人的香妃——她和她的纸蝴蝶,披着金色的阳光,招来一大群真蝴蝶,随她起舞。

    中午,我们在公园随便吃了点儿东西,善美用纸巾擦擦嘴,说:“咱们去划船!”

    我们要了一条小船,向湖心划去。湖面浮着两张碰碰撞撞的怪脸,善美丢下桨叶,要我随她拜天地,我自然巴不得。我们打打闹闹,几次险些落水,我累了,枕在善美的腿上打盹儿,善美掐我一把,说:“昨晚你睡得像死猪,我咬都咬不醒,还没睡够吗?”

    我知道善美近来话特别多,简直成了“碎嘴子”,此刻不陪她说话,她会闹到翻船,我没话找话:“你,我问你,你愿意当才女还是美女?”

    “才女兼美女!”

    “不行,这样不公平。再问问,你愿意富有还是美貌?”

    “富有!我富有,你才有钱花,才不会过穷酸的日子,蠢货,这还用问吗?”善美捧起一汪水洒在我脸上,我起来按住她。

    “看来,你生来嘴里就有一把银勺,为了公平,上帝将在你的脸蛋儿布满雀斑!”

    “你干吗老给我下套儿?不干不干,我还是要美貌,我怕你休妻!”

    “这么说,你不怕贫穷?”

    “我有什么办法,女人嘛,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谁叫你不会挣钱!”善美扳下我的头,亲我一口,我也亲她一口,这时,一只水鸟落在船头点点头,跳一跳,又扑啦啦飞走了。

    我和善美,在水鸟的见证下,草草“完婚”,连蜜月也没度,回来又开始争争吵吵,几乎天天在捉摸小说人物的感受和言行。十一月五日,是她二十七岁的生日,我还没给她打电话,她倒先打过来,说:“你忘了我的生日,没良心的东西!算了,反正你会狡辩!我给你说件事儿,我看,你的文笔比我好,阅历比我丰富,那篇小说不如由你来写,如果我满意了,付给你三万块稿费。

    要不,咱们分头写,打擂台,我另写一篇,模仿你的笔调,用你的口吻,我要在小说中,返回天真活泼,无忧无虑的大学时代,让你疼我、爱护我!你别笑话我,我就是这么一个喜欢生活在小说中的人,也许这是我唯一重新做人的机会!”

    “行,就这么办!你写好了,我也付给你三万,如何?”

    “你缺乏诚意,不想合作,不想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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