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倾天下:卿本惊华
谋倾天下:卿本惊华第15部分阅读
那一幕,沉浸在那日到云龙山庄喝喜酒的人们在发现情况有异后奋力挣扎却终究免不了一死的痛苦里,怎么也逃不出来。
诸葛无为瞧着她的反应,眉宇紧紧地拧起,听外面有脚步声传来,似是青叶搬回来浴桶,他回头大吼:“青叶,动作快些!”
随即他回身空出右手抵住她胸前,运起内力开始帮她调息,只是,还未运行一周,他蓦然发现她的呼吸比之前还要粗重,身上也比刚才要烫,急忙缩回手来。
送走大夫赶回来的墨一听见那一吼赶紧奔向青叶帮忙,将浴桶搬进房中,当看见两人抱在一起的情形不由一愣。
“墨一,你对情香了解多少,为何我刚才用内力帮她调息非但没有让她好转反倒看起来更严重了。”
诸葛无为的话语飘来,墨一一怔,旋即面色一惊,“主子,中了情香万不可用内力调息,这只会加速情香的发作。”
诸葛无为的手抖了抖,“那该怎么办?”
一直高高在上万千事物底定于心从不轻易改色的人,竟然声音微颤地询问他的属下该当如何?
墨一和青叶同时惊了惊,但很快便镇定下来。两人都往云惊华身上瞅了瞅,瞧见她神志不清的模样,心中都明白情况很不妙。
想了想,墨一道:“主子,如今没有解药,即便用冷水泡,恐怕也解不了姑娘身上的情香,再这么拖下去,恐怕会危及姑娘性命,依属下看,你……你便救了她,将来再将她娶进门,好好待她便是。”
墨一刚一说完,房中的空气瞬时便冷了下来。
青叶心中也是这么想的,他本想出言相劝,视线在扫过云惊华的手时突然一惊,“主子,她的手……”
诸葛无为不明白他在惊呼什么,低头往云惊华的手看去,顿时面色大变。
让云惊华靠在自己怀中,诸葛无为拉过她的手细细查看,才发现从指尖开始,她的手在慢慢变黑。
墨一也发现了这一点,赶紧奔上前察看,脸紧紧地绷起。“主子,她好像中了蚀骨散,此毒霸道无比,中毒者先是指尖变黑,当黑色蔓延到胸口位置时便是大罗金仙在世也救不了。”
诸葛无为浑身颤了颤,那一瞬无边的恐惧从他心底陡然窜出,快速笼罩他的整个心房。
蚀骨散,他又岂会不知?天下最霸道的三毒中排名第二,中毒者浑身剧痛难耐,好似万千蚁虫在啃食骨髓,恨不得将血肉剖开直接挠骨头止痒止痛,此毒当世仅存三颗解药,一颗在天盛皇宫,一颗在大梁皇宫,另一颗则在西越。
武夷离三个地方都很远,就是最近的邺城,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去也要六日,可她的情况,如何能撑六日?
他抱着云惊华的手臂都在发抖,见她眉心微微拧起,似乎正难受得紧,可又因为双手无力无法挠痒,神色渐渐转为痛苦,他心里很是难受。
解药……
蓦然想起怀里的那颗雪莲丸,他好似溺水的人突然看见了救命稻草,黯淡的眸子瞬间明亮不少。
可再一想到这颗雪莲丸牵扯到的大业,无数人的希望,他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世代传下来的遗训,复国大业,他的腿,她,他该如何选择?
瞅着怀里的人,瞅着那人脸上的痛苦神色,脑里闪过初见时那人冷傲的神情,他忽然便打定了主意,淡淡吩咐:“墨一、青叶,你们两个将地上那人带出去好生看着,断不能让他逃了。如果有人前来试图带他走,不管来人是谁,杀无赦。”
墨一和青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听命上前架起地上那人便往外走。
蓦然,青叶前行的脚步一顿,回身神色震惊地盯着他,“主子,你该不会是想……”
“出去!”他头也未抬,冷冷出声。
青叶突然便松了架着萧绝的手,任那人往地上砸去,快步冲到他身前跪下,“主子!万万不可!你万万不能用那颗雪莲丸救她!”
“出去!”一如刚才的音调,淡淡的,冷冷的。
意识到什么,墨一也松了手,正欲冲上去请求时发现砸在地上那人有转醒的迹象,他一脚踩在萧绝的睡|岤上,然后快步来到青叶身旁重重跪地。
“主子,属下不知道你有多喜欢她,但无论她再怎么美,再怎么与众不同,你也不能拿你自己的腿开玩笑,不能拿大成的复国大业开玩笑。”
诸葛无为缓缓抬起头来,眸色淡淡地看着二人,“出去,别再让我说第四遍。”
“主子!”青叶重重地磕了个头,道:“你不能因为儿女私情而枉顾你背负的大任,属下绝对不会看着你做傻事!
属下知道你喜欢白姑娘,可你再怎么喜欢,她也只是个女人而已。女人这世上有无数个,没了她你还可以有别人,可一旦没了这颗雪莲丸,你的腿要想好起来恐怕再也没有机会。”
105章如何舍得
抱着云惊华的手臂收紧,感受着她在怀中的分量,诸葛无为感觉自己抱住的好似整个天下。
腿吗?他确实想要重新站起来,登高问鼎指点江山,可如果站起来代表着要失去她,他宁愿一辈子都坐着轮椅。
即便救了她之后,她与他不会再有任何交集,她不会对他救她的举动心存感念,她将来会嫁给其他人,他同样不会后悔自己今日的决定。
墨眸里的情意翻卷如潮,半晌,诸葛无为抬手挥了挥,道:“都出去吧,不用再劝我,我心意已决。”
“主子!”青叶一声急唤,他很想冲上去从诸葛无为手里将人抢过来带走,就算事后诸葛无为会杀了他也没关系。
他想不明白平时那般精明的一个人,今日怎么就跟中了邪一般,怎么劝都不听,居然连自己的腿也要舍弃,只为了救一个女人。
他越想心里便越是气愤,不想看着诸葛无为就这般放弃站起来的机会,他“唰”一下站起身,伸手就要去抢诸葛无为怀里的人。
但诸葛无为哪里肯让他得逞?
觉察到青叶的意图,诸葛无为暗中运气,轮椅立即便似长了眼睛长了腿一般,迅速往后倒退,青叶抢人的手便扑了个空。
诸葛无为抬起头来,一张脸沉得仿似寒冬腊月飘着鹅毛大雪的乌色天空,阴沉沉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青叶,如果你再胡闹,休怪我对你动真格的!”
青叶紧抿着唇,不甘地瞪着诸葛无为怀中的人,不服气地道:“主子,你能不能清醒些?你为什么要将自己的一生毁在这个女人手里?她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而已!”
“不用再多说!”诸葛无为神色冰冷地回道,“墨一,你如果还清醒,就将青叶和那人带出去,不要逼我对你们动手,你该清楚,就算我坐着轮椅,你们两人也不是我的对手。”
墨一咬牙,沉着脸在原地站了会儿后突然来到青叶身边,点了他的|岤道便将他拽了出去,然后又返回来将地上的人也拖到了隔壁的房间。
待人都出去,诸葛无为抬手一挥,将房门关了起来。
抱着怀中的人推着轮椅来到浴桶前,怜爱地看了看怀中的人,他探身动作轻柔地将云惊华放入了浴桶,随即掏出怀中揣着的瓷瓶,倒出了那颗这世间于他而言最最珍贵的药。
掰开紧闭的双唇将雪莲丸放进云惊华的嘴里,运气助她咽下,他就那么拉着她的手,静静地注视着她的表情,见她似乎没刚才那般难受了,他揪着的心这才慢慢开始舒缓。
伸手探了探云惊华额头和脸颊的温度,虽然依然很滚烫,但已不似方才那般烫得让人不敢触摸,他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看你难受,我如何舍得?”良久,他呢喃出声,注视着她的眼神便似那月夜下盈盈闪动的碧波幽湖,两点星光倒映其中。
“用我站起来的机会换你此时安然,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就算从此我不能站起来,就算一辈子坐轮椅,我也会完成复国大业,定不会叫他们将今日之责归咎于你。”
淡淡的话语似呢哝软语,却是世上最无价的许诺。
“今日的事,你什么也不用知道,什么也不用做,我只需要你好好的。”
清浅的声音最终消散,满室归于沉静,过了会儿,眼看云惊华的面色恢复正常,手上的黑色也不复存在,探了探她的脉搏,确定她体内的蚀骨散和情香都已解除,体温也恢复正常,诸葛无为探身将她从桶里捞了出来。
薄薄的衣衫浸水过后几近透明,根本遮不住旖旎春色,他淡淡一扫,随即便闭上了眼,好似什么也不曾看到一般,气定神宁地将手探到她的背后,运功将她身上的湿衣烘干。
将她放回床上,又拉过被子为她温柔地盖上,他这才转身推着轮椅走向门口,拉开了房门……
院子里,墨一将青叶“扔”在一棵树下,他对诸葛无为的举动同样不赞成,可他知道那人一旦决定了的事,绝对没有任何人能改变,所以他尽管心里很气,却也只能一个人在青叶旁边生闷气,一脚一脚地踹着地,好似那块地和他有着深仇大恨。
青叶不单身子不能动,为了防止他叽里呱啦地制造噪音,墨一顺带还点了他的哑|岤,所以他只能愤恨地瞪着旁边的人,极力地用眼神表达他的不满,瞪到眼睛都酸了。
突然“嘎吱”一声脆响,他的眼珠竭力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从鼻子里发出细弱的“哼哼”声,试图引起那人的注意。
墨一也听见了开门声,扭头看去,见是诸葛无为已经忙活好了,他撒气似地又扭回了头,装作没听见没看见。
诸葛无为淡淡看向二人,目光在青叶憋得通红的脸上一扫,许久,淡淡出声:“墨一,将青叶的|岤道解了。”
墨一心里生着闷气,脸色黑得像块碳,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在青叶用无数个哼哼声表达了对他的抗议和不满后,他才伸手解了青叶的|岤道,十分用力的。
“挞挞挞”一连三下都是发泄似的,青叶痛得皱紧了眉,在恢复自由的第一瞬“唰”一下弹跳而起,黑着脸来到墨一身前,气愤地大吼:“你做什么呢?我又没得罪你,你至于那么用力吗?不知人家会痛?”
墨一没好气地回道:“一个大老爷们动不动就喊痛,你也好意思?说出去不怕丢人?”
“我就爱丢人怎么着了?用得着你管吗?”青叶心里也是窝了一通火,宣泄起来也是不管不顾。
“哎哟!我管你了吗?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管你了?别他妈自作多情,本大爷才懒得管……”
“够了!”诸葛无为突然冷冷出声,打断了二人因为不满他的作法而在那里与对方互相掐架欲要大打出手的阵势。
“别说从今往后本相不能站起来,就算本相的两只手也不能动了,只要本相的脑袋还在,本相照样可以将宫家父子拉下台来!”
106章隐瞒实情
诸葛无为话音一落,树下的两人立时安静下来,齐齐回头看向他,心中百味陈杂。
从跟在他身边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人生目标便只有一个——竭尽所能保他安然,不问缘由一切听从他的吩咐,誓死孝忠!
这个目标,从开始到现在一直不曾变过,并且在将来也不会改变,直到他不需要的时候为止。
他们没有什么奢求,不需要他在完成大业的那一刻许以功名利禄,可像今日这样的事,他们实在难以接受,这个他等待多年的机会,那么多人多年来的期盼,他怎么能因为一个女人便放弃了这难能可贵的机会?
确实,他们相信他即便坐着轮椅也能完成大业,可是,他自己难道就不想站起来行遍天南地北?
他虽然一直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可他们能从他多年来的点点滴滴看出,他自己其实也是想站起来的,如这世间的任何一个人那般,如宫冥夜和大梁太子皇甫圣华那般立于人前风华盖世,立于权势之巅,挥手指点江山如画,而不是坐着,以矮人一截的姿态。
也许,他此刻是真心不想看着那个人死,可是,他们怕他自己将来后悔。
为了他的腿,姑苏公子一人奔赴大江南北,找寻着世间难求的雪莲,多年过去,终于传来音信,最终却也只有这么一颗珍贵无比的雪莲丸,他给了那人,那就表示他这一辈子可能都再也站不起来,等将来,他想要站起来的时候,他该是多么悔恨。
青叶心绪翻覆,终是忍不住问:“主子,你确定你将来不会后悔?”
诸葛无为淡淡扫向他,微微点头。“确定。”
“为什么?她有那么好吗?”
“无关好与不好,有些事,唯有将来你们亲自经历了,才能体会其中真谛,现在多说无益。”
“……”青叶语塞,半晌嘀咕道:“遇上你,真是白木兰几世修来的福气,遇上她,当真是你这辈子最倒霉的事。”
诸葛无为自是听见了他的嘀咕,却是没有理会,兀自道:“雪莲丸的事,待她醒来后,我希望你们不要在她面前提起。”
青叶心中一震,霍然抬起头来,“为什么?主子你难道还想将这事隐瞒下来?你救了她,连唯一的雪莲丸都给她用了,你难道不该告诉她,让她一辈子都将这份情意铭记在心?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们照着我的话去做便是了,记得向墨二他们吩咐下去,任何人都不得在她面前提起,违者……从今往后就不要跟在我身边了。”
青叶心中一滞,见那人一副风轻云淡的神情,有火气又不能对他撒,只得气愤地背过身去,不再看那人淡然得让人恼火的脸。
墨一捏紧了拳头,对于某人的执拗和一意孤行实在无策,最终飞身离去,找墨二等人打算向他们交代一下今日发生的事,再在这里待下去,他怕他会将这座院子给毁了。
望着一离去一背身的人,诸葛无为眼帘微垂,眸中闪过黯然。
这两人关心他,急他所急,他又岂会不知?可如今他却得拿跟在他身边这事来威胁他们守口如瓶,他心里又岂会好过?
他从不认为他们跟着他,要听从他的所有吩咐,在危急时甚至要赌上性命保他安全是理所当然,这些人,全部在拿自己的性命来协助他完成他一个人背负的重任。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是他太自私,是姬家的祖宗太自私,困住了这么多人,可复国大业又不能不顾,于是,在偶尔的自我矛盾里,他一直坚持到了今日,以高傲的姿态,以胜人很多筹的姿态。
阳光暖暖地照着,风静静地吹着,过了许久,直到青叶的气息归于平缓,直到青叶的气似乎消了,诸葛无为方才出声:“青叶,推我去对面的客房吧。”
青叶浑身微微一颤,那一瞬心痛难耐,却终究是气消了,不能接受也试着接受了,慢慢转过身来,抬脚走向那个此时放下骄傲的人。
心里明白那人的心思,是以,在那人吩咐之前,他便轻手将房门关了起来,默不作声地推着轮椅到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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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云惊华从昏睡中醒过来,睁开眼,片刻的怔愣过后,她“唰”一下从床上坐起,扭头看向房中。
见萧绝人已不在,诸葛无为也已不在,她急忙下床,快步来到门前拉开房门,神色急切地往院中的各间住房瞅去。
她清楚记得,她昏过去前诸葛无为来了,还叫来了大夫为她诊治,至于后来,她何时昏过去的,身上的情香是如何解的,她完全没有印象。
穿戴整齐外加身上并无任何异样,让她知道她身上的情香并没有通过男女欢好来解,她猜测是诸葛无为找来了其他的解药,而萧绝,她不知道他是如何处置的,有没有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私自放了,或者如同处理那三个开罪她的官兵一般直接杀了。
对面的客房里,诸葛无为听到了动静,吩咐青叶上前打开房门,他自己则是推着轮椅来到门前,对对面的人淡淡一笑。“木兰姑娘醒了?看来木兰姑娘身上的毒已经无碍。”
云惊华秀眉微拧,跨步出门快速走过院子来到诸葛无为身前,拧着眉凝视着他。“你从哪里找来的解药替我解毒?”
她隐约记得,那大夫似乎说过没有解药,还让他找人来给她解毒来着。
“我一位朋友正好是医术怪才,情香这样的毒于他而言手到擒来。”诸葛无为从容不迫地回答。
朋友?视线不自觉往他的腿瞅去。“你那位朋友来了?”
诸葛无为眸光一闪,淡笑自若地答:“看来,你从管家那里听说了不少事。”
云惊华蹙眉,直觉的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转而问:“那个人在哪里?你没有将他放了或者杀了吧?”
“青叶,带木兰姑娘过去。”一边说着,诸葛无为转动轮椅往回走,回到方才的位置拿过书继续品读。
107章恨意翻覆
青叶沉着脸,抬手相邀:“白姑娘,请随属下走。”
云惊华看了看神情安然的诸葛无为,又看了看身旁的青叶,直觉有什么事不大对劲。
青叶的语气,似乎比以前冷硬。对她的态度,好似不大友好。虽然严格说来,他对她的态度好像一直就没怎么好过,但在今日之前,有段时日好似还是不错的。
她探究地看向青叶的眸子,想要看出些什么,青叶觉察到她的打量,咬着牙转身别过了脸,然后丢下她不管,向着她隔壁的那间房走了过去。
她拧了拧眉,心中闪过疑惑,抬脚跟上。
在房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她看见了里面被捆绑在椅子上,嘴被一块抹布堵得严严实实,脸上有几块青紫,早已不见往昔风度的人。
他居然没直接杀了萧绝,而是等她自己处置,为什么?因为今日的那番谈话?
云惊华心有怀疑,但终是只能将这些怀疑压在心底。
抬眸看了看青叶,她淡淡道:“我有些话要问他,请你回避一下。”
青叶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转身气呼呼地便走了,就好像她曾经揍了他,他却因为各种缘由不能对她还手一般。
她挑眉,觉得今日真是怪异又怪异,进门后若有所思地关上了门。
房门合拢,屋里的世界瞬间与外面隔绝。
她转身,抬头,看向椅子上昏迷的人,片刻沉吟后抬脚走向那人,每走一步,心中的仇恨便加剧,眸子便暗沉一分。
最终,她在距离萧绝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双眸森冷地盯着身前的人。
视线在那张脸上轻轻一扫,她对着那张曾经她爱慕的脸甩手就是响亮的一巴掌。
“啪!”
一声脆响,萧绝浑身一震,人迷迷糊糊地从疼痛中醒了过来。
当看清眼前的一切,他心头一震,身体下意识地便要往后倒退,这一退才发觉自己被人捆在椅子上,根本动弹不得。
他大惊,惊恐地瞪着眼前的人,“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想做什么?”他想问,但因为嘴被堵住,所有话语最终都变成了“呜呜呜”的声音。
云惊华扫他一眼,嘴角一勾鄙夷地冷笑,“你也有怕的时候?”
说完扯出他嘴里的布往旁边一扔,眸色幽寒地道:“早些时候,你不是还很猖狂吗?如今怎么不猖狂了?”
萧绝猛然想起午后的事,脸色变了几变。“你没事了?你身上的毒解了?怎么解的?你们是什么人?”
蚀骨散,除了三国皇室各有一颗解药外,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有解药的,难道她是……
萧绝在那里自个儿惊悚地想着云惊华的来历,云惊华却不知蚀骨散一事,不屑地斜睨着他。
“是啊,解了,你以为就你那点伎俩,就能难得住天下所有的人?本姑娘可以坦白地告诉你,你的如意算盘落空了,本姑娘现在好好的,而接下来,该算算我们之间的账了。”
萧绝心中一震,警惕地盯着云惊华。“你想做什么?你到底是什么来历?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他的身体本能地向后退去,结果便是跟着椅子一起倒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云惊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倒在地上身体呈椅子形状的人,最终右脚搭在椅子的腿上,用力一踩,将萧绝连同椅子一同立了起来,同时倾身上前双手用力拽住萧绝的衣襟,双眸森寒地质问:“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灭云龙山庄满门?你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将你一刀刀凌迟,或者……”
视线往萧绝的裤裆瞅去,她冷冷一笑:“……我直接将你阉了,替那些被你玷污的姑娘们报仇。”
萧绝本来很震惊,没想到她居然知道是他灭了云龙山庄,听到她后面一句,顿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身体上和心里都惧怕不已。
“呵!怕了?”云惊华冷笑,“怕就老实告诉我实情,我还可以考虑少折磨你,你若有半句假话,我多的是方法折磨你,定叫你生不如死。”
说着她松开了萧绝的衣襟,面色冷沉地立在那里,冷淡地问:“你叫什么?与云龙山庄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要加害云龙山庄的人?云龙山庄灭门一案,除了你之外,你可还有其他同谋,他们都是什么人?”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此刻用了多大的意志来控制自己,让自己按捺下那恨不得将萧绝生生撕成碎片的恨意,冷静地从萧绝这里问出她想知道的答案。
她负在身后的那只手,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血肉模糊,她却一点也不觉得疼。
血液凝聚,最终聚成一滴沿着掌心滴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溅开,无声……
眼神飘忽着,萧绝在心底猜想着云惊华的来历,猜想着他如果实话实说,或者编造出一堆谎言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两番权衡,他打算如实招供。
“那个……如果我实话实说,你会放过我吗?”
放过?云惊华背在身后的手又握紧一分,几滴血沿着掌缝滴在她后腰处,染红了白色裙裳。
凤眸深处暗色漩涡翻卷反转,良久,她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如果你说实话,我可以考虑……”
考虑让你死得痛快些,或者让你死得更痛苦些……
萧绝紧锁住她的脸,脸上有怀疑闪过,“你说的话能信吗?”
她扬唇,一笑寒凉。“你有讨价还价的权利吗?如果你够聪明,就不会替别人背黑锅。如果你很蠢,那你就一个人将整件事扛下来。
该怎么做,我相信你心里必然已经有了答案,换做我是你,我肯定选择自己生,让别的人……死……”
最后一字,她刻意拉长尾音,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萧绝吃不准她是什么人,更不知道她究竟是如何得知他与云龙山庄灭门一案有关的,心思转动间试探地问:“你如何确定我与那件灭门案有关?你就不怕你们抓错了人?”
心头闪过冷意,云惊华面上却笑得别有深意。“哦?抓错了人吗?我们可是十分确定你与云龙山庄的命案有关,至于这其中是否另有隐情,就得由你来告诉我们了。你若隐瞒,那我们就只能认定你为凶手,将所有人命归咎到你身上。”
说着她眼帘一垂再一抬,丢出一记惊雷。“据我们所知,你叫萧绝,是云惊华的未婚夫,大婚那日,也就是你,将山庄所有的人杀害,包括你的新婚夫人。如何,我说得没错吧?萧……绝!”
萧绝浑身一震,心中惊骇。“你……你们知道我是萧绝?”
不可能的,“萧绝”这个身份不过是伪造出来的,云龙山庄的人,还有那日参加婚礼的人,所有见过“萧绝”的人都已经死了,不在人世。
现如今这世上,知道他曾经是“萧绝”的,只有一个人。除了那人之外,其余人知道的都是他的另一个身份——仇远,崆峒派第二十八代传人仇览的长子,也是如今这世上仅存的崆峒派之人。
云惊华幽幽一笑,“是啊,我们知道你是萧绝,所以,你现在还要隐瞒吗?你如果说出幕后之人是谁,我们定然会放了你,毕竟,我们想知道的也是这幕后的真正凶手。我们都清楚,以你一人之力,根本没有那个能力杀了众多门派的高手,还有云逍遥夫妇。”
“天大地大,我们放了你之后,你可以去西越或者大梁,找个地方藏起来。如此,那个幕后黑手就算想要找你麻烦,恐怕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思绪飞转,萧绝思索片刻后豁出去一般道:“好,我说实话。”
云惊华负在身后的手立时一紧。
“我是奉了太子殿下的命令去迷惑云惊华的,混进云龙山庄后,我的任务便是接近她让她爱上我,然后我再答应入赘,与她大婚,如此,太子殿下便可在大婚那日趁着所有人放松警惕之际下手,一举除去武林各大门派的掌事者。”
云惊华全身一震,双眸大瞪,眸里光亮翻覆如巨浪翻滚。“你说什么?太子?哪个太子?大梁太子皇甫圣华?”
萧绝盯着她吃惊脸色,摇了摇头,“不是,是天盛太芓宫冥夜。”
云惊华震惊地往后倒退一步,全身都在剧烈颤抖,萧绝意识到她的反应有异,却不知是因为什么,继续一半真一半假地说:“我本是崆峒派的人,两年前太子殿下忽然找到我,说他愿意帮我报崆峒派灭门之仇,问我愿不愿意为他效力。
我那时穷困潦倒,太子殿下许我衣食无忧,还许我荣华富贵,我想着既然不仅能报仇,还能进入官场光宗耀祖,如此好事我怎能放过?
于是,我便听从了他的安排,假装成失去双亲,亲戚们又嫌弃的落魄书生,在进京赶考途中路遇劫匪,与外出归来的云逍遥父女相遇。
他们两倒还有那么些侠义心肠,没有眼睁睁看着我被那些劫匪砍死,将我带回了云龙山庄,后来……”
108章恨意翻覆2
萧绝还要继续往后说,云惊华却是已经听不下去,颤抖着出声打断了他,“你说什么?报仇?云龙山庄与你崆峒派灭门有关?云龙山庄灭了崆峒派满门?”
萧绝忽然便冷下脸来,愤恨道:“不错!二十年前,云逍遥的生父为了我崆峒派武功秘籍灭了崆峒派满门,连一众老弱妇孺都不放过,如今,云龙山庄被灭,便是报应在云逍遥身上,所谓父债子偿便是这般天经地义!”
云惊华浑身颤抖着,缓缓抬起头来,凤眸黑沉如墨,隐约可见零星水光闪耀眼底。“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宫冥夜?”
“是太子殿下告诉我的。”萧绝回道,“那日,也是他让人在喜酒里下了毒,所有喝过喜酒的人都中了毒,也正因此,他才能那般顺利地将所有高手一举铲除。”
事实上,毒是他萧绝下的,所有人的喉咙都是他割破的,宫冥夜做的,只是将毒药给了他,然后派了人帮他做最后的清场,比如搬运尸体,放火烧山,毁尸灭迹。
云惊华心中一痛,“他下了什么毒?”
“蚀骨散。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整件事其实与我无关,我虽是崆峒派的人,想要报崆峒派灭门之仇,可云龙山庄的人并不是我亲手杀的,我只是听从太子殿下的安排混进云龙山庄而已。”
云惊华心痛如刀绞,蚀骨散,那是何其霸道的毒,她没想到那些人全是中毒而死,死得那般痛苦、凄惨,宫冥夜,他又为何要那般做?云龙山庄与他有何深仇大怨?
忍着心中的痛意和怒意,她问:“你可知宫冥夜为何要那般做?他不可能因为你的灭门之仇而灭了云龙山庄吧。”
“他说这是为了天盛统一天下的霸业,云逍遥是个伪君子,为了稳坐武林盟主之位阻止他统领江湖中人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他这是在为武林除害,除去一个假仁假义自私自利的败类,同时也是为多年前的崆峒派灭门之祸沉冤昭雪。”
云惊华身形晃了晃,紧接着大笑起来,笑得眼角都溢出了泪。“也就是说,整件事是因为你认为云逍遥的生父灭了你崆峒派满门,你为了报灭门之仇所以答应宫冥夜的要求混入云龙山庄,最后借宫冥夜之手报了你的血海深仇?
我很想知道,在宫冥夜告诉你当年的灭门大案的真相后,你有没有亲自去查证过,你可知,云逍遥的生父是什么样的人?灭门凶手?杀人犯?为了你崆峒派的武功秘籍灭了崆峒满门?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云惊华突然哭起来,眼泪决堤满脸泪痕。她做梦也想不到,因为自己的一时错爱,爱上了一个笨到无可救药的人,竟害死了那两百多人。
“萧绝啊萧绝……”她泪眼婆娑地望着那人,心里悔恨不已。“我竟然从来不知,你这人如此愚蠢,我当初当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上你这种愚蠢之徒,居然会轻信别人的话,连灭门大仇这样的事都不去调查一番,便认定是我的爷爷杀了你崆峒派的人。
你可知,我的爷爷只是个商人,根本不会功夫,别说杀你崆峒派那么多高手,他就是要杀个普通山贼都困难。”
萧绝浑身一震,目露惊恐。“你你你……你是云惊华?”
“是啊,我是云惊华……”她失声笑起来,脸上依旧泪水纵横。“那个曾经被你骗的人,也是这世上,曾经蠢到无可救药的人。”
见萧绝一脸难以置信似是见鬼的神情,她往前迈着步子,缓缓走了过去。“怎么?你很吃惊?没想到已经死了人居然在你面前再度出现,还是以别的面孔?”
“呵呵!大抵是老天太过可怜我,同情我,要让我为那日无辜死去的两百多人报仇,所以让我又活了过来,借助沐挽卿的身体。”
“我是真没想到,这件事还有这样的隐情,大抵也是因为如此,老天才让我活了过来,让我弄清真正的仇人是谁,替那日的冤魂报仇雪恨,平息他们冲天的怨念。”
“不不……不可能,人死了怎么会复生?”萧绝恐惧地摇着头,背脊紧紧抵住椅背往后退,想要拉开和她的距离。
“你骗我的对不对?你不是云惊华,你不可能是云惊华,她已经死了!”
“怎么不可能?”她忽然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和眸中不断夺眶而出的泪,愤恨地问:“我只问你,你说的是不是实话,这一切是不是宫冥夜指使你做的?还是你方才说的都是假话,不是宫冥夜而是皇甫圣华或者别的人指使你做的?”
萧绝心头一震,退后的身形赶紧上前,使劲凑近云惊华。“如果我告诉你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会放了我对不对?就像一开始你保证的那样。”
“放了你?”云惊华怒极反笑,笑某人的痴心妄想,笑某人的异想天开,眸中尽是苍凉神色。
“你认为有可能吗?你杀我父母,灭我云龙山庄,还杀了那日参加婚礼的众多武林人士,你就是死一百次,一千次,也难消我心头之恨!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将你送入十八层地狱让你受尽各种酷刑煎熬,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右手凝聚起内力,凤眸倏地一沉,她突然一声厉喝:“萧绝,你受死吧!”
话落,一掌拍在萧绝右胸。
“嘭!”一声巨响,萧绝连同椅子一同飞了出去,撞在他身后的墙上,“噗”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所有的愤怒和悔恨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如炽热滚烫的岩浆终于找到了火山口,将蓄势待发已久的所有能量释放出来。
没有给萧绝喘息的机会,她迅速上前,接连几掌击在他全身各处,却是刻意避开了心脉等要害位置,没有一击毙命给他一个痛快。
过了许久,当她停下来时,那人已经意识不清奄奄一息,仅剩一口气吊着。
收手,定定地看着萧绝,她突然发觉自己的心好空,全身的肌肉好似都已麻木,没有任何感觉。
这人……是她曾经爱过的人,是让她知道何为爱情的人,他给了她所有少女在情窦初开时的美好,最终却将她推入无底深渊,毁了她所拥有的一切。
恨吗?她恨,很恨很恨,可此刻这人就在她眼前,她可以马上就一手将他了结,她却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何意义。
杀了这人,她失去的亲人不会活过来,那些曾经属于她的欢笑和幸福也不会再回来,她还剩下什么?
想要揭开事实背后的真相,可真当真相揭开的这一刻,她忽然发觉,原来她还不够强大,根本承受不住真相残酷的打击,承受不住今日恶果皆是由于那一日她好心的一句“爹,带这人回云龙山庄吧。”……
所有的悲伤与悔恨袭来,她再也承受不住,倏然转身奔向房门,拉开门便跑了出去,纵身飞入茫茫夜色深处。
那般惊天动地的声响,撕心裂肺悔恨交加的话语,又怎能不惊动?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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