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倾天下:卿本惊华

谋倾天下:卿本惊华第1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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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话而变脸,依然神色恭敬。“回姑娘的话,主子的腿一直能医治的,只是一直没有找到需要的药材而已,现如今药材已经找到,只要治好,就能如常人那般行走。”

    云惊华吸了口气,平复下去心头的惊讶,问:“他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幼时伤到了?还是天生便不能行走?”

    赵进的表情有一瞬的凝固,云惊华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

    “主子的腿,据说是小时候不小心伤到了,那时候家里穷,无钱看诊,也无钱买那些名贵药材,便一直拖了下来。”

    是这样吗?云惊华心有怀疑,却也不好多问,只得含笑打圆场。“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是天生不良于行,永远都不能站起来的。”

    094章不能喜欢

    说完她笑了笑,“我现在也没什么需要管家帮忙的,管家就先回去吧,如果有事,我会登门求助的。”

    “如此,那赵某便先告辞,白姑娘保重。”

    她点点头,面带笑意地看着赵进离开,见翠绿要进来收拾,她笑着挥了挥手,将人赶了出去,关上门开始静心沉思。

    她想不明白诸葛无为派赵进来送这封信的意图究竟为何,目光扫到昨晚幸存下来没有被波及的书架,触及上面摆放着的她还未拆开过的诸葛无为还有墨子谦送来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盒子,她快步上前,动作利索地连着拆开几个,匆匆一扫便怔住。

    诸葛无为送来的全是他自己写的字,还有几幅他本人画的画,墨子谦送来的则是往朝那些名人的字画,那些名人的名字,她曾在她父亲云逍遥的书房里看见过,她有印象。

    将诸葛无为的墨宝和那些个名人的拿来对比了一番,她发现诸葛无为的字比起那些名人大家的更有风骨,可谓铁画银钩龙蛇飞舞,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张狂的霸气,和平日冷淡的他看起来全然相反。

    而他的画,有种气吞山河之势,像王者站在山巅俯瞰他的浩瀚江山。

    那般冷冷静静的一个人,会写出这样锋芒毕露的字?会画出这样气势外显的画?她心有怀疑,动作小心地将所有打开的卷轴按原样收了起来。

    琢磨了一会儿,她让翠绿找来两个箱子,将二人送的东西分装在两个箱子里,并在里面偷偷塞了两封信,信上写着同样的内容。

    ——书画已经鉴赏完,今日原状奉还——

    将箱子往床下一推,她又在两个箱子的盖子上放了张纸,分别白纸黑字地写着,请将此箱中物还给丞相大人,请将此箱中物还给墨世子。

    大功告成,她耐心地等到天色黑下来,听见红姨让她出去招待客人,她打开门,一脸的扭捏为难之色。“红姨,今晚便先推一推吧,昨晚……不小心伤着了,恐怕没办法献艺。”

    昨晚的事红姨是知道的,今日早些时候见到她时见她并无异样,红姨便没有多问,此时听她这般说,不由在她身上反反复复打量了几遍。

    瞧着红姨的样子,她扯扯嘴角,小心翼翼地掀起袖子,露出为了应付红姨她特意自己弄出来的伤。“今晚,红姨就先让蜻蜓姑娘代劳吧,我休息一日,明晚再献艺。”

    红姨看了看她手臂上的伤,青紫中还能看到欲出未出的血丝,秀眉轻蹙了一下后收回了目光,略带埋怨地说:“你早些时候怎么不说呢?我还以为你没事的,太子爷他……”

    红姨说到此处便打住,微微一叹,“唉……今晚你就好好休息吧,好好养伤,我去找蜻蜓顶替你。”

    “嗯。”她很是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待红姨转身后便缓缓关上了门,秀脸瞬时沉了下来。

    待听见脚步声远去,确定红姨确实走了,她快步来到床前,拿过早已偷偷备好的包袱挎在身上,推开面对后院的那扇窗,谨慎地确认了一番暗处没有人后这才翻窗飞了出去,隐入了喧嚣夜色。

    白木兰的名声最近传遍了街头巷尾,怕有人认出自己来,她并未前往大街,而是一路沿着偏僻小巷的屋顶飞身前往城楼的方向,径直翻墙出城,未曾在人前露过脸。

    直到出了城,飞出城门大约一里地后,她这才转道前往官道,戴着面纱一路沿着宽敞的官道飞奔。

    今晚负责监视她行动的是墨家兄弟里轻功最好的墨七,见她翻窗而出,一路悄悄尾随,没让她发觉自己的存在。

    直到来到邺城外五里地处的一座驿馆,见她跟店家买了匹马扬长而去,墨七这才返身赶紧回邺城,通知管家联系诸葛无为。

    这一夜,墨子谦一直很烦躁,在房中转来转去始终静不下心来。

    抬头看了看云裳阁所在的方向,他略一迟疑,手中的扇子忽然“啪”一声合拢,抬脚便打算出门,岂料一道青色身影突然出现在书房门外拦住了他的去路。

    “爹,你怎么来了?”他心中惊诧,当看见墨白石身后的人时立即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脸瞬时冷了下来。

    “张梁,是你去请爹来的?”

    撞见他眸中的神色,张梁心虚地低下了头,承认道:“是属下去请老爷来的。”

    张梁原本见他今晚一直心神不安的样子,怕他再去找那个白木兰,这才去请了墨白石来,让墨白石阻拦他。

    “子谦……”见他一副要算账的架势,墨白石不悦地蹙着眉唤了一声。“你这是在埋怨爹多事?”

    “没有。”墨子谦冷着的脸转眼便柔和了下来,笑了笑。“爹这是说的哪里话?爹快请进来坐。”

    墨白石瞪了他一眼,越过他跨门而入,在房中圆桌旁坐了下来。

    他背对着墨白石狠狠地瞪了眼通风报信的张梁这才转身进去,在墨白石的对面坐下。

    墨白石没有和他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地说:“近日有关白木兰的种种传闻我已经听说了,你的心思,我也大概明白,如今,她既已和太子殿下还有诸葛丞相扯上关系,你还是和她保持距离的好,从此以后不要再与她相见,她这样的媳妇,我们信阳侯府要不起。”

    “爹!”墨子谦心中震惊,不敢置信地看着对面的人。

    那人却没有理会他的惊讶,接着道:“与君王喜欢上同一个女人,这是为人臣子的大忌,太子殿下注定要接管天盛的江山,天盛注定是他的,你没有那个能力与他抗争。你可莫要忘了那三位藩王的下场,我信阳侯府,可不能走那三位藩王的老路。”

    “爹!”墨子谦再唤,眉宇紧紧地拧着。“这两件事根本不是同一回事,为什么我就不能有自己喜欢的女人?为什么他们喜欢的人我就不能喜欢?难道我喜欢一个人,也是和皇室作对?皇上便要对我们墨家动手?”

    095章深与浅无别

    “为什么?”墨白石看他一眼,声音很低抛出来的话语却很重,“就因为你是信阳侯府的人,君王眼里容不得有异心的人。

    你如果要表示你的忠心不二,你不单要无心朝政,对权势没有半分热心,如果同时喜欢上同一个女人,你还得主动退让,表示你绝对的衷心,这便是官场,这便是政治。”

    墨子谦心中气愤,墨白石淡淡扫他一眼,缓缓站起身来。

    “子谦,听爹一句话,爹并不是要操控你的感情,只是,天底下的女子你谁都可以喜欢,谁都可以娶进府,唯独和太子殿下或者任何一位皇子有纠缠的女子不行。趁如今陷得还不深,你及时打住念头吧,免得自己将来痛苦,侯府的人也跟着你遭殃。”

    墨白石抬脚离去,临行前嘱咐了张梁好生看着他,一旦他要出府便去禀报,万不可让他胡闹出事来。

    他怔怔地坐在那里,一瞬间感觉心好似忽然空了一大块,有些冷,有些痛。

    早先他不明白,现在他明白了,他对那人的各种紧张和担忧,分明是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喜欢上了她,所以为她牵挂。

    陷得不深,何为陷得不深?如果爱情是沼泽泥潭,一旦陷进去了,又岂有深与浅之分?

    他抬眸望向屋外的茫茫夜色,心跟着无边无际的漆黑一同沉落深渊。

    ======

    翌日清早,当翠绿准备好洗漱的水端到云惊华的房里,却发现窗户大开,屋里空无一人。

    她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立即放下盆具,快步来到床边查看被子。

    被子是叠着的,被褥中间完全是冰的,床单也很整齐,所有这些彰显着一个事实——这床昨晚根本没人睡过!

    到窗户边看了看,翠绿赶紧去向红姨汇报,说人不见了,整个云裳阁立时轰动。

    有人闹着要报官,说肯定是昨晚有贼人偷偷入室将白木兰打晕给掳走了,红姨的目光在房中一扫,出声制止了那人转身欲走的动作。

    她快步来到床前,将床下的两个箱子拉了出来,龟奴立即将两张折着的纸递给她。

    展开匆匆一看,包括她在内,所有瞧见信上内容的人都呆住了。

    让他们将东西送还给丞相和世子?这人是自己走的?什么时候?

    在众人的哄闹声里,红姨出声让一群人退了出去,独独留下了一个龟奴。

    “这事你怎么看?到底要不要报官?”

    “报官后说什么呢?让他们帮忙寻人?这人可是自己跑的,又不是强盗劫走的,官府可不会管。”

    “那是否要通知太子或者丞相世子?这三人和她可是有莫大的关联。”

    “这三人……”龟奴迟疑。“……虽和她有关系,但我们并不确定是何种关系,如果我们贸然出面,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顶多,我们就放出消息,说白木兰有事回乡探亲,暂时不会卖艺,如果太子他们前来询问,我们便照实说,说人是自己悄悄走的,就连什么时候走的我们都不清楚。”

    眼珠滴溜溜转着,红姨道:“就这么办吧,再过不久主子也该收到信了,相信很快就会有吩咐传下来。”

    视线一扫,扫到方才随手扔在床上的信,她又道:“这两张纸先留着,如果太子殿下他们来查问,这便是证明我们与此事无关的证据。”

    两人对视一眼,开了门,很是镇定地让人去找人将两个大箱子分别给相府和侯府送过去,随即各自回屋,再也没去过问白木兰的事。

    只是,他们两人镇定,其他人却不镇定,很快便有人将消息传了出去,说白木兰离奇失踪,人不见了,是被采花大盗掳走了,邺城很快轰动。

    消息传到太子府和侯府时,宫冥夜和墨子谦大为震惊,两人的第一反应都是霍然起身,瞪大眼睛盯着禀报的人。

    遣退了禀报的人后,墨子谦想要出府,却被张梁拦了下来。“世子,不可,你现在不能随便出门。”

    “张梁!”墨子谦一声怒喝,双眸森寒地瞪向拦着他的人,“你竟敢阻拦本世子?谁给你的权利!”

    “没有人给属下阻拦世子的权利,属下只是听从侯爷的吩咐好好看着世子。”张梁低垂着头不看他,话语里却是一点退让的意思也没有。

    “你!”墨子谦气得不行,眼看来软的不行,他干脆直接来硬的一把将张梁推开,抬脚便欲纵身飞走。

    张梁始料未及被他一推推开,身形不稳地往后退了几步。眼看他要走,张梁拼出全力右脚用力一蹬地面,立时止住倒退的身形,再借力反弹弹到他身后,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他面色一沉,毫不犹豫地抬掌对着张梁的背部便是一掌劈下,同时怒道:“你松开!”

    张梁眼睁睁看着他那一掌落下,明明有机会闪躲却是死抱着他不放,任由那一掌落下。

    “啪”的一记重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张梁有些变调的声音飘来,“主子,属下不能放,您不能这般任性,您这般冲出去,是在拿整个墨家人的性命开玩笑。

    您明知道太子殿下与白姑娘的关系暧昧不清,您若是这般出现在云裳阁,与太子殿下正面相撞,您说他会怎么想您,怎么对待侯府?”

    “主子!”张梁突然悲痛地唤了一声,“属下求您好好想想侯爷和夫人,您若真担心白姑娘的安危,您容属下先去走一趟,看看事情究竟如何,兴许只是那些个人以讹传讹,白姑娘根本什么事都没有。如果她真出了事,我们再从长计议如何?”

    墨子谦半晌没吭声,只是一双眸子变幻莫测地凝视着脚下,过了会儿,他冷静下来,妥协道:“你派人去探探口风,看看云裳阁究竟出了什么事,记得避开太子的人。”

    张梁一听他语气变了,面上顿时一喜,“好!属下这就去安排,主子等着!”

    张梁欢欢喜喜松开墨子谦,正打算去前厅找个机灵一点的小厮到云裳阁问问,孰料管家突然神色匆匆地赶来。

    “世子,云裳阁有人给你送东西来了。”

    墨子谦心中一惊,“什么人?是男是女?人现在在哪儿?”

    “男的,现在前院客厅,好像是……”管家的话还未说完,墨子谦已经一阵风似地奔了出去,张梁见状赶紧跟了上去,徒留老管家在后面走得气喘。

    来到客厅,瞧见两个下人装扮的人站在那里,墨子谦微微一愣,随即他快步走向那口木箱子,不管那两人的行礼直接掀开了箱子的盖子。

    入目是一封信和那些他曾经亲自挑的盒子,他怔了怔,旋即弯腰将那封信拾了起来,手微微有些颤抖。

    随后赶来的张梁瞧见他的模样,招呼两个小厮到一旁细问。“这些东西是谁让你们送来的?”

    那两人没见过墨世子这番模样,有些诧异,但还是如实回道:“是云裳阁的红姨。”

    “她是怎么和你们说的?白姑娘呢?她又是怎么说的?”

    “红姨什么也没说,只是让我们将这口箱子送过来,白姑娘我们没有见过。”

    “你们还知道些什么?有没有听说白姑娘遭人掳走的事?”

    “听说了一点点,但好像也有人说,是她自己走的,悄悄走的。”

    “你们听谁说的?消息……”张梁还想问,墨子谦却突然淡淡出声打断了他。

    “让他们走吧,他们不可能知道那么多。”

    张梁抬眸看去,见墨子谦脸色沉静,不像是受了刺激的样子,便摆手让随后赶来的管家将二人带了下去。

    “主子,信上都说了些什么?可是贼人留下的要挟缴纳赎金和交易地点的信?”

    墨子谦摇了摇头,眸中的神色是张梁从未见过的冷静和幽邃。

    这封信是她留的?这些字是她写的?她是真的走了?她去哪儿了?又为什么突然匆匆离开?

    墨子谦寻思半晌,想到某件事,突然抬起头来。“丞相昨日离京了对吧?可知道他是往哪个方向去的?”

    “据探子说是往南边去了,好像是去治腿。”

    墨子谦抿了抿唇,过了会儿吩咐道:“张梁,你着人去相府打听一下,看看相府今日有没有收到箱子。还有,再让人去云裳阁和太子府留意一下,看看太子有什么动静。”

    “是!”见他似乎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张梁放心地转身去安排。

    他反反复复看了看手中的信,想着如果相府也收到了箱子,那她便不是与丞相一同去了南方,如果相府没有收到箱子,她现在便极有可能与丞相在一起。倘若太子去了云裳阁,便说明她也没有与太子在一起,她就是突然走了而已,去向不知。

    墨子谦忽然有些紧张起来,盼望打探消息的人快些回来,带回他期盼的答案。

    而在此时的太子府,宫冥夜震惊地盯着书房中央站着的人,抛出一连串问题:“你说什么?白木兰不见了?被人掳走了?怎么回事?”

    “回殿下的话,现在外面都在传,白木兰于昨夜被人掳走,现如今去向不明。”

    书房中的空气紧绷着,好似被人拉成了丝丝细线,一不小心便会绷断。

    096章倒是聪明

    宫冥夜面色暗沉,气息沉凉,一动不动地站在案桌后,黯淡的光线笼罩在他周身,分不清是满室的光线给他整个人增添了阴沉感,还是他让光线显得太冷太沉。

    前晚那一记响亮的耳光他到现在还记忆深刻,若非太子府有各种上好的药,他的脸第二天根本无法去上朝。有生以来,那是第一次有人胆敢扇他耳光,还骂他无耻。

    那晚的激战他也记得很清楚,那个女人,下手狠辣,招招不留情,寻常人根本讨不到丝毫便宜,什么人能在不惊动云裳阁其他人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将她从房间里掳走?

    思索片刻,他猛地抬起头,吩咐道:“让人备车,本宫要去云裳阁!”

    ======

    两柱香的功夫过后,宫冥夜一行人便赶到了云裳阁,这次,宫冥夜没有再易容,而是以真容面对整条花街的人。

    当红姨得知他到来的消息,急急忙忙从楼上奔了出来,不敢有片刻怠慢。

    “民女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安。”

    宫冥夜淡淡地扫了红姨一眼,冷冷地道:“本宫听人说白木兰被人掳走了,特意前来查案,你带本宫到她房里去看看。”

    附近的人听说他的来意,心中震惊不已,没想到白木兰失踪的事竟然连他都惊动了,对白木兰的能耐第一次感到佩服。

    有女子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见他,比那次他凯旋归京从街上经过时远远所见的要英俊得多,更加迷人,一颗心激动不已,尖叫着晕了过去。

    他听见动静,不悦地皱了皱眉,快步走进云裳阁,未曾让红姨带路,而是自己一路当先。

    推开房门的那一刹那,瞧着里面空荡荡的情形,他不由一怔,良久才问身后紧随他跟来的人。“这屋子从发现她不见后便一直这样?没有人动过?”

    红姨恭敬地答:“回殿下的话,房中一切未变,除了少了两口箱子之外。”

    “什么箱子?谁动的?”他挑眉,声音冷沉。

    “是姑娘交代要送去相府和侯府的箱子,民女只是按照她的吩咐去做而已,除此之外,民女未曾让阁中的人动过这间房中的任何物件。”

    “她交代的?她不见之前和你们交代的?”

    “不是,其实……事情是这样的,今早服侍姑娘的丫头送来洗漱的水时,发现姑娘不在房中,便赶紧去通知民女,民女和阁中的姑娘们赶来,发现床下有两口箱子,上面留有书信,信上说让我们将东西送还相府和侯府,民女不敢私下留着,当即便找人给相府和侯府送过去了。”

    “书信?”宫冥夜眸色一凛,“在哪儿?可还留着的?呈上来给本宫看看。”

    红姨哪敢耽搁,立即让人将信取了来,恭恭敬敬地奉上,不敢有半分懈怠。

    宫冥夜匆匆扫过,不过短短数字他却反反复复看了数次,心中疑惑渐起。

    这便是她留的书信?这真是她写的?这些字娟秀中带着一点猖狂,倒与她的性情相符,看似温柔动人,实则带着锋利的刺,总爱到处蜇人。

    视线又在房中仔仔细细地扫了一圈,宫冥夜最终踱步来到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地面和窗户附近的痕迹,发现什么也没有,很是干净,不像有人曾半夜偷偷入室。

    “事后你可曾派人打扫?”

    “不曾,除了让人将箱子送走之外,民女便不曾动过房中的物件分毫。”

    宫冥夜站在窗前,凤目微眯,遥遥眺望着越过重重青色瓦砾后的高高城墙,眸里暗光流淌。

    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贼人入室的痕迹,还留了信,箱子里的东西,大概是此前那两人送给她的,如今算是奉还,所有这些都表明一件事,她走了,或者说是逃了,偷偷逃走,逃得干干净净。

    也许,是因为那日的打斗,她怕他事后寻仇,找她的麻烦,所以才逃,不得不说,她确实很聪明很果决,如果换做是他,他也定然会这般做的。

    唇角掀起一道凉薄的弧度,宫冥夜忽然冷冷地笑了,眸中的光忽暗忽明,难辨心思。

    良久,他转身,对守在屋外的何驰道:“回府!”

    红姨见他站了那么久忽然说走就走,试探地问:“殿下,这事……殿下可是知道姑娘被谁抓走了?”

    幽幽的一记眼神扫向红姨,宫冥夜冷哼:“她是自己走的,这事你还用得着问本殿下?”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只余满室低沉压抑的气息,证明他曾经到来过。

    红姨心中一颤,恭敬地弓着腰直到他的身形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直起身来,心中惊惶。

    龟奴早就收到消息,却是一直不敢露面,刻意等到宫冥夜下了楼后才来到她身边。见她脸色苍白,不由有些担忧。“太子说什么了?”

    她盯着空无一人的回廊尽头,半晌才开口。“也许,太子已经知道云裳阁的底细……”

    “啊?”龟奴一声低低的惊呼,心中震惊,后面的话,被惊讶吞噬,只余心中焦急。

    ======

    十日后,三月二十九日晌午,云惊华的快马抵达武夷城北门,她一拉缰绳停了下来,望着城楼的凤眸森冷。

    三月九日,是她和萧绝的大婚,彼时,她满心欢喜,心中被嫁与意中人的幸福填满,一家人和和乐乐。

    如今二十日过去,她不再是从前的云惊华,云龙山庄不复存在,她的父母,是游荡在武夷山之巅的冤魂,等着她报仇雪恨。

    萧绝——

    再度想起此人,她已无爱意,只想将他撕成碎片,用他的血祭奠那日惨死的无数怨灵。

    眼神一凛,她倏地扬鞭,骑着快马冲进了城,直奔她所知的某家暗庄。

    与此同时,在武夷城的另一条街,比她早到没多久的诸葛无为和青叶刚安顿好,青叶正准备去打热水来给诸葛无为洗个热水澡,此前已秘密赶来武夷的墨一前来汇报。

    “主子!”墨一跪地,一身融入当地特色的锦袍,宛如一个江湖游侠,奉了掌门之命外出办差一般。

    诸葛无为瞄了他的装扮一眼,淡淡道:“起吧,武夷最近的情形怎么样?朝廷派来的钦差都做了些什么?可真有认真查案?”

    097章会去哪里

    “那个钦差?”墨一嗤笑一声,起身退到一边,“那人哪会办什么案?除了来的第二天上了次武夷山后,随后的日子便都在当地官员的带领下吃喝游玩,压根没提起过要追查凶手的事。”

    诸葛无为挑挑眉,悠悠地问:“你似乎很激动?”

    “属下哪有?”墨一抬眸看向诸葛无为,语气里有微微的不满,“属下只是看不惯这种阳奉阴违装腔作势的小人而已。”

    “再说,云龙山庄亡命的可是上百人,他既然来到这里,就算以他的能力查不出凶手是谁,他也得尽力查案啊。想云大侠一生义薄云天,多少武林好汉敬重云大侠的为人,他怎么也得给整个武林一个交代才是。”

    诸葛无为瞥他一眼,“看来,你们最近和当地的人混得很熟,居然连云盟主的生平都打听清楚了,你们可有留意最近武夷城有什么奇怪的人在走动?”

    “奇怪的人?”墨一不解,“什么奇怪的人?”

    诸葛无为拨弄着拇指上戴着的玉扳指,淡淡道:“比如,招摇撞骗的神棍,又比如,摆摊卖药吹嘘自己的药是天下奇药的怪医,又比如,天天在花楼里被轰出来的人,再比如,到酒楼……”

    诸葛无为后面的各种比如还未出来,墨一恍然大悟地瞪大双眸,面露惊讶,“主子,姑苏公子要来吗?他找到药了?”

    青叶正好抱着木桶进来,一听二人在谈药的事,立即笑起来,“是啊,姑苏公子来信了,说他不日便也会到武夷城来,等他来了,主子的腿就能治了。”

    “真的吗?这太好了,终于等来了。”墨一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这可是主子的大事啊,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去通知墨二墨三他们,让他们也乐呵乐呵,顺带庆祝庆祝。”

    墨一说着转身便要走,诸葛无为望着他乐不可支的背影,冷不丁地出声:“也就是说,你们最近没有撞见他是吧,那你们可有见到一位女子从武夷城经过?”

    墨一一愣回身,“什么女子?属下们确实没有遇到姑苏公子,他若在此地出现,虽然多年未见,但他就算是易了容属下们也绝对认得出的,这会儿肯定和属下一起来看主子了,他那人哪里闲得住?”

    “嘿嘿!”正在准备沐浴用具的青叶突然笑出声,“主子说的是云裳阁的白姑娘,你们有见到她吗?主子近日收到管家的密信,说她前不久离开了邺城,不知道去了哪里,主子心里挂念得紧。”

    他笑得有点儿得意,似乎是在为自己知道墨一他们不知道的事而沾沾自喜,墨一瞧见他那闷马蚤样,有想揍他一顿的冲动,但碍于诸葛无为在场,理智地将那股冲动给压了下来。

    “嗖!”急速的一声空气划破的声音,下一刻,只见青叶张着一张嘴,呈吃惊状张圆,却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主子点了青叶的哑|岤?主子和白姑娘有不寻常的关系?墨一心中那个惊讶加得意,但鉴于青叶的前车之鉴,他很识相地将心里的乐呵藏了起来,没有表现出来。

    恭敬地躬了躬身,他道:“主子,属下先行告退,如果有姑苏公子或者白姑娘的任何消息,属下和其他人一定立即前来向主子禀告。”

    “嗯。”诸葛无为点点头,待墨一的身影消失在客栈的后园里,才手指一弹,解了青叶的|岤道。

    “没事的话,你就先出去。”

    “……”终于又能动弹,青叶心中松了口气,不敢再留在这里碍着某人的眼,他撒丫子便跑了出去,拉上门在远处守着。

    诸葛无为扫了扫冒着袅袅热气的水,并未急着下水,而是垂着头若有所思。

    离开邺城之后,她会去哪里?是否……此生将不再有再见的机会?

    ======

    武夷城东南边的一条街尾,远远瞧见密庄的招牌,云惊华凤眸微眯,策马快速奔了过去。来到密庄门前,她一勒缰绳停下,立即有人出来相拦。

    两个皮肤黝黑的汉子赤膊着上身眼神凶煞地盯着她,拦住了她的去路。“什么人?到这里做什么的?”

    她将手中的缰绳随手扔给其中一人,道:“我来这里是见你们老板的,让他帮忙寻一个人。”

    “寻人?”那两人立即便转变了脸色,比刚才和善得多,但依然存有警惕。

    其中一人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怀疑地问:“定金带了吗?密庄的规矩是先交一半定钱,否则不接生意。”

    她一记凌厉的眼神扫过去,“自然带了,我知道你们密庄的规矩。”

    “那姑娘请进,请随我来。”右手边的人当即给她让路,她泰然自若地跟在那人身后走了进去。

    来到大堂的地方,领路的人挑起旁侧一扇门的帘子进到了后屋,她在房中坐着,脑袋开始快速转动,编造着合适的故事,不多时,密庄管事的便出来了。

    与她想象中的不同,那人看上去是个很有涵养的雅士,而不是浑身带着猖狂气息的草匪,抑或带着邪气的邪教头头。

    “这位姑娘要找人?”那人一边走到主座上坐下一边问,“找活人还是死人?这活人和死人的价,那可是不同的。”

    秀眉微挑,她淡淡地问:“怎么个不同法?”

    这一行有各种各样怪异的规定她并不觉得奇怪。

    这世间,太多意外,有的人,因为各种原因与亲人分散多年,想要在离世前再见一面,运气好的,亲人还活着,这很好找,运气差的,亲人便已不在人世,人死了消息便会断掉,这样的很难找寻,她很好奇,这家店的收价会有多不同。

    “活人,因身份背景不同价格有所差异,最少四千两,上不封顶。死人,如果雇主是普通人,会便宜些,两千两。如果雇主是富裕的人,比如,像姑娘这样的,最少九千两,上,同样不封顶。”那人神色自在,眸中含一点淡淡的笑意觑着云惊华。

    “倒是合理。”云惊华扬了扬眉,淡淡道。

    098章狭路相逢

    “我此次来,不找死人,找活人。男的,身份背景不明,似乎会武,但功夫多高不明,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武夷,也就数日前的事,我手中有此人画像,你收价多少。”

    “这么多不明,这事……似乎有点难度。”那人换了个坐姿,右腿翘在左腿上道,很是悠闲的姿态。

    想抬价?云惊华秀眉一扬,幽幽道:“难么?不过就是个人而已,对密庄而言应该不难,如果让你们找猪狗这类难以分辨面貌的畜牲,这应该才算难。”

    “哈哈!”那人突然大笑起来,双眸晶亮地盯着她,“姑娘倒是有趣,姑娘说说看,你要找的这人与你有何深仇大恨,居然让你用猪狗不如来形容他。”

    “深仇大恨?”云惊华一记幽幽的眼神扫向那人,“如果我说,他欺骗我一个妹妹的情谊,山盟海誓许她永生永世不负卿意,结果却在她有了孩子后突然将她抛弃,说要娶另外的人为妻,最后害得我那妹妹带着那还未来得及见到人世的孩子一起溺水身亡,你说,这等抛弃妻儿的人是不是猪狗不如的畜牲?”

    那人脸上的笑意顿收,面色沉了下来,“确实猪狗不如,这等人,就不该活在人世,败坏世风。这样吧,既然姑娘是为他人寻仇,那我给姑娘打个折扣,收你六千两,预付定金三千,等找到人后再付余下的三千,姑娘觉得如何?”

    “成交!”云惊华十分干脆,她如今身家总共万两,如果找到萧绝报仇后能剩下银两,她正好可以去大梁安家立命,从此享受她上一世还没来得及享受的人生,这个价正好。

    她起身,从怀里抽出三张银票递到那人手中,同时将她事先画好的几幅画像交上。

    那人接过银票,看了看她给的画像,两道浓眉皱了皱。“这便是你要找的人?”

    她听那人语气似乎不大对劲,心头瞬时一紧,试探地问:“怎么?你见过?”

    萧绝原本是哪里人士,她不确定,她是在一次跟随她的父亲云逍遥外出归来时在途中遇上的萧绝。

    那时,萧绝一身书生模样装扮,看上去斯文秀气,路遇凶残劫匪,身上多处受伤危在旦夕,她与父亲一同出手救下了他,直接带到了山上的云龙山庄养伤。后来二人情意暗生,萧绝决定入赘,这才有了那场声势浩大的婚礼。

    若这人见过萧绝,要么是在萧绝上山之前便已经认识,要么便是在那场婚礼之后。

    如果是在之前,说不定他和萧绝是朋友,那这人定然不会告诉她实情。

    若是在之后,那便说明萧绝现在有可能还在武夷城里,极其嚣张的,放肆的。

    那人抬头对她一笑,“姑娘运气很好,这人运气很不好,我正好见过他。就在昨日,我在城西的醉红楼还见过他的,不过姑娘不要误会,我是打那外面路过,正巧碰见他在和那里的一个姑娘调笑而已。”

    她哪有心思去管那人是路过还是同别的男人一样是进去嫖妓,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一件事上,“你真的见过他?你确定你没有看错?”

    “呵!我确定,不过,恕我多嘴问一句,姑娘是想亲自动手杀了那人为你的妹妹报仇?”

    她慢慢冷静下来,挑眉看着那人,“怎么?你有话想说?”

    那人似是玩笑似是认真地道:“姑娘还是当心一些的好,那人看起来人模人样,但我一看便知他不是个东西,姑娘报仇的时候可别被仇恨蒙了心,得小心行事才好。”

    “哦?是吗?那我多谢公子提醒,动手的时候一定多加留神。”她回答得漫不经心。

    “看来,我今日运气也不错,不用劳师动众便找到了姑娘要找的人,姑娘现在便可以将剩下的那部分银两付给我了,我们从此两清,谁也没见过谁。”

    那人说着手便伸了过来,手心向上一副讨要的模样,她挑挑眉,掏出三千两银票递给他,淡淡讽刺地说:“公子倒是个谨慎的人,怕和命案扯上关系现在便与我撇清干系。”

    “呵呵!”那人笑得十分无所谓,“没办法,姑娘想必也知道我们做的是刀尖上的生意,自然得谨慎些。”

    “是吗?我也得说一句,你最好真的见过我要找的那人,他现在确实是在武夷城里,你若说的有半句假话,就算你今晚便举家潜逃,我同样有办法将你找出来。我相信,一定有很多人愿意接这门差事。”

    说完,她转身疾步如风地走了,留下那人淡淡笑着。

    出了密庄,她便径直骑马赶往那人所说的醉红楼,绕了几个弯路才赶到。

    到底不是帝都,不及帝都繁华,这里的花街只有几家青楼比邻相望,看上去也及不上邺城的青楼,显得有些落魄和寒酸,但出入的人还算不少,都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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