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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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芙园,一片宁静,忽闻一阵琴音突兀地打破平静而后又与园中之景相融,显得更为雅致起来。满园芙蓉竞相绽放,斑驳的剪影映在地面上随风浮动。花团锦簇一院芙蓉香却都成了琴声的陪衬。
阁楼之上,一架古琴,一曲高山流水从指间倾泻而出,少女一袭白裙袖口绣着大朵的莲花,栩栩如生,黑色的长发如瀑般随意披散在身后,随风浮动,鬓边除了一朵娇艳的血色芙蓉外再无其他修饰,清新高雅却又妖娆魅惑。
“小姐,该喝药了。”离思将药放在旁边的矮桌上,看着自家小姐白衣飘飘不免唠叨“小姐,要弹琴也不在这一时啊,风寒还没好呢。”“离思,你越来越啰嗦了,当心嫁不出去。”少女并未因侍女的话而停手,笑着调侃。离思羞的脸色通红“小姐!”少女巧笑如铃,欣赏自家侍女极其精彩的脸色。“离思不嫁人,就这么赖着小姐”少女常年带笑的表情似乎多了一丝温度,指下的音乐仿佛都变的温暖了起来。
咚咚的脚步声传来,“小姐,表小姐又来了,已快到院门口了。”离香在阁楼门口恭敬的回禀,语气中带着丝丝不屑与愠怒。琴声并未因此而断,一阵清风过,拂起鬓边碎发,刚刚那一丝温暖的笑容仿佛昙花一现,似错觉般消失了。“芙园的清净看来就到这儿了。”而后又像是自己感慨一般“怎么就这么不乖巧呢?”
一曲未终,院子里就想起了吵嚷声,丫鬟和嬷嬷簇拥着三位少女进了芙园。一位穿着黄|色衣裙的少女看着姗姗而来的韩惜默,挑衅一般的说道“表姐,五姐和婉姐姐来看你了,还不出来相迎,怎么这般不懂规矩啊?”
韩惜默轻轻福了福身子,“表姐见谅,惜默前几日偶感风寒,身子不适,不知两位姐姐和表妹突然来访,相迎迟了,姐妹们今日而来所谓何事?”
黄衣少女又要说话,旁边的少女在她之前开口“表妹病了好些日子,姐妹们比较担心,今儿特意来看看妹妹,不知好些了没有。”
韩惜默看着眼前的少女,浅绿色的百褶长裙,妆容精致,一对同色系的翡翠耳坠,发髻上一支精巧的朱钗,肌肤胜雪,眉若远山之黛,带着浅浅的温婉笑容,仿佛两国邦交的友好使节,大方端庄。这是弘亲王墨城和王妃的嫡女墨寒蔷和工部尚书林之禄的女儿,她的表姐林婉晴,芳龄二八。
“劳烦各位姐妹挂念,好些了。”韩惜默根本不想知道她们是为了什么而来的,也懒得理会,只想着早些打发走了早些清净,虽然她知道这几位大小姐不可能“姐妹情深”的来探病。雪中送炭一向不是弘亲王府的美德,落井下石才是家训。
思及此处,不免的打量一下来人,刚刚说话的黄衣少女是三舅舅墨子萧的女儿,弘亲王妃嫡亲孙女,她的表妹墨雪凝。比她小一岁,年方14,花样年华的少女,唇红齿白,身段窈窕,带着女儿家特有的娇气与柔美,但却被她的蛮横所掩盖了。所以啊,再美好的皮相都是表象啊,气质才是硬伤。
另一位一直不做声的女孩儿穿着水蓝色的薄纱夏装,很是飘渺空灵,巴掌大的脸上嵌着一双大眼睛顾盼潋滟此刻却有着些许不安与慌张,这种女子往往对男人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娇弱柔美又妩媚生辉——大舅舅墨子瀚的女儿五表姐墨雪颜。这倒是奇了,墨雪颜生性胆小怯懦即使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在府中依然没有存在感,怎会和她们两个在一起呢?这时韩惜默不免感慨墨家真是盛产美女,虽然性子不敢恭维,但论颜真是国色天香,各有千秋。
“这午后的日头这样烈,表姐不请我们去屋里坐坐吗?”墨雪凝首先发难了,韩惜默就知道她忍不了多久,这么一会子没说话已是极限了,三舅舅和三舅母如此精明的人怎么养出如此不淡定的女儿来?难道所有的精华都被大表哥墨熙文汲取走了,到了女儿这里就只剩下残次品?
“表妹说的是,惜默怠慢了。”韩惜默话音刚落,墨雪颜惊恐的眼睛瞬间睁大,墨雪凝面色一喜,林婉晴依旧面带微笑,三个人三种表情,都落在韩惜默的眼中。在大家都以为韩惜默要领着众人入大厅的时候,她侧了身子往旁边的芙蓉丛走去,“今年这木芙蓉开的甚好,我们姐妹几个在凉亭赏赏花,聊聊天正是合适。”
“离香,上茶;离思,去拿点心”
“是”离思、离香应声而退,还不免回头看看自家小姐,仿佛把小姐自己留在狼窝,十分不放心的样子。
“韩惜默,你什么意思,我们好心好意来探病,你连屋门都不让我们进,就在一个破亭子里打发我们?”
“表妹这可真是冤枉惜默了,惜默最近病着,屋子里不干净,几位姐姐是千金之躯,万一有了闪失惜默可就罪过了。”进屋,想的美。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们就是为了“进屋”而来的。这屋子她住着舒服着呢,可不能染了晦气。
“妹妹这话多虑了,自家姐妹哪有那些说道,刚才还未入园便听见妹妹的琴声,当真是余音绕梁,想必屋内必定清新雅致赛过满园芙蓉了。”林婉晴真真的是一大家闺秀,大气温婉,奉承起来即使是假的都让人觉得舒服不突兀。
“表姐真是谬赞了,惜默自幼体弱,足不出户,见识浅薄,哪里来的清新雅致啊,这几日病着,也无心整理正脏乱着,如果姐姐有兴致待妹妹收拾好了再请姐姐来坐坐,多聊聊才更加深姐妹情分啊。”韩惜默并无什么不让她们入内的特别理由,开始只是不想过多纠缠,不过她们这么迫不及待想要进屋,傻子都知道有古怪,必定有所准备。外公墨城不在府中她们就过来兴风作浪,真是,难道候门深宅的小姐都这么无聊的?还是她这么多年一直忍让“助纣为虐”了?要不是外公对她还不错,弘亲王府还有价值,她早就卷铺盖逍遥去了,谁有时间和她们闲扯,还不如睡觉!
“哼”墨雪凝冷哼一声,“韩惜默,你这么拦着我们不让进屋,莫非你这屋子里藏了什么人,或者是不干净的东西?”韩惜默了然,这便是目的吧,这次又想诬赖她什么?耍手段翻来覆去就这么几种,她都腻烦了,真是,没挑战!“不知表妹这话可有所指啊?”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墨雪颜一听,慌忙拽了一下墨雪凝的衣袖,“你拉我做什么,不是五姐自己说的嘛,惜默表姐拾了你的玉镯,我和婉姐姐陪着你来要东西,你怎么自己还不说话了?”
原来是说她偷窃啊,要不要这么无聊!韩惜默抬眸看了一眼墨雪颜,了然,原来这五表姐是这作用啊,希望可以“人尽其用”!
墨雪颜看了一眼韩惜默,默默地低下头“表,表妹,那玉镯可否给我,可能表妹是忘了,所以雪凝和表姐陪我来取。”
诬陷她偷窃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这么多年,韩惜默基本上什么事情都被冤枉过,撕坏了大舅母的衣裳,摔坏了三舅母的金钗,弄脏了二舅舅的名画,打了哪位姐妹,和哪位表哥冲撞,那位所谓的外祖母——弘亲王妃,一律铁面无私公正裁决。当然这只局限于外公不在府内的时候,不过这个外公一年到头在府内的日子屈指可数,云游四海,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他的贴身侍卫未英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
外公很疼她或者说是爱屋及乌,把来不及给母亲和外婆的爱都给予了她,府中关于外婆和她母亲的谣言颇多,所以多年来她在弘亲王府一直是受排挤的存在。这些年她能忍就忍,得过且过,左右也是一些人羡慕嫉妒背后使绊子,她根本没放在心上没想到这些人还得寸进尺了。之前送她们的“意外”看来是都没受教啊。
“表姐说的可是一直戴在手上的那只鸳鸯镯?”
“嗯?”墨雪颜一愣,韩惜默这是,要承认?她应也不是否也不是,悠然瞥见林婉晴看着她,温和的笑着,浑身一颤,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
韩惜默了然一笑,这只镯子她是见过的,墨雪颜带了很多年,是当年外公给她的生日礼物,墨城送的东西府里从来没有人会不重视。这位王爷是圣祖爷也就是先帝的胞弟,当今圣上的亲叔叔,皇室内辈分最大的人物,助圣祖夺天下,建军功,江山稳定后毅然辞官当个闲散王爷,大智大勇的人物,皇上见他都礼敬三分。他送出的东西自然贵重,再加上鸳鸯镯本身的价值,拿这么稀罕的物件来陷害她,本钱下的可不小。
“表姐当真是不小心啊,如此贵重的玉镯怎就这样轻易掉了?刚刚雪凝表妹说妹妹屋子里有脏东西,莫不是指这镯子?惜默没记错的话这是表姐十岁的生日礼物吧。这外公送的生辰礼物竟成了脏东西了,外公听了怕是要难过了吧!带了这些年的玉镯怎如此轻易的就滑了,表姐还无知无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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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雪颜愣住了,瞬间脸色通红,林婉晴则眯着眼睛重新打量起眼前的韩惜默,从小时候第一眼见到韩惜默她就不喜欢她,或许是听母亲说了太多关于墨云蔷的事,所以对她的女儿也有诸多芥蒂。儿时的韩惜默粉雕玉琢,古灵精怪,小小年纪聪颖灵秀,护国将军韩世风的独女,却没有一丝娇气,外公更是把她当掌心宝一般。但她却不喜欢她,如果没有韩惜默,她该是墨城最宠爱的外孙女。她不喜欢韩惜默脸上狡黠明媚的笑,也不喜欢她那妖娆又清纯的容颜,更不喜欢她的玲珑剔透,乖巧机灵,一切的一切她都不喜欢。
韩将军死后,她们母女搬进了弘亲王府,住在芙园极少走动,而后墨云蔷殉情。从那之后韩惜默就自己住在这里,她之后再看到她的时候是她被墨雪凝诬陷故意摔坏了三舅母的金钗,被外祖母罚跪,直到人昏过去。那时的韩惜默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彩,人变得憔悴暗淡,像是夺目的公主失去了光环。
之后的日子一直是这样的,只要外公不在府内,她便成了府内众人欺侮的对象,大家好似都已经习惯了,也渐渐忘记韩惜默年少时的聪慧机敏,敏锐通透。现在看来韩惜默并没有变,依旧聪颖,依旧明丽,身上还多了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从容。这样的韩惜默让人欣赏,让人爱慕,更让人。。。。想毁掉她。
想着这些,林婉晴悠悠一笑“这气氛怎弄的这么生分啊,横竖雪颜妹妹不过是过来问问,兴许妹妹或是下面的人见过呢,口气急了些,妹妹别见怪。”
“表姐哪里话,只是。。”韩惜默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墨雪颜,“不知五表姐的玉镯是何时不见的啊?”
墨雪颜看了看韩惜默,又怯怯的看了看林婉晴和墨雪凝,似是下了好大决心般,“本来昨儿是戴在手上的,后来雪凝妹妹派人来说想打只镯子,借我的给工匠看看,正好中午午睡我就摘了,下午溪月包好给雪凝送去,结果到了听雨轩匣子竟然是空的,鸳鸯镯,不见了。”
韩惜默一笑“表姐说的话好生奇怪,妹妹听来听去怎么没听出来我该从何处讲这鸳鸯镯还给姐姐啊?”她厌倦了这样的日子,扰的她不得清净。
“是啊,雪颜妹妹,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怎么听来着鸳鸯镯像是不翼而飞的一样。雪凝妹妹的房里难不成有会飞天遁地的窃贼不成啊?”林婉晴慢条斯理的分析着。
韩惜默冷笑,林大小姐真是颠倒是非的高手,一句话莫名其妙的就把墨雪凝搅合进去了,明摆着说了和墨雪凝脱不了干系,这墨雪凝可是个蛮不讲理的主,她们要住在芙园里破案不成,这案子就不用破了,破到最后一定在她这里捉赃。
这时离思和离香将茶水和点心摆了上来,正要退到韩惜默身后,墨雪凝突然开口“惜默表姐刚刚的话是说鸳鸯镯是丢在我屋里了?”
“雪凝表妹这话从何说起,惜默只是奇怪,五表姐先是莫名其妙的不见了东西,而后便是兴师动众的带人来我屋里要,但听着却和我屋里没有丝毫关系,事情实在是怪异,不是吗,雪颜表姐?”说着看向一旁的墨雪颜。
“和你屋里没关系?韩惜默你推的倒是干净,这么多年你不言不语,没想到却是伶牙俐齿,你伪装的可真是好?五姐为何来找你,你不如问问你身边的离香。你下面的人手脚不干净不来找你找谁?”墨雪凝伸手指着韩惜默身旁的离香,霸气毕露嘴角上挑,仿佛胜券在握。
韩惜默总算来了点精神,终于换了模式了,莫非是觉得欺负她不过瘾改成欺负她屋里的人吗?这倒是有点匪夷所思了。“表妹这话,惜默听着更是糊涂了。还请表妹明示。”
“柳翠,你来说。”
“是,小姐。”从墨雪凝的贴身侍女应声答道。
“回各位小姐的话,昨儿溪月姐姐来给小郡主送鸳鸯镯的时候,恰巧奴婢正把晒好的书送回书斋,半路上不小心被石子绊了一下书散了一地,溪月姐姐帮忙拾,这时韩表小姐身边的离香正好路过,也帮着一起拾书。而后溪月姐姐到听雨轩的时候,鸳鸯镯就不见了。”
凝月也跪下来:“回各位小姐的话,鸳鸯镯是我们小姐亲自用锦帕包好放到匣子里的,奴婢从未打开过匣子,只在帮柳翠拾书的时候将盒子放到旁边的台子上过,谁知到了听雨轩雪凝郡主打开匣子的时候鸳鸯镯已不在匣内。”
柳翠和凝月的话很明显就是暗指离香在拾书的时候顺走了镯子,而且还不直接说是偷的说是拾了不还的,可谁不知道,王府岂非一般候门深宅,一般人家拾了不还已等同偷盗。更何况是皇族贵胄之家。如证据确凿,送官法办,有王妃在背后撑腰,离香不仅要受杖刑还要发配边疆,连她这个做主子的也会受牵连。弘亲王如若执意要保她也会落个徇私的恶名。真是高明,这个事情如果直接说是她做的不会那么容易,平时欺负欺负背后下下绊子还好,这种事情哪里是那么容易诬陷的,而且她称病不出芙园已经多日,抓她身边人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离香,听着柳翠姑娘这意思,事情与你脱不了干系,昨儿下午我让你去外公书房取颜真卿的《颜勤礼碑》的拓本,你好好的东西不取,怎么帮着去拾东西了?”
离香跪在韩惜默身旁,“回小姐,昨儿离香去王爷书房时确实遇到过溪月和柳翠,王爷的书房和书斋本就都在主院,从芙园去定会路过,奴婢见到了就帮忙拾了几本书。而后便去取字,并未久留。”
“那,可有见到鸳鸯镯?”
“回小姐的话,未曾见到!”
“哼,说的倒是轻巧,一声未曾见到就想推脱干净不成?”墨雪凝哪会轻易放过韩惜默。
“依雪凝表妹的意思,要如何处理?即使离香有嫌疑,柳翠和凝月又何尝不是?”
“表妹这话说的在理,这不管怎么说是下面的人手脚不干净,别因为这个伤了姐妹和气,我看不如这样,派人分别到几个丫头房里搜一搜,昨儿刚发生的事儿这镯子如果真被拾了去也不会这么快就出手。几位妹妹看如何?”林婉晴柔和地提着建议。
如今这形势,如果韩惜默再阻拦就显得有些此地无银了,只能同意。几位嬷嬷奉命到三人屋内查看。
院子内一下子就显得清凉许多,只剩下几位小姐和贴身侍婢。“几位妹妹过来坐吧,别这么站着了。”林婉晴笑着招呼,好似芙园主人。韩惜默心中有数,这劫怕是躲不过了。这些人这么浩浩荡荡,定是有备而来。
果然,一会几个教引嬷嬷就回来了,“回郡主、五小姐和表小姐的话,奴婢等奉命对三位姑娘的卧房进行查看,并未发现鸳鸯镯。”
“哦?看来倒是冤枉几位姑娘了。”林婉晴轻呷了一口茶,眉梢上挑。
“但奴婢在离香姑娘的房里找到一条丝帕,上面刺有一个“颜”字,不知是否是五小姐之物?”嬷嬷平静地陈述,从怀中拿出一条丝帕。
墨凝霜将帕子呈给墨雪颜,“姑姑说的不错,这丝帕确是雪颜的。”
“离香,你还有什么话说?”墨雪凝斜睨着韩惜默,居高临下地问道。
“五表姐帕子可否借惜默一看?”
墨雪颜将丝帕递给韩惜默,这是条上等真丝绣帕,绣着一片紫薇花,下款落着一个小巧的“颜”字,帕子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香,韩惜默看的出来,这是墨雪颜的绣工,香味也是墨雪颜惯用的。这丝帕做不了假。
“离香,你可见过这丝帕?”韩惜默将丝帕放到离香面前。
“奴婢未曾见过。”
“哟,说的倒是轻巧了,这没见过就没事了?顺了主子的东西还不承认,如今人证物证都在,还有什么好狡辩的?赶紧交代,把鸳鸯镯藏到哪里去了?”
“小姐,奴婢未曾见过鸳鸯镯,也未曾见过这条丝帕。”离香看着韩惜默,目光坚定。
韩惜默看了看离香,悠然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离香说,她未曾见过!”
墨雪凝冷哼,“说没见过就了了吗?你去牢里问问,哪个死囚说自己杀过人的?真是笑话!”
“那依表妹看,要如何?”
墨雪凝仿佛就等着韩惜默这么问,“如何?送官法办!堂堂弘亲王府,竟出了这种事情,丢尽王府的人。”
“送官?”韩惜默玩味着这两个字,“雪颜表姐如何看,毕竟咱们这没见到的所谓丢了的鸳鸯镯是表姐之物,不是吗?”
墨雪颜在旁边当了半天的看客,能有墨雪凝出头她真是求之不得,没想到韩惜默把问题又丢给了她,下意识地看向墨雪凝,“我,我也觉得送官比较好。”
“好,那就送官,是非黑白交给官府,总比我们这些人在这里胡乱猜测的好。”韩惜默说着看了看离香,她的人岂能让人这么冤枉,诬赖她也就算了,这种对她身边人下手的感觉,韩惜默极不喜!
几位嬷嬷正要带离香下去,忽然在旁“观战”半天的林婉晴忽然出声,“几位嬷嬷劳驾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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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惜默挑眉,“表姐可是还有要交代的话?”
林婉晴笑了笑,“交代谈不上,不过几位妹妹想,这镯子见或不见都是在王府之内,既然是在王府之内就是家务事,弄得人尽皆知岂不是影响王府的声誉。再说,外公如果回来知道了定会觉得我们对下面人管教不严,让他老人家对这种事情烦心便是我们当小辈的不是了。惜默表妹觉得呢?”
韩惜默冷了脸色,“表姐想要如何?”
她已经猜到了,林婉晴要动私刑,就因为怕这样所以她才借着墨雪凝的口说出要送官。如果是到宁安府衙门,一来王府的家务事,不会擅自审判;二来宁安府巡抚康路定会还离香一个清白。三来一旦送官必定惊动墨城,这样弘亲王就会知道在他离府的时候在她身上都发生过什么事情,以外公对她的爱护定会彻查。这些定然都是林婉晴等人,甚至包括弘亲王府上下都不想看到的。但如果是王府私审,即使最终证明离香是无辜的,以她们的手段也会去半条命。王府内部事务有王妃在处理,弘亲王甚少插手,即使发现也会被人掩饰过去。堂堂弘亲王总不会因为这些琐事而与王妃起冲突,再说此事,离香并非全无嫌疑。
“既然鸳鸯镯还没有找到,不如先将离香带到暗房交由几位嬷嬷看管,等待找到鸳鸯镯再由外祖母发落。”
墨雪凝也不愧是墨家的女儿反应能力还是很迅速的,电光火石间便想到了,如果将离香送到宁安府衙门那就没有她们的用武之地了。或许还会被那个康路查出些什么,如果祖父知道了,就更是不得了。所以还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折磨比较好。“表姐说的是,我看这个法子极好。”
“既然各位姐姐都觉得离香有嫌疑,而且所谓人证物证俱在,如不送官被外人知晓不是一样要说弘亲王府徇私吗?”
“妹妹说的在理,那这样吧,我们处理这种事情毕竟还是不妥,再说这事定是要禀报外祖母的,外祖母去了清远寺上香,大概要明天回府,等她老人家回来再做定夺吧。至于离香,现在继续呆在芙园似乎也有些不妥,就委屈一下,先在暗室呆一晚吧,如果离香姑娘想起了些什么也说不定呢。”
话已至此,韩惜默不好反驳,只能同意,“离香,自己小心!”她拍了拍离香的肩膀。
“小姐放心,离香没事。”
“嗯,保护好自己,等我消息。”韩惜默在离香耳畔嘱咐到。
离香点了点头便随几位嬷嬷下去了。
韩惜默回身见林婉晴几人还在,笑了笑“几位姐姐还有事?”
“天气转凉了,妹妹身子还没大好,我们也不便久留。等外祖母回来定能将事情查清楚,妹妹且放宽心。”林婉晴柔声说道。
“婉晴表姐说的是,妹妹记下了。”一瞬间韩惜默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个柔柔弱弱,逆来顺受的她。
“哼”墨雪凝冷冷一哼,带着胜利的笑容回去了。墨雪颜紧随其后也带着人离开。
见几人出了芙园,韩惜默唤来离思,“想办法出府一趟,让小语来见我。”
“是!”
夜里,芙园寂静无声,一道人影翻墙而入,倚窗而立。
“小姐?”一道清冷的声音,似是问安亦似请示。
“进来吧。”
不多时,无言闪入韩惜默的卧房。这是一名很俊秀的男子,或许仅仅用俊秀已经不能形容他的外貌了。无言不满二十,身材挺拔消瘦,皮肤白皙,五官如雕刻般,剑眉挺鼻,一双大眼显得机敏聪慧。
男子进屋时面色冷峻,似带着一股杀气。见了韩惜默静默片刻忽然咧开大大的嘴角,显得谄媚又八卦,那双机警的大眼睛忽然好像闪现出无数桃花,他凑近韩惜默,“小姐,我们前天才见过,你这么急着让小思思叫我过来,是又想我了吗?”
韩惜默正倚在暖塌上看棋谱,眼光都没赏赐他一个。无言见自己小姐把自己忽视的如此彻底他悲愤了,怎么可以这样?于是他改变策略摆出无比哀怨的表情,“小姐,你怎能如此待我?亏我大晚上放弃美女温暖的怀抱,马不停蹄地赶来,结果你却待我这样冷淡。让我情何以堪啊啊啊?”
韩惜默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棋谱,下了暖塌朝着无言走去。无言顿时心花怒放,“小姐,我就知道你的心里是有我的。”韩惜默站到无言对面,伸手,抚上他的脸,笑的群魔乱舞,妩媚妖娆。无言鸡皮疙瘩忽然起了一身,他后悔了,这忒吓人了,小姐您实在不适合这样笑啊,他可不可以后退啊?
韩惜默在无言以为她要对他上下其手的时候,忽然伸直了手掌,拍了拍他的脸“无言,最近伙食不错吧,胖了,皮肤也好了。可是这脸色怎么有点青白啊?”说罢鄙夷的瞄了瞄无言的某个部位,“使用过度了?美人没抱怨吗,哪家姑娘这么可怜,作为你家小姐我该给予些补偿不是?雪姨那据说来了点新鲜物,想试试吗?”
无言后悔了,果然不该挑衅小姐的。“小姐,无言错了,真错了!有事您吩咐,无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无言握拳表忠心。
“嗯,表现不错,墙上那把剑赏你了!自裁吧。”
无言“。。。。。。”
韩惜默挑眉看了一眼无言,“我记得我让离思传话说要见小语,怎么你什么时候改名叫无语了?也不告诉小姐我一声?”
“我的小姐啊,小语不在啊!您不是让她去查林之禄去了嘛!再说,小语不言不语的,多无趣啊,我来还可以给小姐解解闷不是!”说罢笑的很谄媚,任谁也不会想到这名男子会是一名杀戮果决的杀手。
“哼,无言无语,人家小语才叫名副其实,你不觉得你太呱噪了吗?”
“小姐,我真的错了!要不我以死明志吧!”
“不是说了剑赏你了吗?要不这样,血溅的到处都是不太雅,我这儿还剩条白绫。”
无言“。。。。。。”剩条白绫,小姐你没事留那么多白绫是要闹哪样?
韩惜默欣赏无言的脸色,忽然感觉无言说的是对的,她被林婉晴她们搅合的乱七八糟的心情都好了几分。挑眉看了他一眼,还真的有点用处。
“离思都和你说过了吧,我瞧着你这个时辰来定是有些眉目了,甭卖关子了,赶紧说。”
“嘿嘿,小姐,您真是未卜先知!”无言嘿嘿一笑,而后正了脸色。“小姐,离香在内务房的杂物房内,动过刑,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属下刚去的时候给她服了凝露丹,一些皮外伤挺两天没问题,不过那地方对伤口不太好。”
“我知道了,这次是我大意了,离香受苦了!最迟明天我一定会让她回来!事情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其实这是很明显的诬陷,手段也不高明,离香房内的丝帕早之前就放到柜子里的,小姐还记得前些日子被墨雪凝害的掉进荷花池而后染了风寒吧,当时林家表小姐让丫头送过来一盆玉兰,说是可以祛风散寒通窍、宣肺通鼻。”
“是那个时候下的套?下这么大功夫总不会是这点原因,查到什么别的没有?那只镯子呢?是在墨雪颜那里还是。。林婉晴那里?”说到林婉晴,韩惜默挑眉看了一眼无言。
“小姐,你一向神机妙算的,不过这次可猜错了。”无言说的有几分戏谑。“小姐猜那鸳鸯镯在哪里?嘿嘿,在墨雪颜的丫头溪月手上。”
韩惜默诧异了,这她还真没想到。
“其实,小姐也没猜错,陷害是真,不过中间出了点意外。”
“什么意外?”
“溪月有位意中人,是林府的一个小厮。本来墨雪颜答应她让她如愿的。可谁知?嘿嘿,墨雪凝有次去林府,觉得这个小厮长得不错,人也机灵,就向林婉晴讨人,林家表小姐为了卖她个人情将这个小厮的卖身契给了墨雪凝。溪月离意中人近了本来很开心,但好景不长,有次墨雪凝在宁安公主那里受了气,正赶巧那个小厮无心冲撞了她,墨雪凝下令杖责,结果将人打个半死!”
“溪月?倒是真出乎意料了,她这是要为心上人报仇啊。把东西藏在柳翠身上到了听雨轩就说是不见了,结果在柳翠身上搜出来便可认为是墨雪凝借着看镯子之名据为己有。”韩惜默眼睛一眯“这是溪月想要借柳翠陷害墨雪凝?我们这是无妄之灾?”
“那要看小姐怎么看了?”
“我怎么看?这还用问,定是溪月没敢下手结果赃物就落自己身上了。她那性子和墨雪颜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定是回去的时候自己心理害怕了和自己主子交代了实话,好巧不巧让林婉晴知道了,比起墨雪凝趁机弄死了我更遂他们心愿!”
“小姐打算如何做?”无言沉声问。这看起来风光无限,无比尊贵的弘亲王府实际上却如泥潭一般,只要身处其中便会越陷越深,一身污秽。
“如何?小姐我这么温柔的人能做什么啊?”
“小姐,您牙不颤吗?”无言抖了抖,小姐您这要算温柔,豆腐西施都是仙女了。
“外公出去云游好些日子了,多日不见,想念的很,他年岁大了,我也该在近旁尽尽孝。”韩惜默无限感慨地说。
无言望了望屋顶,心中为弘亲王默哀。“小姐,老王爷已经在回府的路上了。”
“我和外公真是祖孙情深,知道外孙女被欺负了马上就赶回来了。”韩惜默说的一脸动容。“你做了什么手脚了?还挺麻利的。”
“嘿嘿,皇上病重!”
韩惜默挑眉,“什么时候的事儿,前儿来报不是说风寒吗?”
“不病重,老王爷能这么快回来嘛!”
“无言啊,你实在是不适合动手,比较适合动口,来,小姐看看舌头最近是不是又长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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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言面对韩惜默哭丧了脸,“小姐,你太不厚道。明明觉得我做的好却拐着弯儿损我。这样我会伤心的。”
“别在这儿膈应我了,大晚上怪冷的。”轮到韩惜默起鸡皮疙瘩了。“那鸳鸯镯还在溪月那收着?”
“是,大概是墨雪颜怕要回来招惹事端。”
“搅合进来了,哪有这样就想全身而退的道理。进了这王府大门就没有干净的了。镯子不想要了我就成全她。”此时的韩惜默没有狡黠,没有柔和,一脸冷凝与不屑。
“小姐想如何做?王妃在晚膳的时候就回府了。”
“她当然要回府了,她老人家要是不回府这案子不是少了主审嘛!”
“离香受刑应该是王妃授意吧,否则嬷嬷们不会这么快就动手而且下手那么重。”
“这是自然,即使不是她授意也是她默许的。王府嬷嬷都是当年宫中老人,没有王妃命令是不会随便动私刑的。这鸳鸯镯是多年前苗疆进贡的贡品,圣祖爷赏给祖父的。质地温润,通体晶莹。这样的东西不见了,作为王府的女主人无论怎样处置都是有道理的。”韩惜默看了一眼无言,“即使没有任何证据。”
“更何况离香这种‘人赃并获’的。”无言挑眉,接口说道。
“最近帝都可有什么特殊的事情?”韩惜默忽然转换了话题。
“除了皇帝身体欠安外,看起来倒是风平浪静。”
“风平浪静?太安静了生活就没有乐趣了,不是吗,无言?”韩惜默戏谑地问道。
“小姐也这么想?”无言兴奋了。
“口水流出来了!”
无言的表情瞬间无比的哀怨。
第二天清晨,弘亲王府今天似乎有种默契所有人都起的很早,甚至让人觉得前一晚是个不眠之夜。
暗房的审讯室内弘亲王妃端坐正中,旁边坐着家里的几位小姐,包括林婉晴,堂下跪着离香、溪月、柳翠。很显然离香之前受过刑,衣衫凌乱,身上血迹斑斑,脸色十分苍白但神志还算清醒。
王妃虽然年纪不轻,但保养极好,举止端庄,雍容华贵,一身黄|色上等丝绸做成的罗裙让整个人看起来威严大气,颇有当家主母风范。
“婉晴”威严而又寡淡的声音。
“外祖母”林婉晴上前微微福了福身子。
“府里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查清楚了没有?”
“祖母,这种事情还要怎么查啊,都已经很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就是韩惜默屋里的离香拾了姐姐的玉镯不还,拾了主子的东西据为己有就是偷窃。”林婉晴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墨雪凝就迫不及待的接口了。
“雪凝,我在问你表姐话。”王妃淡淡的说道,语气中有着不赞同但却听不出丝毫责备。而后眼光掠过林婉晴。林婉晴在一旁欲语还休大家闺秀地笑着,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妃了然,“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这种事情如果传出去王府颜面何存!”
“离香,还不快从实招来,鸳鸯镯被你藏到哪里去了?”
离香不卑不亢地抬起头看着王妃,“禀王妃,离香从未拾过鸳鸯镯,更不知道玉镯现在何处。”
“你说没有就没有了,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来人啊,让不懂规矩的下人知道知道王府的规矩。”墨雪凝迫不及待地发号施令。
两位身材壮实的嬷嬷走上前来,手上拿着拇指粗的蛇皮鞭。
“住手!”嬷嬷手上的皮鞭还未落下却因屋外一声娇喝而硬生生停下。韩惜默带着离思走进审讯室。
嬷嬷们抬头无声询问王妃,王妃端起茶杯轻呷,连眼光都没赏赐一个已是默许之态。
嬷嬷们收到指示手起鞭落。一道白色的身影扑在离香的身上。鞭子落下,血染罗缎,韩惜默的白色衣裙瞬间一片血红。
“小姐!”离思惊呼。离香只感到有人扑倒自己身上,随着鞭落身子颤动。抬头眼中布惊疑。
在堂上的人也都怔住了,嬷嬷们也不得不停手,虽然这位表小姐在弘亲王府地位尴尬,但却是弘亲王的掌中宝。
韩惜默忍着背上的疼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直了身子,“外祖母,惜默未经通传擅自闯入,失礼了。”
“这样莽莽撞撞地进来有何要事?”王妃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语气。
“回外祖母的话,惜默为鸳鸯镯而来。”
“韩惜默,你这是要认罪了吗?快把鸳鸯镯交出来。”墨雪凝喊道。
“雪凝表妹莫急,我为鸳鸯镯而来但并未说镯子就在我身上。”
“惜默妹妹这是何意?”林婉晴适时出声。
韩惜默看了林婉晴一眼,“前日,姐妹几个浩浩荡荡来到芙园,从离香屋子里搜出了一条帕子,就咬定她拾了雪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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