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滋味

甜滋味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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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瞄一眼,她就二度爱上他,有了他,阿诺再也当不成她的偶像;有了他,她的人生出现意义;有了他……天啊,她会在梦里偷笑。

    “视线转开!”

    亚丰怒吼一声,她慌慌张张地别过眼神。

    “二哥,渟渟很可怜,被家里赶出来,我们要是不收留她,她会被坏人抓去卖。”小题制造悲惨状况。

    “不是啦……”她是离家出定,不是被赶出家门啦。

    渟渟才刚刚想反驳,另一个声音插进,“我们这里是农庄,不是难民收容所。”

    “我们缺人手啊,请她和请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她能做什么?洗牛舍?挤牛奶?我看,她什么都做不来。”亚丰看不起她。

    “我可以……”

    渟渟刚开口,小题立即接出下一句。

    “什么事都要从头学习,没人一生下来就会工作。”说道理,小题很行。

    “我会……”渟渟插话失败。

    “凭她?”亚丰看人一向很准。

    渟渟始终没办法在他们面前说出完整句子,在这里和在家中一样,没有人听得见她的声音。

    怎么办呢?

    啊!有了,她起身离席,咚咚咚地跑出去,动作大得止住两个对话男女。

    “大哥,你看你看,渟渟一定是去收拾行李,二哥伤了人家的自尊心了啦,好歹渟渟也是淑女,我们不收留她,难不成要她去当援交女?

    “这个时代一个女人单身在外,是件多么危险的事情,二哥没有同情心,大哥你也没有吗?想想当初,要不是你把小书带回来,她现在说不定也成了马路边的流莺,推己及人,大哥你说句公道……”

    “够了,不要把小书扯进来。”大哥冠耘冷冷地打断她的话。

    “好,我不说小书。三哥,你要帮帮我,幼幼很可怜,一个人在农庄里没有半个知心朋友,我又忙得不得了,j不容易淳淳来了,你不希望她留下来吗?况且……”

    小题的况且没况完,就见渟渟抱著一个小鱼缸进来,跑得红通通的小脸,微微沁著几滴汗珠,看起来更加赏心悦目。

    “你不是去整理行李,准备离开?”老二亚丰嘲讽。

    亏他才要钦佩起她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勇气,没想到,渟渟根本没打算离开。

    离开?才不,这里有她的偶像,她哪里走得开。

    渟渟把小鱼缸放在桌子中间,用起在家常使的老招术。

    “渟渟,你做什么?”小题问。

    不会是受刺激太深,疯了?

    “我要说话,你们不可以插嘴,插嘴的人要在玻璃缸里放一万块支票作处罚。”

    嗟!谁理她,小题继续和二哥亚丰抗争。

    “如果渟渟走出这里,被坏人性侵害,你的良心安不安?”

    “她是成年人,必须对自己负责。”他没血没泪。

    “你没听过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这句话吗?”她说得激昂。

    “第一,她不是伯仁;第二,就算她是伯仁,很抱歉,我和伯仁不熟。”他答得无所谓。

    “话是你说的,如果警察找到我们家,要人认尸的话,你去!”小题撂下恐吓。

    什么伯仁、什么认尸?这家人讲话太深奥,渟渟一个字儿也听不懂。不过,她能肯定的是——他们不想听她说话。

    通常在家里,哥嫂们不听她说话,她只有两招,一个是鱼缸绝招,一个是三十六计,哭为上策,既然鱼缸对他们来讲没有用,她只好、只好……

    “呜……呜呜……”渟渟小哭两声,没人听到,因为他们吵得正热烈。

    “呜呜……哇哇……”放大百分之一百二十的音量,十几颗泪珠成串滚落衣襟……

    终于,幼幼注意到她。

    “你们不要再吵,渟渟哭了啦!”

    “请你们不要赶我走,我不是宾拉登,不会危害到大家的安全。”看到效果,渟渟放声大哭,哭得精采绝伦。

    姜家老二亚丰一瞬也不瞬地望著她,不敢置信。

    以前听说过“女人是水做的”,他向来对这句话嗤之以鼻。

    他们家小题,出生三天戒眼泪,五岁在幼稚园,就有本事让男人变成水做的;幼幼说女人不应掉泪,掉泪是弱者的行为;又说到小书,小书是他见过最苦命的女人,但她也不落泪,这个女人却说哭就哭,眼泪像廉价自来水

    “渟渟你不要哭,我们没人说你是宾拉登啊!”幼幼走到她背后拍拍她的肩,谴责的眼神射向说不的男人。

    “二哥,你好有本事,能把女人弄哭。”一见女人流泪,老三季扬跟著投降。

    他们的指责没传进亚丰耳里,因为他的心已被她的眼泪腐蚀。

    原则上,动不动就哭的女人会使人产生厌恶感,但她哭得那么用力,两一个粉颊变成熟透红柿,点点晶莹点缀上面,实在是……美丽……

    “二哥,你不要再坚持了啦。”小题出面声援。

    “亚丰,让她试用一个月,不行的话再叫她走路。”这回连大哥都开口说话。

    咽咽口水,亚丰乾咳两声,投降。

    “要留就留,别做不了两天就落跑。”扔下不甘愿的几句话,他起身离开餐桌。

    “耶!我们赢了!”小题庆幸自己能留下名牌包包。

    “原来,亚丰对女人的眼泪没辙,太好了,总算找到他的弱点。”幼幼接在后面说。

    她们忙著说话,没人听见渟渟的宣誓。

    她发奋图强、努力向上,很用力、很用力的对著亚丰的背影说:

    “我不会跑掉,我会拚命追上你。”微微一笑,泪水还挂在颊旁,娇艳欲滴。

    说真的,她是个怪人,没见过哭比笑更漂亮的女生,这是她的特异功能之一。

    她麻不麻烦?

    麻烦!麻烦到让人急著想找家宅急便,将她装箱送到外太空,和火星人共舞。

    原则上,渟渟是个长相不错的女孩子,处在人群当中,应该吃香:可惜,在飞云农庄里,不管把她分到哪个单位,不出两个小时就会有人来向亚丰求救抗议。

    二天不到,渟渟已在飞云农庄走透透。

    亚丰将她从客服部调到马房、从花圃调进挤奶室、再从果园调到厨房,每个部门主管,对于她顶多是四个小时的忍耐力,再超过?没有了。

    “大哥,我想将这五甲土地规画成度假木屋。”说话的是老三季扬。

    “我不认为规画成度假木屋是好主意。这五甲土地并不临海,而大部分来垦丁度假的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碧海蓝天,玩水是他们的主要目的,我认为应该将它辟成放牧区。”大哥冠耘说。

    他们正在讨论新购的五甲土地利用问题,老二亚丰和老三季扬倾向于朝观光方向发展,但大哥冠耘则主张扩大牧场范围,他的心愿是建立起一个全台湾|乳|制品的最大供应商。

    严格来说,亚丰和季扬不应该给予太多意见,因为这里是大哥一手打造出来的王国。

    姜家历代经商,尤其到了冠耘父亲这一代,夫妻联手,更是将家业扩大好几倍,成了国际间知名企业。

    姜家子女个个学商,但冠耘对经商不感兴趣,大学毕业那年,为了躲避继承家业的责任,一个人带著为数不多的存款来到南台湾,他一块地、一块地的买,从五头牛、三只羊起家,几年下来,他有了自己的事业基础。

    然后,姜家老二奉父母命令南下寻回大哥,却也沦陷在南台湾的美景当中,接著老三、老四手足情深,成为南台湾的新移民,独留体力还算不错的父母亲在北部继续孤军奋斗。

    这几年,他们致力朝观光路线走,陆陆续续成立了园艺部门、饭店部门、客服部门等等,成效不错,目前的一百三十五间客房早预约到年底,所以季扬和亚丰才想说服大哥,再增建五百间客房供给所需。

    “我有个构想,如果我们和民营巴士业、保险业和旅游业合作,规画休闲路线图,客人来到我们这边,一方面可以享受农庄度假的优闲,另一方面有专车接送他们到旅游景点,不管是玩水、参观海生馆或到国家公园都有,这样不但能满足旅客的需求,也能替我们带来一笔为数可观的进帐。”老二亚丰说。

    “没错,最近客服部提出一份报告,我觉得很可行。他们计画研发多项|乳|制品和纪念品,是外面买不到,也看不到的东西,来供应旅客选购。

    “他们打算从下个月先试卖,我已经同意了,试卖评估报告最慢会在两个月内出炉,如果每天能多出两千位顾客,销售成绩会更好。”老三跟进劝说。

    “你们估算过两百间客房的成本和回收率吗?”大哥问。

    “细节部分还没出来,因为广告和活动设计需要我们开会再讨论。”三个兄弟正谈得起劲时,有人来敲门。

    “请进。”老三季扬说。

    进门的是主管厨房的林妈妈,她两手绞著围裙,一副有话说却又不好意思说的样子。

    “林妈妈,有什么事尽管说。”老二亚丰说。

    “我是想,能不能请亚丰先生把渟渟调到别的部门?”

    这些话实在很难说出口。她明白,厨房是渟渟能待的最后一站,再要求把她调走,恐怕只能将她调到飞云农庄外头。

    又来了!亚丰开始痛恨自己掌管人事部门。

    “她又做了什么好事?”他想杀人。

    “渟渟很认真,真的,没有人像她那么努力想表现,只不过……”

    顿了顿,林妈妈能替渟渟讲的好话实在不多,但想起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求她别告状的可怜模样,她又不得不绞尽脑汁多编些好听话。

    “只不过她的行动能力像白痴?说吧,她又做了哪些蠢事?”季扬看好戏般盯住二哥的愤怒表情。

    “她切苦瓜削皮不去子;芹菜只留叶子扔掉茎;盐巴味素分不清,这些都是小事,她在厨房一个早上,十根手指七根伤,员工嫌午餐有鱼腥味,但我哪敢说那是渟渟的血,亚丰先生……”

    林妈妈很为难,就算她不在意有了渟渟后工作加倍,她还是得保护大家的安全啊!

    要不是渟渟开了瓦斯炉,火没点著任由瓦斯外泄,却完全没知没觉,差点害死七条人命,她多半还会忍下去,可是……唉!她只能说,渟渟不适合在厨房工作。

    “我知道了。”

    骤然起身,亚丰凝住一脸寒霜,大步跨出屋外。

    “亚丰先生……”

    林妈妈回头看看大老板冠耘和三老板季扬,一个冷漠、一个似笑非笑,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

    不行,亚丰先生怒不可遏,渟渟会倒大楣,她得跟著,想办法救人。

    门是被踹开的,渟渟吓得弹跳起来,手上盘子以垂直方式落地——

    锵!一个变四片,复利成长。

    “对、对不起。”

    这是她进入飞云农庄后的第一百七十七次对不起,如果说对不起是一项工作,那么这就是她截至目前为止,做得最棒的一份工作。

    他步步逼近她,狠狠瞪住,气势吓人。

    他的眼睛很凶,有点像万华之狼,一口、一口……呜……她的肉很酸,不好吃啦!

    乖乖地,她低下头;乖乖地,她用头顶看他,以表示崇拜之情,虽说,她爱死了抬头凝视他的帅脸。

    “你专做好事?”

    呜……他的声音很凶,很像万华之狼啦。

    “对不起,我打破盘子……”

    一百七十八!

    声如蚊蚋,仿佛说得越小声,罪过也会跟著变小。

    “大声一点。”

    跟随在他暴吼之后的,是一记重捶。

    呜……他的动作很凶,很像万华之狼啦!

    就这样,在万华之狼面前,她的头越垂越低,一分分接近地面,直到折腰,成了日本人的九十度鞠躬。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应该打破盘子。”

    认错之后,她蹲下身,捡拾她的“复利”……

    “嘶……”渟渟倒抽一口气,第八根手指遇害,血从指端迅速冒出。

    “啊!”

    这一声是跟上来的林妈妈发出的。

    可怜哦,一天之内流那么多血,晚上得给渟渟煮碗猪肝汤补补。

    鲜红的血惹红亚丰的眼睛,一个箭步街上,他拉住渟渟就要往外。

    “亚丰先生,不要赶她离开,我留她在厨房就是了。”林妈妈同情心大作,置厨房众员工的生死于不顾。

    了不起,不让她碰刀、碰瓦斯、碰热汤、碰菜……然,除了这些,厨房里还有什么可以碰?

    “请你不要赶我走,我以后一定乖乖,我洗菜会削皮;记得芹菜不吃叶;切肉不加血;咸的是盐、甜的是味素;开瓦斯时注意小心,不让瓦斯外泄……”

    渟渟喃喃把林妈妈交代她的事一项一项复述,但她还是不明白,甜的明明是糖,怎会是味素?

    “什么!?你让瓦斯外泄?”亚丰陡然回身,抓住渟渟的肩膀问。

    “我、我……”

    眼泪滚下来,红红的两酡嫣然浮上双颊,她美得不像话的哭相,再度呈现在他眼前。

    “你不知道瓦斯外泄会死人吗?”

    吼叫、再吼叫,这是他唯一能对她做的最残酷事情。

    渟渟的泪流、血也流,天!她身上的水分多到不像话。

    看不下去了,亚丰抽出两张面纸,迅速将她的手指圈起来,用力止压,这一压,止住了红色血液,却压出她更多泪水。

    “请你、请你不要。”她哭得像八点档女主角。

    “我没有要谋杀你。”他咬牙切齿。

    偷偷看他一眼,他的牙关用力过度,在下巴左右侧形成两道张扬势力,渟渟抖抖颤颤,望住他的双眼泄露出恐惧。

    “你的手……”她指指他粗残的止血法。

    “你在怕什么?”

    受不了她的表情,好像他是动物园里的凶猛禽兽。

    “你、你好像万华之狼。”

    抖抖抖,她一不小心把心中的话全盘出口。

    “你说我是万华之狼!?”

    他没控告她谋杀,她反而指控他是狼?他要真是狼,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一口咬下她这颗笨脑袋。

    “不是啦,我只是说……好像……”

    泪滚得很凶,他越大声,她的泪就流得越顺畅。

    “像?”音调往上扬了扬,左手也跟著往上扬。

    他要打她了,她知道,他马上要打她了!脖子来不及缩,他的大手落在她的右脸颊,痛在下一秒钟侵入知觉。

    抹抹抹,他用了八成力道帮她擦泪,他拿她的脸当牛皮刷,泪拭去的同时,顺道谋杀掉她右脸三千五百万个细胞。

    “你……做什么?”她愣愣地,一瞬也不瞬地望著他。

    他的动作很粗鲁,可是他的眼神中……有抹一闪而逝的温柔。

    他在做什么?擦眼泪这么明显的事情还要他来解释?

    火气更旺了!大眼一瞪,瞪掉她的注视,渟渟垂头,将眼光落在他的鞋面上,拚命回想他眼中来不及捕捉的温柔。

    停下手,他才发觉自己在她的脸庞上弄出一片红肿。

    “对不起。”渟渟的第一百七十九次。

    “对不起什么?”因为她脸上的红肿,他有一丝歉然,口气缓了缓。

    “对不起我让你好生气。”

    他在气她什么?气她说他像狼,气她泪掉得太过分?气她不会做菜?气她从一个部门调过一部门?不管是哪个理由,他都有理由气她。

    “所以你认为问题出在我生气,而不是你自己做错事?”

    她很懂得挑衅他的怒涛,亚丰深吸气,不想被她气死很难。

    问题出在我生气,而不是你做错事?

    这句话太难,他生气和她做错,不是同一回事吗?渟渟理解不来他的高难度问题,摇摇头,继而迅速点头。她不晓得哪个回答才是正确,便回了个复选答案。

    她居然回答“对”?

    该死的女人,她逼死了他仅存不多的耐心,将他推向疯狂边缘。用力抓住她的手腕,他将她拉出厨房。

    第三章

    他走得很快,她跟得很辛苦。

    泪忘记流,盯著他宽宽的背、厚厚的肩,她的阿诺史瓦辛格帅到最高点,她怕他,却也崇拜他。

    经过木屋区、花圃区,他们一路走进放牧区,昨夜新雨,放牧区的泥土是软的,渟渟的高跟鞋一踩入放牧区,就像进入沼泽地带,举步维艰。

    一、二、三……在她坚持到第十步时,摔了!

    大手一提,他把她从泥泞中提起来。

    渟渟穿著细肩带贴身洋装,完美的身材曲线在衣裳的衬托下,更显玲珑有致,只可惜污泥贴在身上,带不出美感。不过还好,自从上次蜜蜂攻击事件后,她便没再擦香水上工。

    膝盖有点痛、手肘处也微疼,但是能和她的英雄面对面、近距离接触,再加上他没有一脸愤慨,这是很难得的状况。

    回头,亚丰看见她的高跟鞋在泥地上留下的一排洞洞,忍不住莞尔。

    像她这种有波无脑的娇娇女他认识太多,在台北替父亲工作时,他经常要参加的应酬里面,充斥著这类女人,也是这些烦人应酬促使他包袱款款,南下追随大哥脚步。

    只不过他不像大哥完全放手家族企业的工作,他仍透过远距视讯参与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会议决策,并一手操纵股市,和傅恒并列股票之神的地位。

    拦腰抱起渟渟,亚丰大步趋前,将她放在栅栏上坐下。

    “这是你调转的第几个单位?”他用公事化口吻对她说话。

    “我记不得了。”

    她哪有时间记这么多东西,这三天,她忙得团团转,一下子学清洗牛舍、马房,一下子学算钱,一下子学除草,她突然发觉天地间怎么会有那么多学不完的学问。

    “我以为厨艺是大部分女人的专长。”亚丰说。

    当然也有不少例外,像他身边的女强人没有几个分得清楚空心菜和菠菜,问题是,她们的工作能力不错,而且没有半个会死皮赖脸,硬要留在飞云农庄当女工。

    “我知道我做得不是很好,我会努力学习。”她强迫自己看他,强迫自己不怕他。

    “你在客服部学习一个上午,客服部损失将近五千块。”

    他没见过台湾哪个正常人连找钱都不会,要不是她的语言机能还不是太差劲,他会以为她自启智学校毕业。

    “我知道我错了,以前我以为只要认得一千和两千块大钞就够了,没想到我们国家的货币有这么多种……”

    咬咬唇,她的表情是一个劲儿的无辜。

    “你不出门买东西吗?”他吼到声带疲乏。

    “我会刷卡。”

    钱币种类从没有困扰到她,直到进来飞云。

    “买一碗泡面你也刷卡?”

    “我抽一张千元大钞给店员就行了。”

    “他不找你钱吗?”亚丰气自己居然要和一个笨蛋讨论买泡面。

    “不用,留给他们当小费,反正一千块又不是多少。”

    这是渟渟百思不解的地方,为什么这里的观光客都不给店员小费?连几百、几十块钱都要计较得清清楚楚。

    他拿她没辙了,不晓得是哪家的父母亲养出这种智障女儿,难怪他在应酬场合里没见过她,要是生出这种女儿,藏都要把她藏得妥妥当当,免得她出门丢人现眼。

    “教练说他教过你,不能站在马的后方,你为什么做不到?”

    听说她昨天被马狠踹一下,吓得经理忙将她抬进办公室,请求别分派她到有“危险性”的马房。

    危险性?哼!马房对世界上九九点九九的人都不具危险,独独对她!

    想起惨痛经验,渟渟下意识抚抚腰间那块瘀青……

    很痛呐!嘟起嘴,她辩得理直气壮:“是马的错,我本来没有站在它后面,是它动来动去,转了方向,我才会被它踢到。”

    以她有限的脑浆,只能归纳出这个答案。

    “它动,你不会跟著动啊?”和她在一起,亚丰发现自己每一分钟都在吼叫。

    “怎么可以,要是它一直动个不停,我的工作不就不用做了?”

    他一脸挫败,和她没办法用道理沟通。

    “你在花圃工作,被蜜蜂叮了好几个包;你在牛舍连连摔跤,要你耙开牧草,你连人带铁耙的摔进牧草堆里。承认吧!你根本不适合农庄里的工作。”

    他忍耐再忍耐,憋住胸中火焰,打算诉之以理、动之以情,顺利把她踢出飞云。

    “没有人一生下来就会做事,什么事都要经过慢慢学习。”

    来宾请掌声鼓励,渟渟能说出这么切合事理的话,简直有如神助。看吧!连老天都来帮她一把,让她留在飞云,追随她心爱的偶像,这样的爱情还能够不成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长,你应该去做你适合的工作。”火延烧到喉头,他有灼热感。

    “你想,我适合做什么?”

    她热切地握住他粗粗的上臂,期待他说出“妻子”这个答案,那么她马上回答“我愿意”,当当当当……结婚进行曲响起。

    她适合做什么?

    如果白痴也是一种行业的话,那么她便有适合职业。

    “飞云没有适合你的工作,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他的动之以情到此为止,声音又慢慢逼近呐喊程度。

    “我不要离开,冠耘先生说我可以试用一个月,现在才刚过三天,我不走。”摇头,她固执得让人咬牙切齿。

    拿大哥的话压他?门儿都没有。

    “你确定不走?”

    “确定不走。”

    她把头摇得像波浪鼓,在没有追上她的阿诺史瓦辛格之前,她打死都不要走。

    “肯定不走?”

    “肯定不走。”

    怎么说,她都要留在他身边,让他保护自己一辈子,因为她老早承认过,她很笨很笨,是那种需要人家保护的笨。

    “你不会后悔?”

    “不后悔。”

    “好!话是你说的,从现在起,你跟在我身边,不属于哪个部门,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邪恶的笑自嘴角拉开,他终会叫她后悔。

    “你说……要我跟在你身边?”

    她不敢相信耳朵里听到的,她这个应该叫作、叫作……啊!有了,叫作因祸得福,八根手指上的ok绷替她争取到了好运气。

    “有意见?”

    “没有、没有,我喜欢到你身边做事,你要我做什么,我会尽全力配合,绝对不会违反你的意见!”

    说了一大串,她突然发觉,这个阿诺先生居然安静地听自己把话说完,好了不起哦!

    她就知道,月下老人把她的红丝线和他系在一起;她就晓得,她的月亮星座在金星,一定要朝南方才能找她的金马王子。

    她眉开眼笑,一脸痴呆地盯著亚丰,只差没流下几滴口水,昭告天下,她姓花名痴,专门生来让阿诺史瓦辛格终结的人物。

    “你笑什么?”

    她的花痴笑容让人受不了。

    渟渟没回答,仍想著她的月亮星座。

    “停止你的蠢笑。”他低声恐吓。

    她的神魂仍在太空漫游。

    “不准笑!”

    亚丰大吼,才把她的注意力吼回来。

    “我不笑。”乖乖收敛笑容,她说过要百分百配合。

    “以后跟在我身边不准莫名其妙乱笑。”他是共产党拥护者。

    “知道。”

    “不准一直看我。”

    “知道。”

    “不准穿这种乱七八糟的衣服和高跟鞋。”

    “知道。”

    允下很多个知道之后,她开始幻想两个人的幸福未来。

    他很坏,早上五点就把她挖起来。

    叫她起来做什么?擦桌子耶!好不好笑,整间办公室空荡荡,就他和她两个人,他坐在电脑前面敲敲打打,她则拿著一桶水和抹布,把每一个桌面和桌脚擦得乾乾净净、水水亮亮。

    一面打哈欠、一面擦桌子,渟渟自认自己尽心尽力,他却三不五时从电脑前面探出头,批评她这边那边做得不够好。

    擦完桌面、拖完地板,到处被她弄得湿漉漉,她的工作能力有待训练。

    亚丰按下交易,赚进今晨的第二笔五百万后,从电脑后头偷望她。

    她换了小题的衬衫牛仔裤,马尾扎在后脑勺,清纯的模样比之前的妖娇打扮更引人注目。

    她红泼泼的嘴唇持续嘟起,很不满他一大早就把她叫起,她说睡眠不足是女人的天敌,可是,在他说了声:“随便你”,准备转身离去的同时,她妥协了,匆匆对他说:“给我两分钟”,然后带著一双惺忪睡眼出现,直到现在。

    她娇憨表情触动了他的心,他浓浓的两道粗眉,向下蜿蜒,带出他人生中从未出现过的慈眉善目。

    第一道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金黄光芒染上她的发际,她眯了眯眼睛,抬起下巴,一不小心撞上了他的“慈眉善目”。

    倏地,眯眯睡眼变成死鱼眼,一瞬也不瞬地盯住他。

    发觉她的凝望,他的眉毛立即往上翻竖,上扬嘴角抿成一条线,狠狠的目光又转变为万华之狼。

    “谁教你看我!”吼声一出,他又是她熟悉的阿诺。

    “对不起。”

    从水桶里抽出一条湿答答的抹布,扭了两扭,水仍顺著她的手腕往下滴,这是办公室淹大水的主因。幸好,垦丁天气热,蒸发速度够快。

    “你的工作速度太慢,明天四点起床。”

    “四点?”她嚷了一声,在接触到他的横目后,乖乖点头说:“好。”

    “四点自己到办公室等我,不要让我去敲门。”他顺竿子往上爬,反正这个女人很笨,肯定不认识劳基法是什么东西。

    “可是四点没人叫,谁爬得起来?”

    “要不要请客服部帮你orngcall?”他讽刺。

    “好啊、好啊、好……好、好像不用了。”

    他的眼神暗示很明显,她不敢有丝毫的忤逆,渟渟乖乖起身,乖乖提起水桶,乖乖的不对他的话有异议。没办法,谁叫他是她的偶像。

    “那个、那个阿诺先生,我全部都擦过了,请问可不可以吃早餐了?”阿诺两个字,她含糊带过,生怕被他听清楚了又是一顿好骂。

    瞄她一眼,瘦瘦的脸、瘦瘦的身躯上下插著四根不太牢靠的r棍,看来这种女人不适合饥饿凌虐法。

    “走,去吃饭。”

    命令下达,亚丰率先起身,走到渟渟身边,接过她手上的水桶,短短一秒钟,他碰上她的手,过度的细致柔软,让他对她作出评估——这个女人没做过家事,这样的一双手,摆明叫作没能力。

    一瞬间的肌肤相触,宛如误触高压电,麻得她做不出动作表情。

    他摸她耶……他们的“恋情”已经到达一垒!

    回神,他已经不在跟前。

    “喂,你不等我吗?”

    没人回她话,嘟嘟嘴,算了,他肯叫她吃饭已经是奇迹。

    往前走两步,她踩上自己制造出的水洼,不意外地,她又摔了,砰——椅子没救到她,反而压在她身上,成为加害者。

    “唉呦……”

    痛啊!再多摔个几次,她可以去查查金氏纪录,全世界乌青最多的女人是不是叫作薛渟渟?

    她在电视上看过这种情节,女主角摔在地上,男主角马上冲过来,一把将女主角抱在怀里,满眼睛的怜香惜玉……

    想起被阿诺“一把抱起”,宽宽的胸膛、厚厚的肩膀,他的心跳声会不会比别人更大声?咚咚咚、我爱你,咚咚咚……每跳一次三连音,他就诉说一次爱意……

    地上湿湿凉凉的,在炎热的南台湾,躺在上面还蛮舒服的,舒服得令她的痛意一点一点褪去,加上清晨五点来不及逃离的瞌睡虫,引著她一步步走人梦乡。

    “薛渟渟,你在做什么?”

    男主角果然出现了!手上的水桶不见了,空著的两只手,是打算来抱她吗?想到这里,渟渟脸上露出塞翁失马的侥幸表情。

    “我摔倒了,痛得站不起来。”

    眨眨眼,她想眨出两滴泪水来增加气氛,可惜她太兴奋,别人只能从她脸上看见期待,看不见可怜。

    他低身,凑近她。

    要抱了、要抱了,他马上要把她抱起来了,紧咬住下唇,渟渟克制自己,不让口水往下滑。

    “爬不起吗?很好,我叫小周送你去搭火车。”他似笑非笑的脸上,有一丝残忍。

    “为什么搭火车?我要陪你出差吗?”

    下一秒,两人共搭火车,她靠在他肩膀,他对她浅言私语的景象浮上她脑海。

    “我们这里不聘用跌倒就爬不起来的员工。”

    亚丰冷冷说完,渟渟花三秒钟咀嚼他的意思,然后霍地起身,又是一尾活龙。

    “我爬起来了。”她多余地向他解释自己的行动。

    “以后不准再跌倒。”下这种命令不仅过分,还违反人权。

    “很难耶,你们这里的地面没有条条铺柏油……”他眼睛一瞪,作势要开口。

    “我知道、我知道,这里不聘用会跌倒的员工,我以后再也不跌了。”嘟起嘴,她的反应被他训练得变快了,等回到台北,她要去做智力测验,看看自己的智商提高多少个百分点。

    “去吃饭。”很酷地丢下三个字,亚丰转头。

    不跌倒吗?她环顾四周,找不到合适的拐杖,忽然……她看见了。

    深吸气、深呼气,她鼓足勇气,向前冲去,握住他的手。

    是了!他宽宽大大的掌心是她最合手的拐杖,虽然会电得她一阵酥麻,虽然热热的南台湾不适合在身上增添温暖,可是,她真的好喜欢她的新拐杖。

    他的背挺了挺,对于手中硬被塞上来的东西感到有点错愕,直觉甩开,可是她坚持握上来,再甩开,她又握,甩甩握握间,她越来越不怕他。

    “你在做什么?”他的音调是僵硬的,她没有大家闺秀的婉约含蓄。

    “是你说不准跌倒,有你带著,我就不会摔跤。”她答得理所当然。

    他没回答,算是默许。

    微笑,她细细的手指钻啊钻,钻进他的指缝间,十指交握,她握得好安心。

    忽地,他翻开掌心,寻找粗粗的触感。

    “这是什么?”到这时候,他才看见渟渟历经九一一轰炸过的手心。

    “就、就切菜切的啊。”

    她的手心、指间贴满ok绷,ok绷被水浸湿、翻开,看起来的确不太赏心悦目。

    “切个菜能弄成这样?”

    她的笨不是写在脸上,是用针线一针一针绣上去的,火气冒上来,他又想吼人。

    “林妈妈说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就会做得比较好。”所以错在“生”,不在她身上或手心的ok绷。

    “手受伤为什么还碰水?”

    声音提高十度,脾气属中辣级,意思是说,她的回答要是太烂,他马上会转升为麻辣。

    “是、是你自己叫我擦桌子。”这是事实,可是并非满分答案。

    果然,下一秒他麻辣得让她想掉泪。

    “我叫你擦桌子,你不会说你的手受伤了吗!?你不会戴手套去擦吗!?你的头脑是装浆糊的吗!?为什么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解决,你都不用,你怎么会笨到这种程度?”

    连他也说她笨,可见得她的笨已经接近无可救药。嘴瘪起,哼哼……小小的雷声打过,倾盆大雨降下。

    “哇……我知道自己不好,可我也不想这么笨啊!呜……我们全家人都很聪明,哪晓得我的基因会突变……哇……我不想笨……”

    这场雨下得很厉害,她哭得两颊红透,成熟的红苹果沾上新雨初露,美得让人想一亲芳泽。

    她红红的眼睛像关不紧的水龙头,一滴一滴掉落……他欣赏她的哭相,一点都不想出声安慰。

    终于,他接受了她的诱惑,捧住她的脸,吻落下……

    亚丰只有午睡半个钟头,醒来的时候,电脑旁边多了一束玫瑰花,粉红玫瑰供在杯子里,清新的香气理应带出人的好心情,偏偏亚丰不!他火得想揍人。

    “是谁?是谁把花摆在我桌子上?”说话问,他打了两个喷嚏,他有严重的花粉过敏症。

    办公室里只有他和渟渟,答案昭然若揭。

    “不是我、不是我!”渟渟拚命摇头,否认得很认真。

    他抓起花,一把抛向垃圾桶,阿诺史瓦辛格友情赞助,替李安演出绿巨人,创下票房历史新高。

    “不是你是谁?刚才有谁进办公室?”他朝她喊叫。

    “我、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不是一直在这里?”

    是啊!她怎么会不知道?原则上,她应该一直留在这边,替他把电脑列出来的报表一份份叠好。

    只不过、只不过,她刚刚有点想尿尿,就离开了一下下,然后在经过花圃时发现玫瑰花开得太美丽,不小心采下一朵、两朵、采下……一把,插进他专用的马克杯……

    唉呀呀,他在寻找凶手,她没想办法脱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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