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对电话说:“很高兴听见伯母的声音。我是夕蓝的男朋友。”
我不知道母亲在那头是否夸张的尖叫,直到听见天翊另一句“谢谢伯母的成全。”我绷紧的神经才松懈下来。看来老妈并没有反对。
“伯母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夕蓝的。”
“伯母。期待你和伯父早日回国。那就先这样。拜拜。”
他收了线。我不满地拿眼睛瞪他。怪他自作主张地告诉老妈我们交往的事情。
“好了,别生气了。伯母那么随和,她才不会介意我们的事情。”纪天翊把我拉进怀里,温柔地哄着我。
“哼,她是巴不得把我嫁掉,免得我打扰了她跟老爸的二人世界。”我不是滋味地说。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发觉老爸和老妈很相爱,也是他们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真爱的存在。但是太过相爱,孩子有时候却成为电灯泡。
“你爸妈真幸福。不像我的父母,为了商业利益而结婚。除了义务,没有半点感情。那种婚姻没有半点幸福可言。”
“天翊,如果你不想被利益而驱逐的话,我们就要一起努力,让你的父母认可我们。所以让我做你坚强的后盾,给你精神力量。”我看着他的眼睛,坚定地说。
“丫头,谢谢你。”颈项传来他含糊的声音。
〖四十二:爹地妈咪要回家二〗
我坐在学校顶楼的天台上,两只脚悬挂在阳台的栅栏之外,背靠橘红色的墙壁,手里拿着一本《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概论》念念有词。快期末考了,上的课变少了,休息的时间多了。自修教室太过吵闹,图书馆人满为患,所以我选择躲这里温习功课。
心怡似乎从来不担心自己的成绩,仍然我行我素地忙着跟杨伊谈恋爱。她素来秉行能过就好的原则。天翊现在仍旧在打工,学校,餐厅两头忙,让我看得很是心疼。
想起昨天晚上他说的话,我又忍不住脸红心跳。天翊约我暑假一起去海南,我当时兴奋地点头,还说一定要去天涯海角,结果又被他给调侃了。因为他说天涯海角当然要去,那可是丫头你的初吻胜地,怎么可以错过呢!
自然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故意赌气地跟他说,我七夕要去跟别的男生约会。结果他突然整个身子向我扑来,把我压倒在沙发上,害我吓了一大跳,紧张个半死。我挣扎地想要把他推开,却听见他无比认真的语气对我是说,“丫头,你知道吗?如果哪个男生敢约你的话,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你记住哦!”
他那么认真的神色,让我怦然心动。天翊,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偶尔对我的霸道了。
咚咚咚。是短信的声音。拉回我再次走神的思绪,我低下头,按下读取:小蓝,你在上课没?我跟你爸已经下了飞机,等会就到你们学校了。
我不禁傻了眼。不是说再过几天才回来的吗?老妈又信口雌黄地提前了三天。我在心底猜想,她一定迫不及待地想赶回来见天翊,好进一步把我推销出去。快速地按键回复:知道了。等下我在校门口等你们。
我认命地收拾起课本,扔进随身的背包里,下楼去校门口。踏过绵绵不断的小路,穿过好几幢高大的教学楼,还没走到校门口,就听见熟悉又高分贝的声音:“小蓝。我跟你爸爸在这里!”
我抬眼打量着老妈,粉色的蕾丝吊带裙,勾画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大波浪卷的长发披散,带着白色淑女帽,配着一副大墨镜。年过四十的女子,皮肤却依然白皙光泽,衬托着姣好的脸蛋。此刻她正一手挽着老爸的手臂,另一只手正用力地向我挥舞。
两个多月没见,粗线条的母亲仍没什么长进嘛。瞧这身行头,应该又花费了老爸不少血汗钱吧!我在心里暗自嘀咕着。
“小蓝蓝。想死妈咪了。”她突然松开老爸的手臂,快速地向我奔来,紧紧地搂住我,上演的母女相拥的唯美画面。
“好啦。妈咪,你抱得我快喘不过气来了。”我赶紧安抚着她,把求救的目光依向立在一旁的老爸。依旧是挺拔的身形,儒雅的外表,但笑不语地望着我们。
有时候我也很奇怪,我的父母外貌都满惹眼,为什么作为他们爱的结晶的我,却如此平凡普通呢?难道真的是基因突变吗?
老妈终于松开了我,却一直在东张西望,最后才爆出了重点:“丫头,那个纪天翊呢?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天翊去打工了。我放学后再去牛爱客找他,然后再一起回公寓。”我简单地解释道。哼,果然,一回来就想见天翊,根本就一点都不关心我嘛!
“是吗?好可惜呢!”老妈露出失望的表情。
老爸不忍爱妻失望,开口安抚道:“静慧,天翊那孩子又不会跑掉。你何必这么心急,晚上就可以见到了。”
“老公。人家真的很想见识一下我未来的女婿嘛!”老妈嘟起嘴,冲老爸撒娇。这场景我已经目睹了二十年了,所以早就完全免疫,见怪不怪了。
等等,我立刻跺着脚,以示我的不满,“妈,我又和天翊还没到那一步。你乱说什么。”
“还没什么,你们不是已经同居了吗?”她朝我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我急忙辩解:“是合租。不是同居!”
“还不是一样。孤男寡女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老妈却一个尽地火上浇油,无视我早已经涨得通红的脸蛋。“天翊还真不错,还知道自己打工赚钱呢!反正我陈静慧就认定他是我女婿了。”
“好了。静慧,你别寻蓝丫头开心了。我们自己的女儿,她自己会有分寸的。”老爸接到我求助的目光,忙再次出声打圆场。
老妈妩媚地撩拨了下自己的秀发,摘掉墨镜,露出灵动的丹凤眼,笑嘻嘻地说:“夕蓝,来,跟你妈咪多讲讲天翊的事情。待会见面,我也好有个底。”
“我们先回公寓吧!别再这里说了。”我拉起老妈的手,不想再陪她胡闹。
老妈嘴里虽应着,转念又换了话题,不放弃地讲着,“夕蓝,我跟你说,妈咪带了很多礼物回来。待会儿你可要好好帮我挑选一下,看看送哪些给亲戚朋友。”
“妈,你和老爸会提前回来,不会又是因为你疯狂购物把旅游经费全花光了,所以不得不回来吧?”我猜测性地问。
老妈干笑了两声。老爸忍着笑意,艰难地说出一句:“知母莫若女哪!”我心里忍不住感慨着,果然是这样。我怎么会有这种败金的老妈呢!
我们一路上说说笑笑地回到公寓,我热情地向老爸老妈介绍我和天翊所住的公寓,向他们简单地解释了我们为何合租的原由。老妈则炫耀性地向我讲述她和老爸这两个多月出国旅游的趣事,马尔代夫,同样也是个美丽的海岛,但它没有天涯海角,所以我的兴趣不是很浓厚。
但是老妈讲得天昏地暗,口干舌燥,我这个做女儿的只能作出陶醉的表情,以表现自己的无比羡慕向往之情。
“蓝丫头,都三点了。天翊什么时候回来?”老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果汁,又开始把话题绕到我和天翊头上。
“没那么早。平常都到五点多。我等下发条信息给他,让他早些回来吧!”我拔出手机,准备发信息给天翊,突然想起什么,忙开口,“妈咪。天翊的爸爸不希望天翊跟我交往,所以封锁了天翊的经济来源。你和爸爸支援一下天翊好不好,我不想他太辛苦。”
“他的父亲为什么反对你们交往?”老爸老妈异口同声地问我。让我实在不得不佩服他们两人之间良好的默契感。
“因为他是有钱人家的小孩。”我简单地概括。
老妈见我这么说,立刻义愤填膺地表示:“有钱就了不起吗?说说他老爸叫什么名字,说不定你爸跟我认识也不一定。”
我努力地回想了一会,不太确定地回答:“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叫纪俊雄。”
“纪……纪俊雄?”老妈原本红润的脸忽然之间失去了血色,连声音都又些颤抖,“他……他的母亲是叫陈静慈吗?”
我虽诧异老妈的反应,但还是点头承认。
我这一点头,老妈的脸色就越发的难看,甚至老爸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了。我不明所以地问:“妈,你们怎么了?”老妈向来活蹦乱跳,笑容灿烂,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她,我的心不由地往下沉。
“夕蓝,你现在就打电话给纪天翊,然后跟他说分手。”素来吝于言语,又温和的老爸却如此坚决地讲出这一句话,然后立刻跟我们回家。”他伸出手臂紧紧地揉住老妈,想要借自己的身体传给她力量。
〖四十三:二十年前的纠葛〗
我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们,满是疑惑地问:“为什么?爸,妈,告诉我理由。”老爸老妈刚才明明那么开心我交到男朋友,现在为何又一起反对我们在一起,就算纪家很富有又如何,他们也不该被他的家世所吓到。
“夕蓝。听你爸爸的话。快点跟他分手,这对你是最好的出路。你们是不会有结果的。”老妈劝说着我。
我拼命地摇头。我不要跟天翊分手。
“夕蓝,反正你别管那么多,分手就对了。”老爸再次强调要我们分手,脸上带着我很少目睹的坚决。
“爸,妈,我喜欢天翊,我们一定会努力争取到你们的同意的。”我信誓旦旦地说。“或者你们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我没办法因为你们这样一句话,就离开他。”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反对我们在一起的答案,即使也许那个理由是我难以接受的,但是我就是想知道。
老妈与老爸相视一眼,再叹了一口气,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太多的无奈。“夕蓝,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带你去过你外婆家,你知道为什么?”
“我以为外婆和外公已经过世了。”我奇怪老妈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
小时候,别的小朋友偶尔会讲起他的外公外婆如何疼他,我却只有干羡慕的份。爷爷奶奶虽然在世,但是有堂哥堂弟需要疼爱,我就只能靠边站。但父母的疼爱弥补了我所缺失的那种老人家的疼爱,所以我对那素未谋面的外公外婆没有太多的想念。
“没有。他们活得很好。你外公他叫陈冼南,是本市有头有脸的有钱人物。你外公跟外婆只有我和静慈两个女儿。”
我吞咽了一口水,“妈,你的意思是说天翊的母亲是我阿姨?那天翊就是我的表哥?”怎么会这样?我一直以为自己的家庭很平凡,却突然平白无故多出有钱的外公外公,姨丈和阿姨。
“不是。”母亲停顿了一下,艰难地说出一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
“什么?”我惊叫。这个哥哥比表哥更加震撼。如果是表哥,中国古代不乏表哥配表妹。虽然法律上不允许近亲结婚,但好歹也是能让人接受。唯有这个哥哥,让我半点辩驳能力都没有。
二十二年前,陈静慧那时还只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与妹妹陈静慈生活在锦衣玉石的城堡之中。陈家素来家教森严,陈净惠与陈静慈,除了完成学校的学业之外,还要学各种各样的才艺。他们的父母想要把她们培养成美貌与才气皆备的上流名媛。
陈静慧,外表上虽然乖巧听话,内心却很厌倦这种千篇一律的生活。她一直向往着平凡的恋爱与幸福。
直到大三那年学校的校庆,那个坐在角落静静地弹着钢琴的男孩,用一种优雅干净的气质,吸引了她。
其实那天舞台上的主角不是林景寺,是另一名有着动听嗓音的帅男生温杰。但静慧的视线却从未离开过他。但他挺直的背脊,修长干净的手指,鲜明的棱角,脸上柔和的表情,无不吸引少女情怀的她。
她像无数纯情少女般故意接近他,悄悄路过他的教室,张望着他是否在。跟着他,穿梭在茫茫的人群之中。自然,有一天,她被他发现了。他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个满脸绯色的女孩,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
在那个栀子花开的浪漫季节里,他们很自然地成了朋友。然后像无数学生情侣一样慢慢地牵手了。同时妹妹静慈也因为林景寺和姐姐静慧的关系,而迷恋上帅气的温杰,喜欢他温柔的嗓音,喜欢他唱情歌时沉醉的表情。
这两段温馨的感情一直平淡流水地存在着。但风波总会来临的。静慧静慈的父亲陈冼南商业上出现了问题,为了获得纪家的赞助,秘密与纪俊雄的父亲纪南夫达成协议,让慧净与纪俊雄联姻。
这个消息如一记闷雷,在这两对情侣之间炸开。曾经的誓言犹然在耳,但誓言经受不现实的残酷。俗套的经济封锁,金钱诱惑,校方压力,舆论手段,弱点攻击,随之而来。胆小的静慈是他们四个人之中最先妥协的。
陈静慧被父亲关禁闭,与景寺又联系不上,陷入了孤军奋战的地步。她很迷茫,却不想妥协。没想到,她名义上的未婚夫,纪俊雄突然出现在陈家,他信誓旦旦地对她说,相信我,我可以帮助你。
她相信了他坚决的眼神,殊不知已经落入了他的骗局之中。咖啡厅,三点之约,换来的是一场丑恶的谎言。林景寺被人围截而没来,那杯下了安眠药的咖啡,醒来之后,不知名的星级宾馆,白色的床单沾染鲜红的颜色,她发抖的身躯。
那一刻,她彻底绝望了。没脸回陈家,也无法面对林景寺,孤身一人游荡,失去了灵魂般无助。
纪俊雄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却没料到静慧会选择消失。但纪家与陈家的婚姻迫在眉睫,他那时并没有掌握纪家的实权,只能听从纪南夫的安排,改娶了静慈。陈静慈一直觉得自己对不起姐姐,所以心甘情愿地代替姐姐嫁如纪家,自我赎罪。
后来林景寺找到了流浪在外的陈静慧,那时的她,眼神空洞无神,怕人碰触,只剩下瘦弱的躯体。林景寺用自己的爱感动了陈静慧,她慢慢地恢复意识,两人过起了幸福的婚姻生活。静惠从小锦衣玉石惯了,即使嫁给了林景寺也改不了败金的毛病,但林景寺并不介意,依旧宠爱着她。
一年后,偶然的情况下,她再次碰见纪俊雄。这次的相遇,已经没有想象中的硝烟。他告诉她,当年只是个局,其实他们什么也没有发生。净慧说她知道,当她放开自己的心,把自己交给阿寺,她就知道了。
任谁都没想过,相同的局,有了第一次竟仍有第二次,而她竟天真地再次一头栽了进去。还是一杯下了安眠药的咖啡,还是一间星级宾馆,但这次却是真实的。她真的被自己的妹夫下了药并强犦……
这一次,陈净慧很冷静,她选择与林景寺离开这个城市。只是谁也曾不想到就这一次,她的体内就多了一个宝宝。她自暴自弃过,想要拿掉孩子。但林景寺却不准,他说孩子是无辜的。生下来,我会把他当亲生的看待。等宝宝出生后,他们又偷偷地回到这个城市,过着平凡三口之家的日子。
听说陈净慈在纪家,学会了坚强,一改先前懦弱胆怯的毛病,成长为不可一世的女强人。
老妈说着说着,已经泪流满面,老爸在一旁给老妈递餐巾纸,他的表情凝重,可见他不想再听闻当年的事情。
我整个人僵硬,喃喃地问道:“那个孩子是我吗?”
他们点点头。我踉跄地倒退了一步。怎么会这样?一个下午,我的世界变了天,我叫了20年爸爸的人,竟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男朋友的爸爸,竟是我亲生的爹。我的男朋友还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不信,这肯定不是真的……你们骗我……”我双手掩住耳朵,撕心裂肺地喊道。突然之间彷徨,无助,痛苦,交织成一片网,把我死死地困在中间,我便是那条垂死挣扎的落网鱼。
“小蓝……”
“我不要听……我什么都不要听……”我转过身,慌张地跑出公寓。
〖四十四:林夕蓝的疼痛纠结〗
只身一人游荡在明亮的街头,太多的人从我身边经过。我确实希望,这里是安静的,昏暗的,能让我躲入其中,舐舔伤口。可惜,霓红灯,汽车车灯,路灯,每一种都耀眼夺目,明晃晃地刺着我的眼睛。耳畔,车鸣声,喧嚣声,仿佛与我格格不入。
心里像压着一种蠕动的东西,一点点在啃噬我的心脏。我只想就这样走下去,不管天黑,天明,不管路途有多遥远。一个女生,行走在路上,半夜应该很危险的吧!
我的唇边扯起一抹弧度,笑,危险?有比爱上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更危险吗?天翊,这个我喊了很多遍的名字,现在嘴里多喊一遍,舌头多念一遍,心里便多疼一分。
竟然不知觉地又走回到了公寓附近。我的身体竟如此留恋着这里。公寓那柔和的白炽灯光从玻璃折射出来,宣告着房子里有人。我走后,爸妈他们一定也回家去了。所以此刻在这个房间里的人定是天翊,他已经回来了。
他此刻会在做什么?斜靠在沙发上,拿着一本书,沙发前的玻璃桌上放着一杯现磨的咖啡,热气袅袅升起,氤氲着我所熟悉的景象。
但这些已经不再属于我。强迫自己别再留恋,决然地转过身,往另一头跨步走去。走着走着,来到了“纯银”。习惯性地伫立在橱窗前,往熟悉的位置瞟去。没有?怎么会没有呢?拼命地用手揉了揉眼睛,还是没有。
我慌张地往柜台奔去,紧张地问老板:“老板,挂在那里的那根天使项链呢?怎么没有了?”
“那根?我想起来了,今天早上刚被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买走了,听他说是要买来给他女朋友做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我喃喃着。这是现实,不是小说。所以天翊不会像小说中浪漫的男主角一样在女主角失望之后,变魔术般地把项链送到她的面前。再说我的生日是10月,凉爽的秋天,而不是初夏的6月下旬。
天翊,是我喜欢的。项链,亦是我喜欢的。但不管哪一样,林夕蓝她统统都留不住。
林夕蓝,你这个笨蛋!
我左胸某个被称为心脏的东西,一抽一搐,证实着我的疼痛。
手机一直在响,铃声不断。
也许是妈咪。也许是爹地。但我不想接。心怡,换做你是我,你会怎么做?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们无话不谈,但我伤心难过的时候,却只想躲起来。
“丫头……丫头……”
熟悉的声音,我转过头,一片水雾中显现出的竟是心怡担忧的脸。
“怎么了?丫头,脸色这么难看?”
“心怡……我……”话未开口,我的眼泪便先掉下来了。
我扑进她的怀里,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用力,我心里有好多好多的委屈积压着,无人诉说。为什么感情会这么痛苦呢?没有第三者,没有纷争的爱情,难道就真的不可能存在?
“丫头。难过就哭出来吧!”心怡温柔地拍着我的背。
“我喜欢他,好喜欢他,真的好喜欢他。可是他怎么可以……”
“纪天翊对你做了什么事情?”她的手僵硬了一下,紧张地问。
“他……他怎么可以是我哥哥?”这是我最不想承认的事实。
“哥哥?怎么可能,你和他怎么看都不相象呀?”
我听见耳畔心怡极度惊讶的尖叫声,她定然与我一样,不相信这件事情。我又何尝愿意相信,如果这话不是亲口出自我母亲口中,我断然以为这只是恶作剧。
我把哽咽地今天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儿地全告诉了心怡,我实在太难过了,我需要发泄,我需要诉苦,我需要表达我心理的感受,却发现言语根本就没有用。
谁说说出来就会舒服,这根本就是骗人。我仍然好难过好难过。
心怡突然拽起我的手,丢下句,“跟我来一个地方。”
我错愕不已,但仍然听话地跟她走。我信任她,如同曾经天翊也是如此一言不发地拉着我去旧钢琴教室。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心怡与天翊才是同类人,亮丽的外形,良好的家世,主见的个性,都是我所缺乏的。
穿过一条大马路,眼前展现的是广场的喷水池。今天不是节假日,广场没有绚丽的水花,只有明亮的灯光。但初夏的有些闷热,也有不少人在这里闲逛乘凉。他们脸上有着一种安逸的表情,是我现在跨不过去的幸福。
“蓝。心火最后一次见烈火,便在这里。我是笑着看他离开的。既然不能在一起,起码我们可以做到高傲地说再见。现在的你也是,既然注定不能再在一起,你也要笑着跟他说再见。那么遗留下的全是美好的回忆。”
她背对着我,我只看得清她瘦削的侧脸。但她的声音平静,不起波澜,我猜测不出她的心境。但我知道烈火这个禁语一旦被提起,她的心里必定暗潮汹涌。
“丫头,人是复杂的动物,我们不会真的像小说中一样,一辈子只爱一个人。像我,终究也会忘了烈,找到一个爱我的人,开启幸福之门。也许是杨伊,也许是其他人。天翊他也许只是教会你如何爱的那个人,但不是与你携手一生的人。”
相爱不一定携手?我突然悲从心来,原来感情如此廉价。可是,我不得不承认,心怡讲的是实话。
“也许现在你会很难过,觉得不能自己,但时间是最好的磨石,最锋利的棱角,也会被磨平。我们终究会圆滑,终究会回到,鼓起勇气,迎接新的挑战。所以现在我们一起在这里努力学习着遗忘吧!遗忘或许是最土的办法,却是最实际的。”
“心怡,以前是我说你,现在是你教育我。如果烈他回来,让你跟他走,你会不会走?”我轻声反问。
她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我知道这个答案,对她而言太过沉重。良久,我听见她坚决的声音。“不会。没有一个女人甘愿总在原地等待,至少我不是那种女人。”
“好,心怡,明天帮我联系天翊,我明天下午在loveanl等他。我会把事情跟他讲清楚。”
许久过后,广场的长椅上,我的心怡背靠背地蜷缩着,初夏夜晚的风,仍然有些冷。但我们谁都不想动,只是凭借着对方的身体支撑着自己,仰着头,看着满眼的繁星。
“心怡,我觉得星星看起来好幸福。”
“哪里幸福了。说不定其中某一颗正对我们眨眼睛的已经灭亡了。只是我们不晓得罢了。”
“心怡,你看那路灯,三百六十五天总个人站立,它会寂寞吗?”
“不会。因为世界上有很多柱路灯陪伴它。不单它一个照明。”
“心怡……”
“丫头,相信我,不管怎么样,还有我,我永远在站在你这边。”
这个熟悉的声音如一剂镇定剂,我安稳地闭上眼睛,带着笑意睡去。今天的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不是我所能承受的。我累了,很累很累。
天上的星星,如果你们很幸福的话?那可以把你的幸福分我一点吗?只要一点就够了……突然想起一句,我想拥有幸福。可是幸福却离我好远好远,不管我再怎么努力,却仍然如天上星星般碰触不到。
〖四十五:和我们的爱情说分手〗
我坐在loveanl的7号桌,桌上放着一杯冰ffee,杯面正不断地泛出新的水珠。两只手不断地交叉揉动着,透露出内心我的惶恐不安。心怡帮我约了天翊,下午两点,此刻是一点五十分。那些我在心里演习了千万遍的措辞,仍让我觉得拗口难念。
视线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瞟到了窗外。外面阳光正好,已经有了初夏的炽热。不同的人,带着不同的神色,三三两两地经过。终于我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他蹙着眉头,心情似乎不佳。
白色的衬衫,休闲的牛仔裤,细碎的短发,清爽的脸庞,鲜明的轮廓。我知道这一切的美好,过了今天,便不再属于我。妹妹是不能有爱慕的眼光来看哥哥的。
很快,他停在了门口,熟练地推门进来,再径直往7号桌走来。
“丫头,你昨天去哪里了?”劈头就是质问的语气。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抬起头,看着他急切的眼神,冷淡地说:“回家。”
“你真的回家了?回家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他霹雳啪啦地说了一大段。我知道他很担心我,昨天晚上手机里有15个未接电话,其中有11个是他打的。但是我不能心软,既然做好决定。
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依旧冷静的口气,“天翊,我明天就会回公寓收拾一下,然后搬出去。”
“什么?你为什么要搬出去?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音调提高了八度。
“天翊,你别激动。我爸妈回来了,我要回去跟他们住。再说,你的家人素来反对我们的在一起。不如我们趁此机会分手吧!”我尽量用平缓的声音诉说这个事实。如果我用轻快的语调说分手,仿佛就像谈论着今天会不会下雨一样简单,是否我们的痛苦就会少一点?
“分手?林夕蓝,你好端端的提什么分手。我不相信,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是不是我爸又派人威胁你了?我跟你说过,我的人生我自己负责,你别管他们怎么想就好了。”
他情急地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让我疼得皱起五官,但我不喊疼。因为此刻的我没有权利说疼。
我低垂下眼睑:“伯父没有威胁我,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道歉,只要你给我一个冠冕堂皇的分手理由。”他的声音有些激动,声调起伏不定。
“我不能爱上自己的哥哥,这个理由算不算冠冕堂皇?”猛地再次抬头,挑衅地问。
“哥哥?你姓林,我姓纪,我们都有各自的父母,我怎么可能会是你的哥哥?”他一脸讶异。恐怕没料到我会给出这种可笑又荒唐的理由吧!
我撇撇嘴,状似无谓地调侃:“事实确实如此。我跟你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我们的感情说白点就是不伦之恋。”
他松开我的手,踉跄地倒退了几步,径直摇着头,喃喃着不可能。半晌,他似乎下了重要决定,郑重地说:“丫头,不管这是不是事实,如果我告诉你,我不在乎,你是否愿意留下来?”
“不会。”坚定的声音。
我是真心喜欢着天翊。我不要我们的感情见不得光,我不要他背负起不伦的罪名。天翊,给你最深的爱,是手放开,还你自由。将来你一定会遇见比我好很多的女生,她定能给你真正的幸福。
“我知道了。”他的反应突然变得很平静,他在笑,但我却觉得这个笑容很冰冷,寒冷刺骨。“给我最后一个吻,从此以后我们成为真正的兄妹。”
我没有回答,默认。他俯下身来,俊秀的脸庞向我一点一点地挪动,我乖巧地闭上眼睛。柔嫩的薄唇贴上我的唇,这是我们最后一个吻,为何如此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翊,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下次见面,我们不是情侣,是兄妹。”
“好。”
他转身,我垂头,泪下流。明天再见时,我一定要完美地喊你一声哥哥。
杏林街小区,我的家。我轻轻地推开门,入眼的是疲惫地睡在沙发上的母亲。我忍不住地鼻酸,即使心怡已经替我报过平安,但我如此任性,自然不是乖女儿该有的行径。
我不该冲母亲与父亲发脾气。错的人并不在她。冷静下来的我,觉得自己很过分。
轻轻地站在沙发旁,凝视母亲的睡颜,她紧皱着眉头,应该睡得并不安稳。我伸手想要抚平她的皱纹,却惊动了浅眠的她。
“夕蓝,你回来啦?”她睁开了眼。
“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忍住眼泪轻声说。
“没事就好。”她坐直了身子,摸摸我的脸庞,叹了口气,“别生妈的气。妈咪也不想的。”
“妈,这不怪你。”我呜咽。
“丫头,忘记天翊。以后你会遇见更好的男生。”母亲轻轻地环住我,把身体的温度传给我。
忘记,所有的人都要我忘记。可是忘记这两个字,发音容易,写字也容易,但做到实在太难。一夜之间,我想我已经成长蜕变了。可是这既然已经成了事实,我却不得不接受。
此时,大门突然被人推开,我和母亲转过头,听见父亲的声音:“净慧,我到处都找遍了,夕蓝她没去学校……”
看见了我,他停住了话语,眼里闪过了欣喜,“夕蓝,你回来了。”
“爸。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跟妈这么担心。”我突然无比愧疚。
“傻丫头,你还认我是你爸,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看着他疲惫的脸色,认真地说:“爸,不管我是不是您亲生的,夕蓝都是您的女儿。是您养我育我,给我完整的父爱。”
父亲上前,伸展了手臂,紧紧地环着我和母亲,直到这一刻,我才觉得我们是真正的一家人。老爸老妈真的很爱我。
“阿寺,我们再次离开这个城市好不好?”母亲建议说。
“不行。纪俊雄已经知道夕蓝是她女儿了,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找我们的。”
“难道你要让夕蓝回纪家?”母亲抓紧了我的手,我轻柔地拍拍她的手,让她放轻松,肯定地说,“妈,我不会走的。相信我。”
夜,仿佛无尽头。床,温暖如床,我却全身冰冷,一夜难眠。
凌晨时分,我才浅睡,然后浑浑噩噩地做着一些不着边际的梦。
梦里我牵着天翊的手,漫步在海滩上,海风轻拂我们的衣裳。天涯与海角,那两块象征坚定爱情的石头,在我们身后。夕阳西下,美丽的光晕把我们环绕,他低下头,我闭上眼睛,微薄的唇一点一点地接近。
突然,他停住,推开了我依偎在他身侧的身体,熟悉的脸变得陌生,唇边扯出一抹阴深的笑容,“林夕蓝,他是你哥哥。你们这是an伦!”
……an伦……你们这是an伦……林夕蓝……你们这是an伦……
这声音阴冷得仿佛来自地狱般,我惊吓地从梦里惊醒。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冷汗淋淋,这梦好真实。
看向闹钟,凌晨5点。惊醒后睡意全消,恐怕很难再入眠。
望向窗外,天空泛起鱼肚白,太阳快要升起了。难熬的一天,即将开始。我不得不去面对残忍的事实。
〖番外:翊的独白三〗
平静的日子总在不知不觉中渗透在我的生命里,我享受着这平凡的幸福,吃着她做的早饭,听着她幼稚的言论,看着她丰富的表情,我以为这就足够了。
这天丫头主动邀请我,说要请我吃饭,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碰触到她纤细的手指,冰凉的触感,丫头手的温度,比常人低一到两度,我估计她应该很怕冷。耐心地教她使用餐具,瞅着她满足的神情,我仿佛回到了儿时,已经好久没有这种满足感。是时间淹没了我们的满足感,抑或是我们回不到了初衷?
买单的时候,我竟拗不过,让她付了钱。丫头,你可知道,在我从小受到的教育,买单这种事情,一定要男生来做。一个男生愿意让那个女生为他买单,那就代表,他已经把她看得比他的面子还重要了。
丫头,请你不要再做一些你自己无意识,但却带给我强大震撼的事情了,否则我会抑制不住地更加喜欢你。
故意带丫头去拍大头贴,故意作弄她,故意惹她生气,只为让她更牢地记着我。丫头,你能明白我是用怎样的心态写下‘蓝,我们同居吧!’这几个字的吗?我故意跟她说,到底要不要把照片送给程心怡,由她自己。
因为我在赌,赌丫头会不会把我们的合照送给程心怡,若丫头心里有我的话,怎么会舍得把这珍贵的回忆送人,若她把照片送了,就代表她心里没我,我也就不强求什么。
我纪天翊,也是个凡人,我并非无所不能,我也会害怕,我也会惶恐,怕她的心里真的只有瑞泽一人,容不下我丁点的位置。
隔了两天,我装作不经意地问她,有没有把照片送给心怡,她眼睛眨都没眨一下,认真地告诉我,给了。她竟然真的给了,我有种心凉的感觉。丫头,你真的看不见我眼底深深的落寞吗?
国旗下讲话,别人眼中很光辉的事情,但我却不觉得光辉,我只是庆幸,今天上来演讲的是我,不是别人,否则谁来把丫头化解摔倒的尴尬。
丫头,你摔倒,我从来都不觉得丢脸,你会迟到,一定是因为程心怡吧!了解她如我,忍不住发了条信息给瑞泽,有时候他的一句话,胜过我的千言万语。这就是喜欢与不喜欢的差别。
当瑞泽告诉我,丫头撞见他和童琬琬在牵手,一想到她会因此很难受,我就抑制不住要去找她的冲动。不顾他人异样的眼神,径直把她从教室里带出来,不由分说地拉她去音乐教室,告诉她我喜欢她。
丫头,我喜欢你,可是为什么,我永远都代替不了泽在你心目中的地位。你那么维护他,我也会嫉妒,我也会不知所措,所以才会用了如此激烈的言语。
有谁会想到,我纪天翊人生第一次告白,不但被当场拒绝,还跟告白的对象争吵起来。丫头,我是骄傲的,我不愿意被你发现我的挫败,所以我只能先你一步离开,丫头,丫头,丫头,我真的不能代替他吗?
喜欢只是开始,在自己未完全陷入之前,先选择坦白,这也好过将来无尽的锥痛。
丫头,我并不是不想搭理你,只是我也是人,有血有肉的人,感情受挫,还要我对着你微笑,我做不到。丫头,我不愿意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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