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娇小的身子,神色中少了一丝狂热,却多添了几分迟疑。
要走了吗?就这样让她走了吗?
王语乐无法猜出他心里的想法,只是被自己刚才的行为吓到,她急着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好好厘清她的紊乱思绪。
她闪过他,轻巧地移动步伐,在走过他身旁时,长发飘起、擦过他的颊……
欧阳霖的手紧握成拳,只为了控制自己,不做出伸手拦阻她的举动。
他知道,伸手阻拦是个不智之举,而他,还没心醉神迷到那个地步,虽然……他刚才的举动已经是前所未有,但他不想继续疯狂下去,除非确定两人有继续发展的可能性。
“语乐……”欧阳霖开口唤她,王语乐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回头与他凝望。
她的心儿怦怦跳,紧张的情绪涌上心头,不知道他喊住自己用意为何?
难道……他也对她这个异乡客,有了短暂留恋的感觉,就像她一样?
她的心情竟因为这个猜测而神采飞扬起来。
欧阳霖环起手臂,眼神带有某种程度的认真。
“你会长住在这里吗?”他第一次对女人动心,第一次有想留住她的想法与冲动。只是,她的样子像是外地来的游客,两人只会有短暂的g情,而不会有永远,这不是他想要的爱情。
王语乐回视他,像是明白他问出此话的用意。
她敛眉垂眼,用两秒钟决定她的答案。“不会,我只是个过客。”她小声地说,心也因为这个认知而痛了起来。
她不会留在这里,这也等于说他们两人没有未来。
心中狂喜的情绪正一点一滴溜走,难以想象的失望朝他们两人席卷而来。
原来,他们的确有相同的地方,也难怪都被彼此深深吸引,只可惜……短暂的爱恋不是两人所要的未来。
该是划下句点的时候了……
她苦笑摇摇头,颤抖的红唇漾出微笑,是那样地勉强、艰涩。
“真可惜,我们之间没有缘分。”
缘分?
这个他过去从不相信的字眼,此时却像利针扎入他的胸口。
除了可惜还是可惜,他不想就这样跟她说再见,却只能用“缘分”两个字带过他心中的遗憾。
“所以……就这样了?”他淡淡的回问。
对于感情事,他一向不强求,合则来、不合则去。但他难得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对象,却没有机会能与她继续走下去。
“嗯!就这样了!”王语乐点点头,告诉他,同时也是告诉自己。
她低头沉吟半晌,发现他仍旧沉默,她微微撇嘴嘲笑。再不走……倒像是她舍不得离开了。
“好了,那……我走了,拜……”她抬头朝他嫣然一笑,迈步准备离开。
“等等!”欧阳霖追了上去,脱下身上的外衣,轻轻覆在她的肩上。“你刚才流了汗,不加件衣服是会感冒的。”
布料上残留的体温,与他好闻的男性气息,一同将她紧紧围住。
欧阳霖这样的举止,让她心里暖呼呼的,却也带来更多心酸,令她眼中的留恋更深。
王语乐突然觉得,自己就这样转身走开,实在有些绝情。
“你让我不想离开。”这是发自她内心的实话,很真、很真的实话。
或许是夜色太美、他的眸太过真挚,所谓的矜持发挥不了作用,她只想真切地说出心里话。
欧阳霖笑了,就是因为她这样真诚坦率的反应,才让他更加欣赏她。
“我也不想让你离开,只是……”短暂的爱情并不适合彼此。
王语乐点点头,虽然他没有将话说完,但他的心思她早已心知肚明。
离开或许有遗憾,但是知道在这世界的某一个角落,有个男人这么懂她、理解她,这也是件相当难得的事了。
“过来。”她对他勾勾手指,神情像是个顽皮的小孩。
欧阳霖扯出一抹淡笑,听话地微弯下身,由着她在自己颊上轻轻印上一吻。
清雅淡香扑鼻而来,尤其感觉到她的唇正印在他颊上,欧阳霖心神一荡,漏跳了好几拍。
两人对视,彼此眼中皆有不舍,却不得不说再见。
这一次,王语乐不再留恋,她挥挥手,将肩上属于他的味道揽紧,转身离开。
她还是能感觉到,有一双火般灼热的黑眸,始终牢牢注视她的背影,直到她上了车、直到她隔着窗户,看见他挺直的身躯,慢慢消失在无边夜色里……
第三章
在法国知名香槟产区“第戎”,拥有占地约十公顷的葡萄园,并不算是太特别的事。放眼望去四周尽是绿油油的葡萄园,园中还座落几间红顶小屋,看来格外显眼,别有一番风情景致。此刻的葡萄园里,几个辛勤工作的酒农正在细心照料葡萄藤,为酿造下一季的鲜醇美酒做好准备。
乡村小巷间车辆极少,除了几辆葡萄园专用的车子来回穿梭外,田野间始终透着几分静谧的气息。
距离葡萄园约莫一公里处,有个年代久远的城堡,以坚固大石堆砌而成的基座看来结实又稳固。初阳照射,拉出了长长的影子,更显其外观的雄伟气派。
隔着四方石块砌成的窗,初阳射入暖暖的阳光,让长年只有十度低温的第戎地区,添了一丝暖意。
四方石窗边,初阳先照到一双修长的腿,然后是一件洗白的牛仔裤,劲瘦的腰腹上,是宽阔敞露的结实胸膛——欧阳霖站在窗边,凝视着远方。
窗外触目所及,皆是他的心血结晶,是他荣耀、引以为傲的葡萄园。每一年这里都能提供上好的葡萄——卖相圆润饱满,色泽深紫,滋味则是果香四溢、偶带花香,总能做出最顶级的香槟,成为政商名流的最爱。
每当他心情烦闷时,只要凝望这一片绿油油的生命,就能觉得人生海阔天空。但这几天是怎么着?他最引以为傲的葡萄园,却再也不能赋予他欢乐与活力。
古老城堡前,有个石头砌成的小方屋;空地前的大树下,有四、五位中年秃头的大肚村民,都是他聘请来的酒农,他们正坐在树下小酌。
欧阳霖没有多想,他收回长脚,决定加入他们,没有几分钟的时间,他已经来到了空地树下。
时间约莫早上八点,正值众人享用早餐的时刻,这几位红着鼻头的酒农,却似乎已经酒过三旬,嘻哈的笑声,在寂静的葡萄园间显得格外明显。他们面前放着瓶喝了一半、没有卷标的葡萄酒,以及没吃完的沙拉与腌橄榄。
欧阳霖带着比阳光更灿烂的笑容坐下来,一旁的酒农随即倒了一杯酒摆在他面前,被太阳烘红的脸,还比不上因酒精而红透的鼻尖。
“这是第几瓶酒啦?”欧阳霖轻啜一口,习惯性地在心里评比着,这有点酸涩的口感尝起来并不好,是酒厂里被打下来的瑕疵品。不过,也只有这种酒,才能让这群酒鬼们一瓶接一瓶的喝,才不会心疼,觉得香槟被糟蹋掉了。
几个红鼻子酒农不约而同地呵呵大笑,知道这个雇主从来不管他们喝酒的事,只要不误了正事,喝酒休息都是能允许的。
“心情不好啊﹖渥克。”其中一人喊着欧阳霖的英文名,操着不甚流利的英文问他。
欧阳霖望了酒农一眼,黑眸中闪过淡淡的情绪,说不出是什么,那感觉连他自己也无法厘清。
这情绪打从他离开圆形剧场之后就开始发酵,不若香槟愈陈愈香,反倒是愈来愈苦、愈来愈酸涩,像是走了味的酸酒。只是他搞不懂,心里头的酸是因为酒的温度不对,还是因为……人不对﹖
语乐……那个勾起他莫名情绪的女人,也是这几天令他心绪不定的罪魁祸首。
对于决定的事,他从不感到后悔,但是这一次……他却很后悔没有留住她。
她的身影时常出现在他脑海中,虽不至于让他心神不宁,却无法专心工作。他常常望着绿油油的葡萄园,想象她身着一袭火红色轻衫、在园中狂舞,他猜测那会是多动人的一幕……
酒农们面面相觑,看着欧阳霖难得一见的失神,像是正沉醉在什么梦境里。此时其中一人按捺不住,清了清喉咙便问道:“听说,今天会有人到这古堡里来?”
欧阳霖这才猛然回神,在心里暗自叹息。如此留恋一个女人,对他来说可真是前所未有的怪事哪!
“是啊,大概会有十来个从台湾来的朋友,到这儿来住上一、两个礼拜。”欧阳霖抚着下颚新冒出的胡碴,扎得自己的手有些疼,不若她细嫩的肌肤……
“从你家乡来的啊?!”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兴奋嚷起来:“难怪你会同意让他们来这里借住,我记得你原本不愿意把这里开放参观的。”
欧阳霖干笑几声,脸上写着无奈。
没错,他为人虽然豪爽,但酒庄是他最珍爱的一切。这里盛产的香槟好酒,让许多媒体记者都想前来采访,却被他一一拒绝。他只想产出人人称赞的好酒,并不是炒热他的知名度。
要不是当年在台湾,他恰巧弄丢随身的物品、证件,在举步维艰的时刻,正好碰到王大哥伸出援手,帮了自己一个大忙,否则他还真不想借出这个酒庄。
“你看,说人人到,他们已经来了……”某一个酒农手指远方,只见有四、五辆车子,正朝这方向浩浩荡荡地驶来。
欧阳霖回首再叹一口气,他的酒庄啊……
那种心情,就像等待嫁女儿般不舍,却又不得不忍痛割爱。
无奈的他,只能站起身来,迎视车阵卷着黄沙尘土驶近,最后停在他的面前。
“语乐,到了,起来吧!”助理摇着一旁闭眼的王语乐,以为她陷入沉沉梦乡。其实她并没有睡着,只是在做最后的心情调适与整理。
逃离了近一个礼拜,她的心情仍然没有调适好。茫茫然地在法国境内晃荡,心还是空空的没有着落,也没有一点踏实感,除了……那个叫欧阳霖的男人之外,其它美景事物完全无法进入她的眼底。
直到前几天,她终于主动打电话联络王大哥,告知了她的所在。王大哥马上十万火急地带了一队人马,直接杀到酒庄来,这也是她身在此地的原因。
真的要拍了,她却没有一丝踏实的感觉,脚底浮浮、身体飘飘的,她真的觉得自己快晕了。
“下来吧!”助理对着仍坐在车里的王语乐喊道:“风景很漂亮,你快下来看看。”
王语乐转眸看向车外,但脚步实在太沉重,她似乎迈不开。
欧阳霖站在一旁、看着鱼贯走下来的几个人,见着王大哥,便热情地迎上前打招呼。
“真不好意思,我们来打扰你了。”王大哥拍拍欧阳霖的肩膀,知道这是个很难得的机会。
“别这么说,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千万别和我客气。”他说的可不是场面话,他这人要嘛不借,既然借了就会放开心胸,绝不小气。
“我们语乐真是好福气,能遇到像你这么慷慨热心的人……”王大哥言谈间仍不忘带出最重要的主角,他笑得可愉快啦!
欧阳霖却笑容一僵,眸底先是显露诧异,而后揉入几许欣喜的成分。
他扬眸四望,此行约十人,却找不到想念的那个人儿。这时他赫然瞥见在第二辆车内,有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这一次我可是……咦?”人呢?
王大哥话还没说完,只见欧阳霖闪过他,朝第二辆车子奔去,一把拉开前座的门,随即探头入车内。
“嗨!”欧阳霖的气息不稳,但不是因为跑步喘,而是因为心急的想见到她。
熟悉迷人的嗓音窜入她耳中,王语乐还在思忖自己是否产生幻听,否则怎么会听到他的声音?她慢半拍地收回视线,不意竟见到笑得灿烂的欧阳霖。
“你……”几乎是直觉地,王语乐的笑容跳上眸底,她亦又惊又喜。
欧阳霖一双长手伸过椅背、揉乱她浅咖啡色的发,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他以为再也见不到她,真没想到……老天送给他一个这么棒的礼物!
王语乐脸上的笑容愈见甜意,她也没料到两人竟会再次相见。
“你们……”王大哥则是一脸迷糊。他怎么不晓得这两人竟是旧识?
欧阳霖没多作解释,他笑逐颜开地绕到另一边,开了她身侧的车门之后,便面带笑意地躬身行礼,表现出最绅士的模样。
“王语乐小姐光临渥克酒庄,欧阳霖倍感荣幸,请容我牵着你下车吧!”
王语乐瞧他弯腰弓身,一副刻意逗笑她的讨好模样,先前的悒郁一扫而空,轻轻地将小手搭上他的大掌,心底随即被一股暖意给占满。
握住他的手,她觉得一颗心踏实许多,她不清楚这是不是错觉,但她知道,只要他在这里、在自己身边,她就能感到安全。
王大哥挡住两人的去路,脸上露出不搞清楚绝不放行的表情。
“真抱歉,这是我跟她之间的小秘密,不能说。”欧阳霖才不理会他威胁恐吓的脸色,径自将掌中小手收得更紧,还故意对王大哥笑谑地眨眼。
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倍感珍惜,见不到她的这几天,欧阳霖觉得心空虚又疼痛,像是被人刨去了心头肉。现在他将她的小手握在掌间,满足的感觉顿时填满了心间。他回过头望了王语乐一眼,也从她的眼里读出,她与他有着相同的想法。
这一点,让他的心莫名愉快起来。
“来吧,你们的房间我都整理好了,跟我来,我带你们四处走走逛逛吧!”欧阳霖回头,微笑地对着那群傻在原地的工作人员喊道,语毕便牵着王语乐往古堡里走去。
要不是手心里充满属于他的温度,王语乐真会以为自己正做着白日梦呢!
怎么可能,她夜夜梦里的期盼竟会成真?
阳光下的他,高大俊美、笑容耀眼得像阳光,像是真正的太阳之子——挺直的鼻梁、带着笑意的唇,都是那晚记忆中的他。别后多日重逢,再见他的感觉令她有些陌生,但握着她的大手却又是那样亲昵、自然,好象他们是认识多年的朋友。
他的态度大方,她自然也毫不扭捏,愉快地接受他的欢迎和热切。两人十指交握,亲切得既像友情,又太亲昵仿佛多了些什么,这感觉她实在无法解释清楚。
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并不讨厌他的主动,甚至喜欢与他手指紧扣;而他,也像是很高兴见到她似的。
这一趟法国之行,或许真是她人生中的转折点啊!
欧阳霖带着每个人到达下榻的房间,大伙儿都忙着整理行李,连语乐也是。
古堡很大、房间很多,更难得的是这里收拾得一尘不染,没有任何破败老旧的痕迹,更有许多从中古世纪遗留至今的家具,不但保存完好,更添几分古色风情,令大家相当叹为观止。
王语乐舍弃邻近客厅的大卧房,挑了间格局小却布置精美的阁楼,展开她为期两周的客居生活。这儿小小的单人床、光晕柔和的黄铯小灯,照着几只精巧可爱的绒毛手工娃娃,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她很喜欢。
王语乐翻开行李袋,蹲在床边愉快地哼着歌,正准备拿出换洗衣物时,耳边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她迎上前去开门,脸上是掩藏不住的欢欣笑容。
“很高兴看到我吗?”欧阳霖环抱手臂、倚在门侧。他安顿好所有人之后,便迫不及待的赶来见她。
她唇边的浅笑,照亮她美丽动人的小脸,也照亮了他的内心。
王语乐偏头浅笑,学他的模样环起纤臂,倚着另一边门框,似笑非笑瞅着他。
“很高兴看到我的人,应该是你吧!”她想忍住笑,但实在没办法,笑意依旧从眼底、眉间如花般向他绽放。
欧阳霖皱眉,露出一脸困惑的表情,故意凑近她的面前。“你觉得我这表情,是很高兴的模样吗?”
他的表情逗乐了她,但王语乐依然咬着唇,不想让她的愉快轻易流露、被他发现。
“那你觉得我的表情就愉快了吗?”洁白贝齿轻咬着唇瓣,她也凑近他,直到她眸里清楚映出他立体的五官以及微笑的眼睛。
“我看看……”欧阳霖煞有其事地撇撇嘴,抚弄下巴,像是正认真研究着。
两人靠得那样近,近到能干扰彼此的呼吸,他的灼热气息轻拂她前额细发,她的温婉鼻息则烘暖他带着胡碴的下巴。
他们被彼此的视线震慑。王语乐脸上的笑意飞快隐去,在他毫不掩饰的深情注视下,她只觉得粉颊烫红。
欧阳霖的眸光则转为深浓,他细细地端详、审视她,脑中不由自主又想起那一夜,他差一点就要吻上她……他的黑眸忽地闪过若有所思的光芒。
欧阳霖不动声色地找了个安全的话题,重新开启他与她的对话,要不然……他极有可能在客人造访第一天就吓跑了她。
“东西都整理好了吗?”欧阳霖迷人的嗓音,不禁让王语乐想起勃根地著名的香槟,那香醇浓烈的口感,一如他几句话就将她醉倒。
“才要开始整理呢!”她垂下长长的眼睫,不安地闪避着他的注视。
虽然两人的谈话内容再正常不过,但他的目光像火,只要他触目所及,都惹得她肌肤感到灼烫难受。
欧阳霖一双黑眸,慢慢扫向她床脚边开敞的行李袋,当目光再度移回她的脸上时,他发现他连一分钟也不愿再多等下去。
几天来的等待,早已磨光他的耐性,再见面,他有许多话想告诉她,那未曾感受过的急切,令他的心倍感煎熬。
他喜欢她,或许……比喜欢还要更多一些。
他不知道该怎样主动谈一场恋爱。要从什么地方开始、要经过哪些步骤?看几场电影、相约几次晚餐?无论是哪一种,都必须花上很多时间,但是……她只在这里留两个礼拜,他不想把时间花费在这些不着边际的对话与行为上。
他心念甫定,同时也急切地想知道她的想法,于是他伸手,托起她的下颚,温柔却半带强迫地逼她抬起头来。
“语乐……”欧阳霖轻唤她的名,缓慢地贴近她柔馥的娇躯,灼灼呼吸喷拂在她的肌肤上。
王语乐别无选择,只能抬头望进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心里虽然一阵慌乱,却没有回避视线,目光与他交缠。
只需一眼的时间,她就能知道,他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问她。
“我想知道,对于我们的再一次相遇,你有什么感觉?”欧阳霖徐缓问道,那双火炬般的黑眸扫过她精致美丽的五官。
王语乐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他。
“不公平。”她甜甜地响应,甚至还挤出微笑,那双波光闪烁的瞳眸,极力不泄露任何一丝慌乱紧张的情绪。“你应该先告诉我,关于你心里的感觉。”
欧阳霖看着她,言简意赅地下了结论。
“我很高兴,非常高兴。”单用“高兴”这两个字,似乎还无法完整形容他心里真正的感觉,他索性再补充一句。“我很想你,自从你离开之后,我就没停止过对你的想念。”
王语乐的脸儿微微一红,真没想到他竟会表达得如此直接。她低头,眼儿滴溜溜地乱转,久久无法响应。
见她没有响应,欧阳霖便弯腰靠近她。
“你还没回答我!”他低语,口气有点不满。“别忘了,这是你说的公平。”
“我没忘。”王语乐小声的说道,抬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难不成也要叫她说……她很想他吗?
面对王语乐久久沉默不语,欧阳霖发现他引以自豪的耐性,似乎一遇到她就失效。再也不想等候她开金口,他的一双浓眉挑得更高,眸光也转为深浓,修长手指扣住她的下颚,抬起那张清丽的小脸。
“看着我。”
她鼓起勇气,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黯眸,期待他要说些什么让人心动的话……
“咱们来喝酒吧!”
呃?
王语乐怔在原地,好半晌都做不出响应。
怎么……他支吾半天,特地来敲她的门,只是为了找人喝酒吗?
“你不会喝酒吗?”他的俊脸又青又白,一脸尴尬样。
连他自己也没料到,他面对几十个喝得半醉不醒的酒农,依然能从容地发落工作,却独独没办法面对她灿亮有神的大眼,连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真是……怪难堪的!
是因为对她有特别的感觉,怕说错话,误让一段初萌的爱恋划下句点,所以才会这么字字斟酌吗?
他第一次尝到这种心情,又惊又慌,觉得自己变得完全不一样。
邀她喝酒,并不是他一开始的目的。他心里所想的,是更亲昵的那种——是那一夜,只差一秒就能吻到的粉嫩红唇……
男人幽深的黑眸里再度闪过炽烈光芒,他几乎压不下心底的渴望。
一阵怔愕过后,王语乐很快便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唇边再度出现灿笑,那笑容迷惑了他的眼。
“不不不,我会喝。”她只是觉得这邀约来得奇怪,但她没再多想,接着又说道:“我还是个小酒鬼咧,你要请,我一定不会反对。”
早在她还没来这里之前,就已听闻这里出产的香槟世界闻名,能够尝上几口,她当然不会拒绝。
闻言,欧阳霖原本尴尬的俊脸重新出现笑容,欣喜之下,他紧紧握住她的手,牵着王语乐往酒窖里走去。
第四章
握着王语乐的手,欧阳霖再一次确认,他很喜欢握住她的感觉,无论是她柔滑的肤触,或是她掌心的温度,都能温热他的胸口,带来一丝温暖。
“我可从没带过外人进酒窖。”欧阳霖回过头,对着她顽皮的眨眨眼,害她的心倏地漏跳几拍。
这是什么意思?代表她在他的心里很特别吗?
两人从认识到现在,相处时间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她这样的想法,是不是有些一厢情愿?
王语乐没有回答,只是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如此沉思着,但她的怔愕,很快就被眼前的景物转移了……
两人走出房间,经过一个铺满小石子的广场,步下一座颇长的阶梯,她感到四周的空气愈来愈凉爽,接着闻到一阵淡淡的、发酵的霉味,她想他们就要进入黑暗的酒窖了吧!
很快的,她眼前果然出现一片黑暗的长廊,下意识的,她紧张地握住他的手,欧阳霖则露出浅浅的笑。
“别怕,没有怪物的。”他转身停下脚步,笑望着她胆小的模样。
王语乐很自然地偎近他。没办法,她胆子小,偏偏又爱看恐怖片,一进入黑暗地方,就会不自觉地胡思乱想。
“说得简单。”她瞪他一眼。还不都是因为这长廊里光线不足,才会害她如此害怕。
“这么爱瞪人!反正有怪物出现的时候,你只要瞪它们一眼,它们就不敢靠近你了。”欧阳霖笑点她的鼻头,带有宠溺的意味。
此话一出,王语乐讶异的扬眼。“你看得到我在瞪你啊?”
一只大掌揉乱她的发,他似乎上了瘾,恋上她头发的细柔触感。
“这里又不是没灯光,只是不够亮,再加上——我这瞳孔收缩自如,视线很快就能适应,你过一会儿就能看清楚了。”
王语乐楞楞地望着他,依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倒是清楚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过了一会儿,她果然能慢慢地看清楚长廊里的摆设,一双晶澈大眼里泛出兴奋的光芒,愉悦的心情活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酒窖长廊两旁放满了倒v型的转瓶架,她兴奋地松开他的手,往两排长长的木制转瓶架跑去。
“哇!”王语乐惊呼一声,完全表现她兴奋的心情。
欧阳霖会意地一笑,笑容里满是属于他的骄傲,但掌心里失去她的温度,让他的得意少了许多。
“开一瓶来喝喝看吧!”王语乐兴奋地转圈圈喊道,完全显露出她“小酒鬼”的本性。
欧阳霖摇摇头,俊脸上满是不同意。
“不行!”他断然拒绝。
他的话让王语乐好生失望,对香醇好酒的渴望,让她忘了礼貌,直冲到他的面前。
“为什么不能喝?”她逼问,双眼闪烁着对美酒的期待。
欧阳霖则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一看见她失望的表情,他心中竟会浮现罪恶感?
欧阳霖的迟疑,让王语乐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不想分享这上等好酒,霎时她一双大眼气得泛红。
“喂!是你邀请我喝酒的耶,这么小气。”她气愤地跺脚,主动靠近他,身上芬芳的香味也一阵阵窜进他的鼻间。
一簇火焰跟着跃进他眼底,欧阳霖目光更炽亮,他僵硬了一会儿,神情古怪地看着她。
“香槟最起码要陈放十五个月才能上市,愈上等的酒放的时间也愈长,你看这里……”他带着她回到转瓶架前,伸手拿起其中的一瓶,放在灯光下一照。
“都还在发酵,怎么喝?”他睨着她回道。
明明是她对酒没常识,但是看到她失望的小脸,还是让他觉得很抱歉。
王语乐脸一红,借着灯光看清白白的死酵母等沉淀物,静静躺在瓶子里。
“ㄟ……真有趣。”她尴尬的笑了笑。真糗,想起自己方才像酒鬼般的无理行径,她的脸更红,像是喝下了一坛女儿红。
她粉嫩的颊像是勾引着他去触碰,正对他散发出最诱人的邀请。
“酒都还没喝,你的脸就红成这样,待会儿灌了酒,会不会就烧起来了?”欧阳霖的长指滑过她的颊,但不敢有太久的停留,他怕会舍不得收手。
粗糙的大手,缓缓滑过王语乐细致的肌肤,带来异样的刺激,令她感觉像是被火烫着。
只怕她不用喝酒,就会被自己脸上的温度烫熟了。
她急忙转过身,低下脸望着转瓶座,不敢再看他,只怕再这样互望下去,她真的会头昏了。
但她发现另一件奇怪的事——
“这些香槟瓶盖怎么不是软木塞,反而是铁盖呢?”她好奇地拿起一个色泽晶透的酒瓶,眸中有着惑色。
看着她脸上未褪的红潮,欧阳霖撇唇,扯出一个笑容。
他爱酒成痴,也十分喜爱与人讨论制酒的事宜,但是一见她对酒的兴趣大过于自己,他竟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你对酒倒是很有兴趣?”欧阳霖站在她的身后,伸出手——
他没接过她手里的那瓶酒,反倒将手支在转瓶架上,正好将她困在他的双臂之间,他好奇自己能不能再度染红她的颊?
王语乐的粉颊蓦地烫红,她紧张地偏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小脑袋,忙着研究手中的香槟。
虽然两人仍旧没有接触,但她还是被他烘出一身的热度,就这样被他的目光凝视、被他的气息包围,她紧张得快无法呼吸。
“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才不会像刚才那样闹笑话。”王语乐小小声地说道,发抖的声音连她听来都觉得陌生。
天啊,他竟靠得这么近,她都没办法思考了!
欧阳霖满意地看着她脸上的嫣红,决定暂时放她一马,也停止测试自己的自制力。他很担心,就怕自己真的会像个登徒子一样,将她吻得头昏眼花,软倒在自己的怀里……
他的思绪愈加狂乱,黑眸也湛亮得有些吓人。欧阳霖赶紧理清情绪,免得他控制不住,真的让脑海中的思绪成真。
虽然……他真的很想这么做。
“这些还在发酵的半成品,还不到用软木塞封瓶的时候。用铁盖的原因,主要是预防酒受到品质不好的软木塞影响而变味,还有也是为了预防空气跑进去。”他用极度僵硬的声音,制式地回答着她的问题。
天知道他光是回答这些问题,就得连连深呼吸,必须用尽自制力,才能让自己不伸手去拥住她。
“走吧,我带你去试饮。”欧阳霖突地转身率先走开,急迈的步伐像是想逃开眼前迷乱人心的诱惑。
王语乐握紧小拳头,清澈的眼儿转了转,偷偷观了他的背影一眼。
她轻呼一口气,全身的神经都放松下来,刚才,她还以为他真的要吻她了,还好没有……
只是,为什么她的心,仍旧飘过一抹淡淡的失望与难过?
他为什么不吻她?
她快速地跟上他的脚步,两人进入另一个雅致的空间里,这里灯光较明亮,但由于空间挑高约有二十米,光线仍稍嫌不足,可以想见这里离地面有多深。
“酒窖都一定要这样昏昏暗暗的吗?”她疑忖的看着他。
欧阳霖面无表情、半声不吭,漆黑的眸子直望着她,兀自在心里稳定不明躁动的情绪。
半晌后,他才转开视线,随手点亮角落的一盏小灯,气氛这才温暖起来。
他爱酒成迷,对什么都很讲究,就连品酒时的灯光,他都注意得很。
“你不觉得这样喝酒才有气氛吗?”欧阳霖笑了笑,目光扫到桌面,笑容却蓦地止住。
“怎么了?”王语乐看出他的异样,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欧阳霖目光带着歉疚,他拿起桌上唯一的酒杯,朝她晃了晃。
“我刚说过,酒窖不曾有外人进来,除了我会在这里品酒之外,没有其它人,所以,没别的杯子了。”
王语乐一怔,这下倒是真的相信他的说辞,心里更因为他说出口的话而急促跳动起来。
“一起喝,好吗?”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勾唇浅笑,眸中有着邀请。
“当然!”王语乐理所当然的回答,她总不能贪心的独享美酒吧!
可当她吐出这句回答之后,才突然觉得有些不妥,他们……似乎还没熟到能共享一个杯子的地步。
可他的表情是那样愉快,像是很高兴能从她的嘴里,听到这个答案。
被他盯得心慌意乱,王语乐转开眼,看着小方桌旁的两张椅子。
“还好,还有另一张椅子,要不然我就要坐你大腿上了。”她开玩笑说道。
欧阳霖暗叹一口气,在心里替自己感到可惜。
那张椅子是他斜靠在椅背时,用来搁他那双长腿的,提供他不少舒适感。现在却因为那张椅子,害他享受不到美人在怀的绝佳感受。
“坐吧!”他轻按她的双肩,让她坐了下来,接着便转身走到另一角落的小冰箱前,拿出冰藏许久的上好香槟。
淡青色的液体滚入高脚杯内,空气中也随之散发淡淡的水果香。
“虽然现在是春天,不过这能让你润润口,先尝一下‘夏天'的味道。”欧阳霖一谈到最自豪的酒,脸上便绽出自信的光采,目光也终于从她脸上暂时移开。
王语乐优雅地接过酒杯,先晃了晃,看着气泡慢慢的由杯底滚动起来,她轻啜一口。
“味道尝起来像白酒。”这滋味果然很“夏天”,而且还带着可口的微酸,非常纯粹的风味,很爽口,更适合开胃。
他挑眉,仔细欣赏她赞叹的表情,接着讶异地看着她灌完一整杯香槟。
欧阳霖但笑不语,又替她倒了第二杯酒,这次的液体颜色更淡了些,但却多了一丝金黄,色泽看来十分耀眼。
“再试试。”他将酒杯朝她推去,看着那双沾了酒液的嫩唇,简直比红樱桃还诱人。
王语乐听话的又啜了一口,顿觉一股复杂的香气在嘴里散开烘焙坚果、烤吐司、酵母香气同时充斥在口中,她觉得满口酒香。
“天啊,真好喝!”王诺乐又一口气将酒喝个精光,此时她只觉得满足。
像她这种喝法,没多久大概就会醉倒。
他察觉到可能发生的情形,却坏心的不太想阻止她,反而将另一种呈现粉红色泽的液体倒进她的酒杯里。
王语乐满脸愉快,正想将杯子凑到唇边……
“喂!我这个主人到现在都还没喝上一口,酒虫在抗议了。”欧阳霖贴近她,一脸尽是委屈。
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肌肤,带来热烫又麻痒的奇怪感觉,说不上舒服,却让她的四肢更加发软。
王语乐想,她不会是喝醉了吧?
她将酒杯朝他递了过去,想藉机拉开两人的距离,无奈他仍旧带着笑,摇晃手里的两瓶香槟,暗示他已经没有手可以端酒杯,只是以深邃的眸光望向她,示意她以酒杯就他的口。
这下,王语乐的脸真的像被放了火,她无法确定脸上急速窜升的温度,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他若有所思的黑眸。
她深吸好几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将酒杯凑向他的薄唇,让他微微仰头喝了一大口。
这是用鲜红浆果与可食的鲜花,混合草莓酿制而成的水果香槟,适合女孩子饮用,但不是他喜欢的味道,不过由于是她亲自喂他喝的,自然添加了许多分数。
欧阳霖以手臂拭净嘴边的酒渍,动作间,视线不曾稍离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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